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坠落》皮卡秋崽

39、命数将近，心知杜明 第

　　第39章命数将近，心知肚明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温以初开始倒数。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确切期限的——也许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已经明显到无法忽略，也许是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像潮汐一样准时。他只是知道，时间快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一列即将出发的列车前，手中握着车票，站台上的广播已经在催促乘客上车。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终于要下车了。

　　他开始做一些“最后的准备”。

　　他把那几封信——写给未来诺诺的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装进信封，在封口处小心地压平。他把信藏在枕头底下，和那串手链放在一起。他知道，等他走后，诺诺一定会发现的。

　　他把自己仅有的几件私人物品整理了一遍——几本书，一支钢笔，一本旧相册。他把那本相册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照片很少，大部分都是诺诺的——诺诺满月时的照片，诺诺第一次走路的照片，诺诺背着书包上小学的照片。他自己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他并不觉得失落。因为他最好的样子，已经全部留在了诺诺的眼睛里。

　　他还做了一件事——他给温以诺录了一段语音。那是趁温以诺去上学的时候，他用手机偷偷录的。他对着手机屏幕，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到后来声音哽咽了，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然后继续录。录完之后，他听了一遍，觉得太煽情了，想删掉重录，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他想，煽情就煽情吧。反正以后也听不到了。

　　温以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发现哥哥最近变得格外平静，那种平静不是绝望之后的死寂，而是一种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笃定。他开始感到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悄悄地把哥哥从他身边带走。

　　他变得更加黏人了。他请了长假，不再去学校，整天整天地守在哥哥身边。他给哥哥读书，给哥哥按摩，给哥哥讲笑话，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日常，把哥哥留在这个世界上。

　　“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我想去看海。”

　　“哥，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买了新的颜料，等你有力气了，教我画吧。”

　　“哥，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学吉他，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弹给你听。”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描绘着一个个美好的未来。温以初静静地听着，微笑着点头。他没有戳破那些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因为他知道，这是诺诺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挽留他。

　　他不想让诺诺失望。

　　有一天晚上，温以初忽然开口：“诺诺，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奶奶给我们讲过的一个故事吗？关于天上的星星。”

　　温以诺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

　　“奶奶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好人死了之后，会变成一颗明亮的星星，挂在天上，守护着他们爱的人。”温以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我走了，我也会变成一颗星星。你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我。”

　　温以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紧紧地握住哥哥的手，声音嘶哑：“我不要你变成星星。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温以初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弟弟脸上的泪水。

　　“好。”他说，“我不走。”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他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天夜里，温以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天空很低，星星很大，像是伸手就能摘到。他看到了哥哥——哥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身后是无垠的星河。

　　他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大喊：“哥！你要去哪里？”哥哥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了那片璀璨的星光之中。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哥哥。温以初还在睡梦中，呼吸很轻很轻，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也许，他也在做梦。也许，他梦到了一个没有病痛、没有偏见、没有伤害的世界。

　　温以诺轻轻握住了哥哥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哥，如果那真的是一个更好的地方，”他在心里说，“那你就去吧。”

　　“不用担心我。”

　　“我会好好的。”

　　“我会替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