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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修行 阴阳两隔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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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生来接人的时候,就只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数只野兽尸体,以及倒在中央奄奄一息的木柏冥。
她上前去稍微查看了一番,发现少年身上的伤都是自己造下的,与魔兽带来的创口大不相同。
这是……用自己的血将魔兽引来,想一网打尽?
而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两年半的深造对于修士来说也不过尔尔,更别提他一凡人了。
不过……正常人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杀三到五头魔兽就该差不多是极限了,木柏冥却能一点不歇息地连杀十来只,属实是令人惊叹。
她又看了看这成群的魔狼尸体,瞧见那一圈已被损毁了大半的圈状陷阱,她心中了然了些许。
木柏冥空有一身劲,却不是很懂转弯,这法子定是易东篱想出来的。
两人是一起行动的啊。
虽然虞生的本意是想锻炼他们各自的应对能力,早日独当一面,不过既然他们能靠着相互合作拿下胜利,那也是值得一夸的。
她提着人劈下一道时空裂隙就穿了过去,回到了几人落脚的那偏僻无人的村落。
烈日当空,已是晌午。
长达三个时辰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两人的气力,此时都白着嘴唇昏迷不醒。
“这跑跑那跑跑不累吗?把他们两放一间屋里好了。”见青来同正熬着药的虞生说道。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往那咕嘟嘟冒着泡的锅里瞟去。
紫到发黑的浓汤,上方还漂浮着一点药草残渣。
“……”
是要兼职毒娘娘吗?
“你确定要把这玩意儿喂给他们喝?”见青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一锅不明液体问道。
这不能直接让那俩惨命的小屁孩一命呜呼了吧?
“药不可貌相,这是家传的法子,我从小喝到大。”虞生默默道。
因为她小时候贪玩总受重伤,那仙人……就会在自己大出血的时候熬一碗这样的药汤来给她喂下,后来她把这招式教与了虞柔情,她走了之后,便都是由虞柔情来做了。
只是一点让虞生感到奇怪,明明配方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何她和那仙人熬起来都跟施了毒似的,虞柔情熬起来就是一锅浓白的鱼汤似的东西呢?难不成这药汤还是随心而动的?心里浑浊之人就熬得丑,明目净朗之人就熬得美?
“行吧,话说,你真不打算将这两人放一间里去?这样还方便着照顾呢。”见青执意说着。
不然到时候药还是她送,跑来跑去累死的也是她。
但虞生还是摇了摇头。
若是让这两人待一间屋,等易东篱醒来定要暴跳如雷,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麻烦事处理。
见虞生拒绝了提议,见青只得无奈叹口气,认命做苦力了。
之后一连三日,虞生都基本不在村子里,喂药换药的这些事也是毫不出乎意料,自然而然落到了见青的头上。
“真是个麻烦精!可恶的虞生,仗着自己身份搞特殊把我当苦力,真是可恶至极——”
“啊!”
手下正被缠着纱布的少女痛呼了一声,她猛一睁眼,随后便看见了正站在自己床边手中扯着纱布打结的凶神恶煞之人。
“你要勒死我啦!太紧了!”她挣扎抗拒着。
“闭嘴!不然缠你脖子上勒!”见青狠狠压了压她手臂上的伤口,把少女痛出满脸苦相,紧随而至的是气愤不甘,“小心我告诉师父!”
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得有些过头的虎牙来,寒光凛凛着:“哈,你师父也管不了——”
“见青,你在吗?”
“!”
少女立刻收起笑容整肃起来,三下五除二将人包扎好,随后快步移形出门。
“啥事儿?”她双手抱着胸问道,眼神仿佛睥睨众生。
“……”
虞生乜斜她一眼,声音煞人心魄:“你没学过怎么包扎吗?”
“学……学学学学过啊……怎么了?”少女还在佯装镇定。
女子不说话了,一个巧嬉绕过了人就入了屋,她站在床边,指着易东篱手臂上绑得死紧勒肉的纱布,霜面寒眉道:“这样血液不流通,手会废掉的,你不知道?”
见青满不在乎地舔舔尖牙,发出声低哑的笑来:“废了不更好?你省得多花一份力教人呀~这小崽子没灵力身体素质又差,何必白费功夫呢?倒不如喂进别人胃里盈腹填饥呢。”
噌——
凝墨般的剑挺出架在了少女脖子的咫尺之远,虞生眼神愈发森寒。
“呀,别这么激动嘛~”少女抬起双手来做投降姿态,“虞生呀,你这样可要吓到你小徒——”
话断,眸中血连一线天,极短暂的冰冷冲击,甚至来不及感知疼痛,意识便断裂了开来。
离首的尸身轻飘飘坠地,头颅无门也寻到路般滚到女子脚边,依附着她,舔舐着她。
虞生只觉一阵恶寒,立马便想将这颗头颅踹走,而她脚还未伸出,这尸体即碎磔成烟,接踵而至的是令人熟悉到发抖的嬉笑声。
浮罗,又是你。
没有厌,没有恨,她只澹然接受。
在沙漠之中,她看见了过往。她恨浮罗让蝶月背上罪责,又谢浮罗保她重活一世,直至那少女在她怀中死去,成蝶散尽余生,她对她,对浮罗的一切念想皆似东流长江水,转头空*。
“你来作甚。”她对着虚空问道。
而一旁的易东篱还没搞清楚现状,正在床上缩着身子铁衾裹身,一只手落在外面揪住虞生袖口。
听女子说罢没过一会儿,少女便见床前虞生对面,一痕孤烟袅袅,接着一鹤发童颜少女便带着邪肆的戏谑笑容现于身前。
“好久不见啊,虞生……我来此,只为讨回本属于我的东西,相比我不肖说,你也知晓是为何物。”
虞生金寒水冷一张脸,只微微动唇,道:“它既随了我,便是我的东西,你说来抢尚可接受,可何谓‘讨回’呢?”
伴她声音而出的,是黑沉压抑的黑纱,弥纶着狭小的居室。
“孽、贼。”浮罗炽火灼眼,毫发不爽的黑纱从她手中飞出。
交缠,重叠,空气被倾轧排斥,易东篱置身其中髣拂窒息,当是苦不堪言。
而后,她意识明晰之时,身子已飞出了窗外。
“啊?”
她身上的被子都来不及落下,就裹着她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直到被人一把抱起,才停了下来。
“师父!”
原是虞生方才用触手将她从瓮牖中扔了出去。
屋内激烈的打斗声震天连连,见青在外头感受着其中灵力波动,若有所思。
等到其中属于虞生的灵力气场大开,见青心知她这是开启了自己的领域,便抬手摁住了身侧心绪紊乱的少女的薄肩,还下意识捏一捏。
嗯……长了点肌肉,不错。
易东篱侧首瞧她,嘴唇抿成了一根线,眉目急色更胜玉箸。
“……你知道你师父是死不了的吧?”
“可是她会疼啊!”
疼?
见青微怔一瞬。
疼,是什么感觉?她似乎从出生起就没有感受过疼痛。
虞生可以无限复活,那也就是说她会感受无数次的疼痛吧?
她看着被气场封闭的屋子,想做似宽慰的拍肩,却只听少女后来一句:“而且,即便不死,也有人能伤到她啊,上回笑花潭就……”
她没再说下去,而女子脑中俄顷浮现虞生那双被洞穿的手腕。
是啊,杀不死,又何妨?只要让她无法行动就好了。
比如,用冰封住,再比如,捆住,锁住,关起……
感受屋内一丝正与领域相争的似有却无的神佛之力,她心中窃动。
“去找木柏冥,和他待一起,直到我来喊你们,否则不准出门。”
见青话毕便同虞生那急惹地性子一般,将少女提起扔到了不远处木柏冥休养的屋子边,接着打直一双手,闭目凝息,散去生气,如同死物一般混入了虞生的领域内。
领域内,修士威力将会暴涨,但它存在着一个无可避免的漏洞,那就是滞活物,却可通死物。
经由上回虞生提点,见青确认了自己是为鬼修,既如此,那她便也算是一死物,对于领域也可以进出自如了。
她入了领域,便是入了这屋,其中方寸之大的地,却像绵延千万里,泼墨黑纱黑云似翻涌,战势滔天。
“你还敢杀了她,我今日定要你偿命!”浮罗怒不可遏,眉目犀利似磨刀,要将面前那女子寸寸磔裂,至血流尽!
“你以什么立场替她向我讨命呢。”女子仍旧一身孤瘦雪霜姿*,她的铁剑已碎,便只用触手与之斡旋。
“她是我接生的,她的命是我给的,她是我的孩子!”
“她的命是她生母用臧氏尸法还生的,她是蝶家养大的,你不过渡她一招问骨,你算她几个母亲?”
虞生手下动劲,触手威力涨势。
化蝶数千许,朝日一散尽……
咒语?根本就是诅咒。
“她是我的。”浮罗一字一顿道,她头发倏尔化长,身形也像突破了什么桎梏一般疯长,如柳儿抽条。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她?!!”
疯子。
虞生凝视眼前之人,只想出此二字配她。
正冷眼旁观的见青猝尔嗅到浓烈的上神之息,她讶异瞠眸,看向那化了身的女子。
明明是如此邪恶黑暗的力量……怎会有神圣的气息?
虞生也感受到了,她眼瞳遽变,化为怪物般的竖瞳,浮罗被她这道势不可挡的眼神捕捉,身子猛然一颤,接着一道身影便与她开始重叠。
当然,这景象只有她自己能瞧见,见青只看到浮罗身子一僵,随后开始发起了抖来。
“你……把谁给同化了?”虞生愕然,看着面前的女子五官融化又重塑,骨骼也开始不自然生长,直至最后化成一雌雄莫辨刚柔并济的模样,只她一双充斥了鎏金的双目令人印象深刻。
浮罗笑了笑:“佛祖啊……虞生,你最恨的存在。”
虞生的竖瞳消失,她缓缓蹲下身来,右手轻抚着一根触手。
“你就不怕祂降罪于你?”
女子咯咯咯笑了起来:“虞生,你知道我身体里的这个人是谁吗?是静安寺和尚,是图伐,是佛祖在人间的代行,是我的……”
最后的两个字,浮罗咬得极其含糊,但虞生体内那股力量醒来后她的耳力就变得极其敏锐。
爱人。
和尚,会爱人?
眼中又出现红蓝光圈,触手上的眼睛全数张开,肌肉贲张□□,但却没有进行攻击。
“你来找我,有别的事。”虞生语气肯定地说着。
“……”
浮罗一笑,眼中鎏金向下淌着,如金色的泪。
“杀了我。”
“你说什么?”虞生蹙眉。
“杀了我吧。”
“为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可他很痛苦……”浮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与无措,“他很痛苦,他好像恨上我了,我也很痛苦……我不想,不想让他讨厌我,但我变不回去了……”
她将图伐同化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很抗拒,很痛苦,为什么?他难道不想跟她一直在一起吗?哦,是佛祖啊,她是魔,怎能玷污他的信仰?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她也不能停下来。
同化过后的她经常失控,失控就要杀人,而她杀人时,他会阻拦,会生气,会难过,到后来,他似乎也麻木了,因为他根本无法操控这具身体的意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人,看着自己践踏这些草芥。
浮罗不想他痛苦,于是她想尽办法要将他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或将自己剔除,可她无能为力,他们两已成一体,同生共死。
到后来,她彻底绝望了,图伐在她的体内也备受着煎熬。
在一夜她梦中,她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人,那个活生生的人。
“求你,杀了我吧。”
他只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杀了他?
浮罗回念着与他的过往,更长的日子,是他被迫跟着她一起杀人嗜血。
让他解脱吧。
他人这么善,会转世的,对吧?
她怕疼,她的心魔也在阻碍着她,她无法杀死自己,那她就只能找一个能杀死自己的人。
“虞生,杀了我。”
她找到了。
“如果你执意。”
女子站起了身来。
噗嗤——
原本落在地上碎裂的铁剑蓦然飞起扎入了浮罗的血肉,三枚碎片扎在她的心脏。
血一点一点流失,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了起来。
“图伐……你解脱吧……”
“你的灵魂这个状态,是转不了世的。”虞生说道。
女子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了。”
她接住胸口混了红血的鎏金。
“他会转世的,对吧?”
“他既是佛祖的代行,那定然是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了……”
浮罗眼前逐渐模糊,她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可那在暗中盘踞着的心魔却还妄图破釜沉舟与虞生拼死一搏,于是,一直不为所动的见青出手了,她的剑飞出砍断了浮罗的脖子,吊坠的线断裂,槐木落在了地上,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生机。
女子的身体被逐渐拆解为两缕不同色的烟,一簇为黑,一簇为白,白者上天庭,黑者入地狱。
阴阳两隔也痛不过死后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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