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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前备嫁,步步拘束 圣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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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落下的那一刻,姜娇儿无忧无虑的十六岁,骤然画上句点。
整个姜府彻底翻覆在备嫁的忙碌之中。
钦天监择定良辰,两月之后,便是大婚吉日。
这本是京中无数贵女求都求不来的顶级姻缘,圣赐婚配,嫁予少年丞相,一步登天,尊贵无双。
可落在姜娇儿身上,只剩满心惶惶,无处可逃。
从前的姜府小娇女,是真正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晨起无需请安,坐卧无需规矩,想吃便吃、想睡便睡,贪玩嬉闹、偷懒闲散,从上到下无人敢拘她半分。父母纵容,长姐偏爱,整个姜府都是她肆意快活的天地。
可自赐婚圣旨抵达后,一切都变了。
府里请来了宫中资历最深的教养嬷嬷,日日入府,专为教导她丞相夫人的礼仪规矩。
天还未亮,便要起身梳妆,学站姿、学走姿、学屈膝礼、学宴饮待客、学内宅打理、学进退有度。
嬷嬷声音平稳严苛,日日循循教导,半分松懈不许。
“丞相夫人,身姿需端正挺拔,不可慵懒塌肩,失了相府体面。”
“笑需掩唇,行需稳重,食需静默,立需端方。”
“往后入了裴府,一言一行皆是裴府颜面,再不可如从前一般肆意顽劣、散漫随性。”
一句句规矩,一遍遍苛责,如同细密的网,紧紧缠上姜娇儿。
她本是最怕拘束、最喜自由的性子,懒散惯了,娇惯惯了,哪里受得住这般日日严苛的打磨。
不过短短几日,往日里眉眼明媚、日日爱笑的小娇娘,彻底蔫了下来。
庭院春风和煦,繁花盛放,落英纷飞,景致依旧动人。
可姜娇儿再也没有心思追蝶嬉闹、蹲池喂鱼、躺卧晒暖。
每日晨起学礼,午后学持家、学账目、学权贵往来分寸,夜里还要背书识字、修习仪态,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闲也无。
她常常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身姿端正、眉眼温顺、再也没有半分鲜活娇憨的自己,心底便泛起一阵阵委屈酸涩。
这不是她。
她不想做端庄持重、规矩满身的丞相夫人。
她只想做姜府那个不学无术、爱吃爱玩、被人一辈子宠着的小娇女。
岁岁每每看着自家小姐垂头丧气、眉眼恹恹的模样,都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歇歇吧,今日已经学了许久了。”
姜娇儿坐在廊下,双腿规规矩矩并拢,脊背挺得笔直,累得肩背发酸,眼底湿漉漉的,小声嘟囔:“岁岁,我好累啊。”
“我不想学规矩,不想嫁人,更不想去裴府。”
裴府于旁人而言,是权倾朝野的顶级权贵府邸,是无上荣光。
可于姜娇儿而言,那是一座冰冷森严、规矩如山、永远困住她的牢笼。
她听闻,裴府常年清冷寂静,落针可闻。
那位少年丞相性情孤冷,不近人情,府中无笑语、无嬉闹、无半分人间烟火。
她这般爱闹、爱笑、爱甜、爱自在的性子,去了那样的地方,定然会被闷死、憋死。
更让她心慌的是裴澈本人。
那个年仅二十、身居人臣之巅、心思深沉、杀伐果断、半生只为朝堂权谋活着的少年权臣。
他眼底是江山社稷,心中是天下苍生,一生清冷自持,无欲无求。
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她的顽劣懒散、娇憨无知?
他定然不喜她、厌她、嫌她蠢笨吵闹、一无是处。
往后漫长岁月,她怕是只能小心翼翼、步步拘谨,活得半点自我也无。
许氏看着女儿日日压抑、日渐沉默,心疼得夜夜难眠。
她的娇娇,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从前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却要日日受规矩磋磨,被逼着快速长大。
可圣旨已定,婚事无可转圜。
她纵然万般心疼,也只能狠下心来,陪着女儿熬过这两月备嫁时光。
唯有姜姝,始终冷静自持,步步从容。
她几乎日日抽空从程府回姜府,亲自监督小妹备嫁,耐心教她为人处世、权贵周旋、后宅安稳之道。
夕阳落于庭院,金辉洒落一地温柔。
姜姝立于廊前,身姿清雅端方,看着垂头委屈、眼底泛红的小妹,声音温柔却笃定。
“娇儿,我知你苦,知你委屈,知你不愿拘束。”
“可人世从无永远肆意无忧。你从前半生的快活,是父母与我为你撑起的安稳。往后余生,裴澈,便是你的天,你的靠山。”
姜娇儿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哽咽问道:“长姐,我真的……可以做好丞相夫人吗?我一点也不端庄,也不懂权谋,帮不了他半分,我配不上他的。”
京中人人都说,这场婚事荒唐至极,明珠蒙尘,白瞎了少年丞相的绝代风华。
她自己也这般觉得。
姜姝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碎发,眸光沉静温柔:
“无需你帮他权谋朝堂,无需你沉稳算计,无需你撑起门楣。”
“裴澈半生紧绷,负重前行,他身边太静、太冷、太孤单。”
“旁人都想做他的左膀右臂、朝堂内助。而你,只需做他身边唯一的暖意与温柔,足矣。”
“你纯善、坦荡、鲜活、赤诚,这是世人最难得、也是他最缺的东西。”
姜娇儿似懂非懂,眨巴着泛红的杏眼。
她不懂什么朝堂冷暖、人心孤苦。
她只知道,她怕那个清冷漠然的少年丞相,怕往后拘束无欢的日子。
备嫁的日子一日日往前推移,春光渐盛,婚期越来越近。
京中关于这场荒唐赐婚的议论,从未停歇,日日沸沸扬扬。
人人坐等看笑话。
坐等看骄蛮无知的姜家小娇女,嫁入顶级权贵裴府后,手足无措、频频失礼,被清冷丞相厌弃冷落,最终狼狈不堪。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姜娇儿偶尔听闻,只会默默低下头,心底愈发自卑怯懦。
或许……所有人都说得没错。
她真的配不上他。
她真的,会搞砸这场所有人艳羡的婚事。
而远在深宫朝堂、身处权力顶峰的少年丞相裴澈,自圣旨落下之后,从未过问过半分婚事细节。
他依旧日日早朝、理政、批奏折、制衡朝堂,清冷度日,无波无澜。
婚事于他,不过一桩例行公事,一件必须完成的人生流程。
他从未期待,亦从未抗拒。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满心惶恐、日日不安、自认配不上他的小娇娘,
未来会成为他冰冷余生里,唯一的人间烟火,唯一的心尖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