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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神佛堕魔案 我留下来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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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深人静时,静安寺里来了个人,是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十三四岁。
她的一双眼睛很大很圆,深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溜溜转,亮晶晶的,瞧着是从来不会为任何事发愁的乐道模样。
她的脸微圆,在雪白的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可爱不肥腻。
只是这样一大小姐模样的人,却穿着一身脏污皱巴的衣裳,活像刚逃难出来的。
一光头和尚瞧见了她,便走上前来问道:“施主,请问是来——”
还未等和尚问完,小姑娘便急急忙忙道:“我家里人都死光了,我没地儿去了,我想在你们这借宿!”
“……好的,施主请随我来。”
和尚毕恭毕敬地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的克制。
浮罗瞧着这和尚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心中惊叹:这和尚长得实在是俊朗,怎么就出了家了呢。
她暗暗替他可惜着,同时在心里唾弃着无情道。
修什么无情道?无情无情,这世道哪容得下无情的人?
她尚且年幼,也许也是家中未对她进行系统教学,她不知修道之人是为登天,只当他们修炼是为了驱逐那些妖魔鬼怪。
“你叫什么名字呀。”浮罗跟着和尚走着问道。
“贫道法号图伐。”
“图伐……好奇怪的名字!”
浮罗心直口快,图伐也只当她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并不作态。
“这儿一共有几个和尚呀?”浮罗的嘴实在是闲不下来。
也因着这张爱闹腾的嘴和一张玉雪似的脸,家里人对着她都是百般包容疼爱,即便她灵力低微,也仍旧是处处宠溺着她。
“仅贫道一人。”图伐面无表情道。
他的语调平抑,还有些空灵,不知是不是修了仙的人都会如此。
浮罗不知和尚与修士的区别,就将他们都混为了一谈。
“这么寒碜!”
浮罗一句话堵得人心塞,但图伐却没有生气,只道:“小寺庙,地处又偏僻,人烟稀少,来的人也少。”
“……”
这会儿是浮罗沉默了。
她知道这处人烟稀少是为何——是因为这曾有一仙门大户因勾结魔族被灭了满门。
住在周边的人要么害怕受了仙门牵连,要么害怕死去的人回魂成鬼来复仇让自己遭殃,都早匆匆逃命般离开了,留下来的,就只剩下几户死忠之人,和年岁极大实在没有余力举家搬迁的。
“小施主,这寺庙平日不常来人,也未曾有过人来借宿,条件简陋,还请见谅。”图伐道。
“哦,没事,我不挑。”
浮罗说罢,一推开门,就被那热情的灰尘拂了满面,在她的脸上激情跳舞,让人痒得抓耳挠腮。
“阿嚏——阿嚏——阿嚏!”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可痒意又袭来了。
“阿嚏!”
“……”
图伐被她喷了满脸,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后拿出个帕子,先递给了浮罗,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脸。
“多……谢……阿嚏!”
她拿着帕子猛吸了一下鼻涕。
“要不……小施主您先等着我将这屋子打扫一番?”图伐道。
其实这庙里他每天都会打扫,虽然这间屋子许久未曾有人来住,但为了以防万一有如浮罗这般的人来借宿,他还是会每天拂尘。
也不知浮罗是因着什么,人都还没进门,喷嚏先打了一大堆。
难道是他没扫干净?
“哦,不,不麻烦了,我应当只是过敏了,没事儿,习惯习惯就好啦。”浮罗摆摆手道。
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裹满了鼻涕。
“这……对身子不大好吧,小施主,您还是等贫道先洒扫一番。”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打喷嚏打成这样,进去睡一晚上还得了?
“真……哎呀好吧,那你就帮帮我吧。对了,这……扔哪儿?”浮罗晃了晃手中的帕子。
图伐犹豫了片刻,心中挣扎一会儿,最后伸出一只手来,道:“给我吧,我来处理就好了。”
“哦。”
浮罗倒是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将那帕子放到了和尚的掌心。
“……”
图伐的整只手都僵硬了。
“小施主,您先找个地方坐坐,但小心着些别磕到碰到。”他平静地道。
“哦,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施主?我身上又没铜钱施舍你这寺庙。”浮罗坐在了旁边的一用来燃火的台子上晃着腿道。
燃火的灶台,虽没点着,但烟灰那可是一点不少。
“小施主你——”
“阿嚏!”
这回,图伐的脸被浮罗的喷嚏打了个正着,鼻涕挂在吐出的眉弓骨上,像面帘子遮在眼前……
洁癖一生的和尚,身体都在抖。
“!”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浮罗立马从灶台上跳了下来,慌里慌张的,喷嚏都忘了打了。
“抱歉抱歉!我帮你擦擦!”
她说着,便要抬起袖子给这和尚擦脸,却被图伐急忙拦了下来。
“不必了施主!”图伐抬手婉拒,几步后退和她保持着距离。
“?”
“贫道……不可近女色。”
“……”
浮罗无语,浮罗妥协,最后她找了个蒲团坐在了地上,等着图伐将自己身上的鼻涕清理干净,再去拂尘清舍。
就在她等得百无聊赖开始踢着石子玩的时候,光着头的和尚终于出来了。
“小施主,可以进来了。”
“我叫浮罗。”
“好的,浮罗小施主。”
“……”
罢了,罢了。
跟一个和尚是讲不通的!
她道了声谢后,就进了屋。
竟如此简陋……
浮罗呆滞地看着仅放了张床和一岌岌可危的做工粗糙的衣橱的居室。
她来这世上是为了渡劫的吗?
没事,没事,好歹干净……
她在心中给自己洗着脑。
好困好累……
她躺上了床。
“……”
好痛!
这床板竟能硬成这样!
没事,没事,好歹还有被褥呢……
她用被褥将自己一裹垫在身下,减轻了些许□□的床板对她的影响。
她闭上了眼,刚想睡,那原本还亮堂的蜡烛就不知抽了什么风,一下子熄灭了。
“……”
她怕黑。
实在怕。
“啊!”
“怎么了,小施主?”
图伐一听到浮罗的尖叫就来了,居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身影直直撞进了他的怀中。
“!”
“小施主——”
他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好像碰一下就能清脆地碎掉。
“呜哇!和尚!里面好黑……这蜡烛……这蜡烛吓人!”
浮罗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搽图伐身上了。
“施——主——”图伐呼吸困难,“您先下来。”
“我害怕!”
“这儿是寺庙,不会有东西能伤害你的,佛祖会保佑你的。”
“当真?”
“当真。”
浮罗红着鼻子从和尚的身上下来。
“我去给您将蜡烛点上。”图伐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操控权。
能动了。
“可我害怕……我不要待在这里了……”眼泪还在浮罗的眼眶里打转,瞧着叫人好不怜惜。
可惜图伐是打定了主意心冷到底。
“施主,您将就将就,这实在没有别的屋子了。”
“你住在哪里?”浮罗问道。
图伐顿了顿,道:“施主,男子的居室……您住不惯的。”
“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在这儿害怕,我要去你那屋睡!”
“那您追我的屋子吧,我睡这……”
“我要和你睡一间屋子!”
轰——
五雷轰顶。
图伐觉得自己今日是做梦做深了。
“施主,不可,你我男女有别。”他的语气不容置喙,生硬冰冷。
“求你了,我一个人睡我真的害怕,我不睡你的床,我睡地上就好了,求你了,图伐……”浮罗红着鼻子红着眼,瞧着是又要哭了。
图伐看着她,有些无措,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同意了。
浮罗是个女子,亦是个小孩,他实在做不到对一小孩苛刻。
“施主,请随我来吧。”他道。
浮罗点头,心满意足地跟着他走。
到了图伐的居室,浮罗又沉默了。
和先前那屋是一模一样的简陋,只是稍多了些生活气。
图伐给床换了套被褥:“您睡床上吧,小施主。”
“叫我的名!我不要听施主!”
“……浮罗姑娘。”
“干嘛非要这么生疏地称呼……”浮罗听得直皱眉头。
她性子豪爽率真,总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也不爱那些刻意端腔的做派。
她上了床,依旧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长条,窝在里面闭上了眼想要睡觉。
而图伐则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也闭着眼,低声念着清心咒。
“……”
浮罗睁眼,侧着身看向那背对着自己打坐的和尚,心中觉得这人实在奇怪。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睡觉的屋子里放蒲团的?
“诶,图伐。”她喊了一声。
和尚不理。
“……”
“图伐!”
“何事,小施主。”他没转身。
“说了别这么喊我!你为何背对着我?”
“浮罗姑娘……贫道不可污你清白。”
“?”
浮罗心中觉着好笑极了。
污她清白?这算什么污她清白?两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算了,这古板和尚,他爱这么避嫌就避着吧!
“你不睡觉吗?”她问道。
“一夜不睡,不碍什么事。”
“因为我在这儿吗?”
“并非。”
“骗人。”
“……”
浮罗看着那光溜的后脑勺,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她一下又躺倒,眼睛瞪着天花板。
没看一会儿,她的嘴又耐不住寂寞了。
“图伐啊……”
“何事,小……浮罗姑娘。”
“你生的这般好看,为何要剃度出家呢?”她问道。
“……”
图伐敲起了木鱼。
“浮罗姑娘,模样和求道,这二者并无关联。”
“可你生的这般好看,追求你的姑娘肯定很多,你居然能把持得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浮罗一个转身,趴在了床上。
“我没见过多少姑娘。”
“此话当真?”浮罗惊讶道,“你是这儿的人吗?”
“非也,我从远地而来。只是听闻静安寺原先那位住持圆寂,此地无人,便徒步来此。”图伐闭着眼睛道。
“居然如此吗?你真是个好人呀,图伐。”浮罗叹道。
“……”
图伐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小姑娘,睁开了眼。
眸子清冷,却多了几分怅然。
浮罗瞧着这人故作正经的背影,心中起了些恶趣。
“你这大和尚生得如此俊俏,看得我好生欢喜呢。”她笑嘻嘻地道。
“浮罗姑娘……”
“我留下来给你当媳妇可好呀?”
“不可,小施主,我已出家,不可再耽误了你。”
“那你还俗呗~”
“施主!”图伐的语气变得肃穆,有些像浮罗以前学堂的老头子。
那老古板一本正经,对她可严厉可凶。
“哎呦,不还就不还嘛,你别生气,我开个玩笑哒。”浮罗笑着道,也不管他瞧见了没有。
她兴许是真累了,倒下去趴在床上许久未再有动静,念着清心咒的图伐终于是松了口气。
等到第二天天亮,浮罗睁开了眼,却见屋内已没了图伐的身影。
她翻身下床,然后一阵哀嚎。
“啊啊啊!我的腰啊!”
这床板硬得,睡一觉堪比被人揍了一顿,起来腰酸背痛,她小脸上的五官都皱起来了。
她姿态怪异地出了门,一出去便瞧见了眼下有着淡淡黑眼圈的图伐。
“……”
我还真当你成仙了用不着睡觉了呢,这不还是个凡体吗?还会长黑眼圈呢。
浮罗在心中吐槽着。
图伐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看也不看她一眼。
当和尚肯定不会得斜视。
浮罗又在心中嘀咕着。
“图伐,”她开口叫住了他,“我饿了。”
“……我去给您拿,您先洗漱,后头有井水。”
“我要自己打吗?”
“……我帮您打。”
“你别用敬称好不好?”
图伐不说话了,径直走向后头种了桃花树的院落去,打了一桶井水上来给浮罗。
“哇!”
浮罗一进这院落,便被美景吸住了眼。
嫩粉的桃花瓣落了满地,春日光景大盛,叫人迷眼挣不开。
图伐去给她准备吃食了,她便将自己给捯饬了一番。
水洗过后,小脸蛋是干净了,只是衣裳还脏。
“……”
她转身小跑着离了院,恰好碰上图伐。
“浮罗姑娘。”
他给浮罗递了一个油饼。
“谢谢。图伐,有没有衣裳给我穿呀,这件好脏。”小姑娘指着自己的襦裙道。
“我给您做。”图伐道。
“哇!你还会织衣裳呢?太厉害了吧!”浮罗眼睛一亮。
图伐不接她的好,又走了。
“……”
浮罗踢了一脚石头。
“假正经的臭和尚!跟石头一样冷漠!”
“嘶——”
不愧是寺庙,石头都是有脾气的,它反将一军,靠自己坚硬的身躯踢得小姑娘的脚痛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