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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琵琶一曲肠堪断 缘分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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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谢影安死死摁住肩膀,虞生动弹不得,她心中千言万语骂声,却是一句也无法出口。
她只得跟这素日里两看相厌的人一起站在一旁,看着离潼关和蝶月将官兵尽数制服,随后遣散群众。
在离潼关和那县老太爷“交涉”之时,谢影安用仅能由此二人听见的声音在虞生头顶道:“你方才,是想要去哪儿?”
虞生恍若未闻,她面无表情,也无任何动作,她似是聋了哑了,一点生气没有。
谢影安见状,也不再追问,只道:“四师兄对你倒是挺看重的,你可别甭着性子胡作非为,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虞生听了有些无语,道:“十来岁的少年,他老什么?”
“心理年龄老,也是老。”
“……”
虞生有些无言以对,但她真的很想问,离潼关这么个一身正气凛然心中怀揣希望大爱的人,心理年龄怎么会老呢?他天真似小孩,不谙世事。
谢影安是不会为她解答的,她对此事也没特别大的好奇心,只是等县老太爷在两人的“威言”之下败下阵来后,才同他们一起离开。
四个人找到一家客栈卸下东西后,便又毫不作停留地离去了。
他们一路上边走着边耳听八方,试图追风捕影瞧瞧哪处有需要帮助的,他们能即刻就伸出援手,都不带犹豫的。然而他们徒步走了一下午,别说是帮人了,他们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只能看见空荡荡大街上被风刮得贴地滑行的轻飘飘之物。
“这群人都被起义军给吓怕了,都关上大门当闺秀呢,我们几人这身不正影斜的模样可不能勾得他们给咱开小门。”谢影安冷不丁打趣了一句并无什么兴味的话。
“挨家挨户敲门吧,都这年头了,我可不信他们就什么愁都没有,求个财也成啊。”离潼关大大咧咧道。
虞生:“……遇上咱们这种吊儿郎当模样的不入流的招摇撞骗者,他们该想的是不破财就不错了,还求财呢。”
“……”
离潼关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师妹你说的不错,真是提醒我了。”
他说着,就拉着虞生往左侧街拐去,是往城中心的方向。
“诶,师兄,去哪儿啊。”谢影安跟在后头遥遥地喊道。
“你给个吱个声啊,莫名其妙就带着我们到处乱跑,到时候走丢了可咋整呐。”
“这凡间的路你难不成还不清楚吗?还走丢,我们这最不可能走丢的就是你了吧?”离潼关道。
说完,他又看向了虞生:“阿生也不会走丢的,对吧?”
不知何时,他开始唤虞生为阿生,对她说话时的语气也在兄长的柔情之外多掺杂了些别样的意味。
虞生嘴角扯出个笑容来,如实道:“其实我只在城西开平县和城中柳碧两处待过,其余地方都未曾踏足。家里人管得严,阿爹整日就把我和阿姐关在屋内练字看书修那琴棋书画,再就是论那时政写章辞,可无聊。”
她在说及过去时,脸上就如化了冰,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遣倦笑意。
可家中突遭变故,家破人亡,那快意的人生已一去不返了。
她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离潼关观察得细致入微,他一直都很细心,因而也将虞生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不知虞生过去在凡间都经历了些什么,但从柳碧到开平,她所经历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为何,他感到心中有些细细密密的痛感,微小,不显山露水,但牵扯着人的愁绪就无止境开始蔓延扩大。
他轻轻捏了捏虞生的手,想要借此安慰她,却不知这样的行为出现在少男少女之间有多暧昧。
所幸虞生也不知。他们不曾接触男女之间的情爱,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之间连心照不宣都没有,他们只知道一个在安慰人,一个在接受别人的安慰,仅此而已。
“师兄,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呢?”谢影安将视线从两人虚握在一起的手上挪开,看向前方问道。
“去换身衣服,咱们既是行好事的,那总得拿出点样子来不是吗?”离潼关回道。
“呃……行好事该是什么样儿……这难不成还有规定的?”谢影安属实是不解。
“总得扮成个和尚道士啥的,这样才能给百姓们安全感,让他们信任我们嘛。”离潼关笑着道。
“……”
三人双双沉默了,心中无语。
在走过一处店铺时,虞生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她道:“等等。”
“怎么了?”
离潼关刚问出口,虞生便将手从他掌心滑溜了出来,小跑到一旁散发着甜滋滋香气的店铺去。
她闻到了人气。
“你好呀,你这里卖的是什么呀?”虞生想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柔和些,可惜她尽全力了也还是一副冷冰冰模样。
她实在调动不起来自己身上的精力了。
“糖饼,糖葫芦,糖糕,还有切糕,啥甜味都有呢,姑娘你要不要——”老板娘一边手脚麻利地摆着切着东西,一边从忙碌中抬起头来,刚看见虞生,说话的声音便梗住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接上话头继续说下去,就像对待其他客人那般。
“要不要来一些啊?我这儿的东西可好吃了呢,回头客从来不见少的。刚巧你今日是我这儿第一位客人,你买多少我送你多少。”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了,丈夫不是扎根泥土就是在外参军打仗,总之她们是得不了闲的,必须要照顾着孩子,还要时时关照着给他们做后手,虽未上过战场,但也多少能算个后备援军了,见过的苦与血只多不少。
她只当虞生是个遭了不幸而失去双目的可怜孩子,她知道这种人最需要的不是特殊待遇和过分的关心,他们需要的只是被像常人一样对待,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社会的归属感。
听到老板娘的话,虞生嘴角终于是突破了不存在的限制,微微向上扬了起来,她略有些冷漠疲惫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就像是她阿姐曾经那般,纯真无害的,温柔可亲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想要越靠越近,将她当做自己的依赖。
“……”
想到虞柔情,虞生的心中抽动了一下,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鞭打了,火辣炙热的痛感让她不由自主喉头滚动,而她这样落在老板娘眼里就像是小姑娘听到自己讲的问道甜食香气忍不住分泌起了唾液,她因而笑得更灿烂了,即便她面前的客人是看不见的,她也仍旧。
“很香吧,要吃啥呀?”
老板娘有些微胖,笑起来脸上的肉将眼睛挤成了弯弯月牙,看得人也想笑。
她皮肤算是不错,健康的劳动人民的肤色,但不至于黝黑,脸颊上两团苹果红色极具感染力,让人情不自禁就卸下了防备,满身的疲惫也舒缓了不少。
“都来点吧,糖葫芦来四串,其余的混两斤给我就行,不要多的了,吃不完,谢谢啦。”
“不谢不谢。”老板娘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装了四斤的量给虞生。
虞生正摸着自己的衣裳想去找钱袋,一旁的离潼关就已经伸上来了手:“来老板娘,多的不找啦,今个儿我们走一整天了,好不容易才遇着你这一家有开门迎客的,心中可欢喜呢,多的作我们的缘分钱啦。”
缘分钱是凡间通俗的一个说法,多是予仅有一面之缘或难能一见的人包的“红包”,此时离潼关将其化用了作给老板娘多的钱,让这钱足够顺理成章给人手下,也不算是施舍的,给足人面子,还讨了人欢心,也算是够聪明的。
老板娘见这少年惶恐钱花不出去似的往自己手里塞钱,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缘分钱,缘分钱,既然你这么说,那大娘我可就收下了啊,下次再见着了啊,就得是我给你们啦。”
谢影安瞥了一眼半侧着身站在虞生身旁的离潼关,自己也去掏钱袋抓了一把铜钱给老板娘,并道:“来五串糖葫芦,再来一斤糖饼。”
“诶,好嘞,嘶……这么多,小伙子你也要给缘分钱吗?”老板娘打趣道,露出一口已有些微微泛黄的牙来,但仍旧看得人高兴。
“是啊,缘分钱。”
“那……那我也要!”蝶月说道,也要去找钱袋,却被谢影安给拦住了:“你一小屁孩瞎掺和些什么?你的那一份师兄老早一并给了的。再说,缘分钱只有少的给老的,大的给小的,你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哪来的缘分钱给人?而且缘分钱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就是碰着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就给出去的,你这年纪就送缘分,多不吉利啊?”
被谢影安拦下的蝶月哦了一声,接着道:“那我要买东西吃。”
“这儿呢。”谢影安举起手中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后一股脑全往人怀里塞去了,让人抱了个满怀。
“这玩意儿吃多了牙疼,你小孩,牙口好,你多吃些。”
“师弟,你怎么教坏小师妹啊?”离潼关忍不住笑着道。
虞生也笑了笑,接着从离潼关那拿了串糖葫芦开吃。
“这哪算是带坏啊?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嘴里能讲出实话来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虞生冷嘲热讽。
四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闹着,老板娘站在一旁笑看着,笑出了眼角的细纹。
不知吵了多久,几人终于是吵累了歇了下来,打算着要走了。
“再见,老板娘。”虞生笑着说道,“你的糖葫芦很好吃,我下次还来买。”
“好,等着你呢。”
“那……那虞生你下次来的时候也带上我。”蝶月腼腆地说道。
“当然。”
“下次见,老板娘。”
“下次见!”
女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她身上笼着淡淡的远方落日洒来的金光,那是生活,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