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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残月未尽 离谱!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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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细看——芊芊前后行为的巨大反差,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我指向鲛珠中流转的画面。
“起初,她的眼底还有伤感,有不甘,尚存一丝活人的气息。可不知从何时起,画面骤变。她的眼中只剩空洞,宛若一具失了魂智的傀儡。”
“就是此处——”我们异口同声。
老月桂的影子下,多了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黑影。
芊芊的记忆经鲛珠净化之后,凭空多出一道黑影——正是它,在暗中蛊惑芊芊,一步步引诱她走上不归路。
原来这不是殉情。
是一场谋杀。
四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道黑影是谁留下的?谁非要她的命不可?”
我摇头。
但心中已有答案:月神。
也正是那一刻,我窥破月神的致命弱点——她无法现身。只能以虚影存在,寄于他人记忆、梦境、欲望的罅隙之中,如一只蛰伏暗处的虫豸,见不得光,触不得形。
卑鄙小人。
只敢匿于幕后,操弄人心。
念及月神好男色,我心中立时生出一计。
月亮山很快传出消息:一场史无前例的选美大赛即将开擂。
参选者不限身份、不限年龄,但凡容貌出众、才情过人者,皆可登台。最终夺魁之人,将被陆怀山长老收为关门弟子,列为下一任长老的候选人。
一步登天。
此等跨越阶层的天赐良机,引得无数男子闻风而至。
经层层遴选,最终只余三人。
孟义亭,生得一副谪仙面相,肤色白净,善抚琴。
张云峰,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如松,擅长武剑。
李俊生,貌不惊人,却有一副好嗓音,于诗词歌赋上颇有造诣。
三人被送上祭坛,静待月神娘娘亲自从中选出一人,定为最终胜者。
大祭司点燃月神香,青烟袅袅升向夜空,他俯身叩首,向上苍祷告:“求月神大人降下神谕——”
话音刚落,天空异香弥漫。
众人纷纷跪倒,额头贴地:“恭迎月神娘娘!”
然而,月神娘娘竟降下一道与众不同的神谕——收三人为月神神仆。
不待众人反应,她广袖一挥,三人便从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之中,我垂下眼帘,指尖轻触手腕。
果然上钩了。
我早料到月神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将三个妙人拱手让人。三人参选之前,我便已在他们体内种下菟丝子的种子,可随时感应方位。只消我催动灵力,菟丝子便即刻疯长,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方圆数十里严密裹住,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当晚,我追踪而至。
三人被月神安置在一座僻静的小院中,远离喧嚣,宛如世外桃源。室内布置极尽奢华,轻纱幔帐,珠光流转。
三个男子正不安地坐于软凳之上,无一人笑得出来。
屋内静得只剩烛芯炸裂的细响。
孟义亭率先开口:“也不知身为神仆需要做些什么……若是做不好,会被惩罚吗?”
张云峰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月神娘娘既做此安排,想必自有她的道理。我等不必妄自菲薄,徒增惶恐。”
“言之有理。”孟义亭勉强点头,“只是不知月神娘娘何时驾到,降下指示……”
张云峰摆摆手,朝后面三间厢房扬了扬下巴:"娘娘贵人事忙,应当不会时常降临凡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各自择一间厢房就寝,明日再做打算?"
孟义亭犹豫不决:“不妥……万一娘娘今夜就来了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始终没能统一意见。
唯有李俊生,坐在角落,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孟义亭终于注意到他,轻声问道:“李公子,你从方才起便一直不曾言语,可是觉得此地有何不妥?”
李俊生终于出声,语气低沉:"我曾听闻……听闻月神娘娘……好男色。"
闻言,二人当场怔住。
满室陡然安静下来。
那一刻,三人的恐惧终于不再各自为战。
不多时,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推门而入:"请三位公子沐浴更衣,准备迎接月神娘娘。"
听到"沐浴更衣"四字,三人皆是一怔。
她自行洒扫焚香,不再理会三人,面上始终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张云峰压低声音问:"敢问姐姐,月神可有何喜好?神仆的职责究竟是何?"
女子轻笑:"娘娘她嘛……青眼于有才情、风度翩翩的……"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似觉失言,转而正色道:"你们的职责就是让娘娘开心,无条件听从她的命令。"
言罢,她转身而去。
满室再度沉寂。
三人虽心中惶惶,却仍在忐忑中沐浴净身,静候月神降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香炉里的青烟升了又散,散了又升。长夜过半。
正当三人以为月神不会来时——门,突然开了。
月神进来了。
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轻纱,又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一缕轻烟,虚无缥缈,似有若无。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跪下:“恭迎月神娘娘!”
她抬手:"都起来吧。各自报上名来。"
“奴婢张云峰。”
“奴婢孟义亭。”
“奴婢李俊生。”
月神微微颔首,颇为满意,悠然坐于主位之上。三人连忙上前奉茶,她却不接,只轻轻摆手,示意搁于桌上。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像在挑选一件称心的玩物:"都有什么才艺?"
三人开始轮流展示——
张云峰拔剑而起,剑光如虹,一套流云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锋过处,烛火齐齐倒向一侧,却无一熄灭。他剑中藏有杀意,然此刻,那杀意尽被压在了恭敬之下。
月神淡淡看罢,不置可否。
孟义亭取出一管竹笛,横于唇边。笛声起初低沉婉转,如月下孤舟,继而骤然拔高,穿云裂石,满室珠帘无风自颤。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月神眸光微动,却仍只是颔首,未露喜怒。
李俊生走至案前,提笔挥毫。笔走龙蛇间,一幅月下江山图跃然纸上,山势磅礴,月色清冷,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画中。
画成,他略一沉吟,于留白处题了一首小诗,低声诵读起来。
月神神色骤然一变。
她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许久不曾移开。
半晌,她低声开口,嗓音微哑:"……再念一遍。"
李俊生依言念了。
月神闭上眼,似在品味,又似在追忆什么遥远的旧事。半晌,她方才睁眼,看向李俊生的目光,已与看另外二人时截然不同。
那目光里,不止是欣赏。
更像是……怀念。
张云峰与孟义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我藏于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却猛地一沉。
月神素来好男色,此事人尽皆知。可她方才看李俊生的眼神,分明不是贪恋皮相——她对吟诗作赋之人,似乎格外不同。
一个只能寄生于虚影中的神灵,为何会对诗文怀有这般深沉的执念?
那首诗里,究竟藏着什么?
月神已然沉浸其中,眸光微醺。
机不可失。
我佯攻李俊生——
一道灵光直取其后心。月神果然闪身挡在他面前,广袖翻卷,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就在她分神护他的那一瞬,我真正的杀招到了。
指间灵力暴涌,光刃无声无息,直取她空门大敞的后心——
她身形一闪,如青烟般散开又聚合,轻而易举地避过偷袭。
"放肆!竟敢行刺本神!"她冷笑一声,广袖翻卷,数道月白色光刃朝我劈来。
我侧身闪避,同时结印防御,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光盾。光刃撞上光盾,震得我手臂发麻,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我指间灵力不断射出,却全被她以虚影之身一一化解。她的攻击虚实不定,我根本无法锁定她的真身。
她亦不急于取我性命,反倒在三名美男面前尽情炫耀,似在昭示自己的不可一世。
一道光刃擦过面纱,在我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还不出来帮忙!"
我大喊一声,将手腕上的镯子猛地甩在地上。
镯子落地的瞬间,金光炸裂——一条巨大的蛟龙破空而出,鳞甲如铁,龙目如炬,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一口将月神吞入腹中!
月神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
青烟消亡。
一切归于寂静。
蛟龙打了一个响鼻,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而后它缓缓缩小,重新化作一只镯子,戴在我的手腕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立于原地,喘息未定,低头望去——
三人不知何时已昏厥在地。
碎裂的家具、坍塌的墙壁化作飞灰,随风散尽。
我竟置身于一座荒山野岭之中。
头顶唯余一轮残月。
……结束了?
"尚未结束。"敖极的声音自镯中传来,"我吞入的,不过是一缕魂魄。"
我没有接话。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月神看向李俊生那首诗时的神情。
我突然忆起——
晏寻昔年亦精通诗词歌赋。
而今他已疯癫。
曾倾慕于他的芊芊,含恨西去。
他所钟情的四姐,亦险些走上绝路。
一切,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