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枯萎夏花（一） 心底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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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十分，伊豆山林开始泛起浓雾，天色渐暗，朝朝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她坐在一棵树下等着带队老师发现她不见。
这次的合宿除了早晚清点人数以外，责任老师不会全程跟着，都是学生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些小道上会有会有巡逻老师定时在道口巡视，但是山林深处是没有的，尤其是到了黄昏，深林里就会飘起浓雾，迷失方向的概率极高，在合宿第一天时带队老师就已经严令禁止进入深山，上山只能走大道，看到阻拦的横条就不能再前进了，并且每个小队必须组团行动，不能单独行动。
朝朝在早上分配食物的时候是小队的一个女生去拿的，鼓鼓囊囊的三明治被摆在面前，一口下去腐烂的肉块从嘴中吐出，朝朝离开座位前还能听到身后的嗤笑声。
恶作剧。比恶作剧还要恶劣的手段，没证据证明是谁做的，告诉带队老师也只能和稀泥，朝朝清理掉嘴里的腥味，趴伏在洗手台上面色苍白，唇齿间还有咬上烂肉的滑腻糜烂感，浑身阴冷，当背后吹起一阵凉风的时候朝朝猛然回头，但是身后只有墙壁，其他什么都没有。
七八月的三伏天不可能有凉风，很奇怪的一股风，但是朝朝想不到会是什么造成的，只能尽快离开。
出了厕所，她又被小队里的几个女生围住，朝朝下意识退后一步，身后又是一阵风，朝朝回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几只手拦在朝朝的周围，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呐，五条同学，陪我们去山上找一些植物标本吧？老师说了要组队行动，你不会不愿意去吧？”
“我知道了，我和你们去。”
说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自己不愿意去，就会找不远处的老师说他们想上山去采集一些标本，但是队里少个人。带队老师也会头疼临时再凑个人进去陪她们上山，肯定会找她谈话，无非就是让她不要做一些不利于集体团结的事，甚至再嫌麻烦点，会用话术要求她跟着上山。
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朝朝在那几个女生离开后就在树下没动过，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计算带队老师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不见。不过再过不久就到晚上，更没有人敢上山寻人了，八成会惊动警察。那几个女生再对一下口供，完全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自己的责罚免不了。
隔着校服，还能感受到身后树干上的纹路，有点硌。这样想着的朝朝突然感觉背后变柔软了，她回头，只有树没有其他人。
【孩子，你从哪里来？】
朝朝摸上树干，手心的刺痛感慢慢变得微小，一道冰凉的触感覆上她的手掌，就像有人在和她的手合上，她问：“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和朝朝对话的那道声音发出的语言朝朝没有听明白，但是传到耳朵里朝朝又知道这个声音在说什么，她又听到那道声音在回应她：【是我，我叫花御，目前附身在这棵树里。你呢？虽然你穿着人类的衣服，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力量属于自然。】
“我叫五条朝朝，我是从一棵神树下诞生的，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有自然的力量。”
【五条家？哦，新诞生的六眼听说有一个特别的伴生，说的就是你啊……】
朝朝惊奇，没想到这种消息连深山里都有“人”知道，好多咒术师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听到花御的轻笑：【真是可爱的孩子，六眼出生肯定会引起我们的关注，这么多年谁不会畏惧六眼？】
声音这么温柔，名字也好听，应该是个女孩子。
朝朝同意她的说法，悟确实强大，从出生起引起的关注不少。朝朝和她交流了许多，听她说她从出生起就没远离过这棵树，朝朝又讲了一些深山外的事情，一直说到来这里学校合宿的事情。
【你明明不是人类，为什么要站在人类角度思考问题？孩子，你不要被部分人类的善意蒙蔽了双眼，你们终究是不同的。】
朝朝没说话，有些事情不能和刚认识的这个姐姐说，最基本的防备心还是有的。她看着周围渐渐浓郁的雾气，顺势转移话题：“这些雾是你做的吗？它们好像不会到树这边来。”
【这是我同伴的能力，我才诞生不久，还很弱小。他喜欢在黄昏时出门游玩，所以会留下雾气为我掩护。你说你是被人刻意丢在这里的，那么，外面那个咒术师是来找你的吗？】
朝朝迷茫，这些雾升起来后她对外界的感知为0，外面咒术师她认识吗？应该不是悟，听她的意思，她的同伴们对悟了解颇深，如果是悟他们应该就和自己说了。不过自己认识的确实只有咒术师，这边应该是京都校负责的区域，是谁来了？
雾气在两人说话间突然消散了，花御叹息着：【我的同伴被干掉了，孩子，希望你不要提起我的存在，咒术师是带来不幸的存在，你应该到他们的对面去。】
“……”朝朝摸着不再有回应的树，雾气散去后，她就感应到附近的夏油杰了。等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夏油杰，她回头，“杰，你的脸色不好。”
夏油杰看着朝朝的双眼沉默许久，也没有等到朝朝再开口，他又摸了摸袖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又感觉什么都不说也不好，只得回复：“苦夏而已。”
两人回去的路上相对无言，朝朝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夏油杰则是在思考朝朝在学校的处境应该怎么解决、还有怎么让朝朝主动开口说出来。
两人下山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先找带队老师说一声提前结束合宿，有什么事先回高专再说。不过等两人到达合宿地点，那里已经被警察围起来了，京都的辅助监督也在，看到夏油杰还很惊讶，这附近没有分给东京校的任务，如果知道夏油杰在，就不会把任务分给京都校了。
“夏油君？啊、五条家的小姐，您也在。”辅助监督看着两个不知情况的人，只好示意两人借一步说话。
“黄昏上山的一队学生只有一个回来了，听她说半路的时候走丢了一个，另外的四人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其中只有一个运气好，顺着河流逃回来了。遇害的那三个女生的带血衣物出现在合宿地点的厕所里，初步断定是咒灵做的，没有生还可能，走丢的那个估计也……”
夏油杰没有打断辅助监督的话，他已经猜到遇害的学生是谁了，他见过。他上山的路是唯一的，当时遇到的学生确实有四个，但是他遇到那几个女学生的时候，她们已经快要走到山脚处了，离合宿地点也就十分钟路程，跑步只需要两三分钟。幸存学生却说在下山的路上遇到的，逃跑的时候还是顺着河流？几分钟的路需要顺着河流？
而且走丢的那个学生——就在他身后。
夏油杰扭头和朝朝对视一眼，夏油杰腰上的制服紧了一瞬，走丢？是被故意丢在山上的吧？夏油杰现在知道上山时决定处理被霸凌的学生是哪位了。
“走丢的学生不用找了，就是朝朝。这次京都校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是谁？我需要看一下现场的厕所，我上山的时候解决过一只准特级咒灵，大概率是这次事件的咒灵，我需要确认。”
辅助监督点头，拿出手机联系里面的咒术师。这次京都校派出的咒术师他们也认识，庵歌姬。
庵歌姬从学校毕业后就决定留在京都校当老师，目前是京都校的实习老师。她出来看到是熟人也很意外，她毕业后很少会见到这两人，和五条悟见面的次数倒是会多一些，这家伙每次跑京都校都要到校长室大闹一通，再大摇大摆地离开，庵歌姬现在想到白毛都有些应激，浑身抖了抖，才和面前的两人打招呼。
“原来这是朝朝学校的合宿地点啊，早知道是你这里出了问题我还省得跑一趟，直接联系五条或者夏油就行。”
那个幸存的女学生看到朝朝，立刻把正在盘问她的警察的注意力引到朝朝身上，她指向朝朝：“就是她！就是她一定要上山我们才会一起去的，半路却丢下我们走了！”
几个警察闻言就朝着夏油杰三人这边过来，不远处围观的学生们也听到了那个女生的话，看向朝朝的眼神立刻不对起来，左右互相说话，言语间全是对朝朝的诋毁。
夏油杰皱眉，看向那个女生时的眼神冰冷，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他上山的时候刚好和那几个欺负朝朝的女生遇上，事实是怎样他比谁都清楚，更何况朝朝胆子那么小，让她一个人在起雾的森林里丢下同学一个人走简直就是笑话。
“你们说她今天能下来吗？”
“可能要等着老师去找她吧，天天那么矫情，真是。”
“哈哈哈，可能会哭的很惨哦！”
……
夏油杰拿出手机播放他悄悄录下的声音，里面刚好有幸存女生的声音，他冷声质问：“你说，谁丢下谁？”
如果不是他上山，那个咒灵在解决掉几个学生后，上山后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朝朝。这个女学生联合同学将朝朝丢在山上不说，出了事还要把责任推到朝朝身上？
恶心。
那个女生脸色惨白，她没想到无意的聊天会被人录下，她说话的时候没看到附近有人，而且山下指示牌上会标明有女子学校合宿，周围都有警戒线拦住，男性更不会选择这时候跑上满是女学生的深山，这个男生是山上原本就有的居民吗？（直接用咒灵落到合宿地点的夏油杰根本没看到指示牌……）
围观的学生哗然，流言的风向又转变了。夏油杰不自主地握拳，掩下心中的冷意，继续和女生对峙，他会替朝朝挡下她不该承受的伤害。
不然他该怪谁呢？好愚蠢，几句话就能让这些普通人把恶意对准一个人，拿出证据后又毫无愧疚感的埋怨最开始说谎的人。
恶心。
朝朝察觉到夏油杰身上传来的厌恶心情，第一反应是想安慰夏油杰，动作又止住了。在五条家时五条悟帮她出头每次都会很生气，自己安慰后他会变得更生气。如果她现在安慰夏油杰，如果他心情更差了怎么办？
朝朝深吸一口气，主动站出来，一旁的夏油杰想伸胳膊护住她也被她阻止：“我是被逼迫上山的，虽然这个没有证据，但是我还要举报，她手上沾有人命，我今天的早餐里被她塞入了人类尸块。”
她和花御聊天的时候，花御告诉她，最近有人找她的同伴做了两笔交易，一笔是关于她的，另一笔她一直没想明白是怎样。可是后面经过花御的话点醒了，“咒术师是带来不幸的存在”，花御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花御和她的同伴还见过别的咒术师。听夏油杰说那只咒灵是一只准特级，两个咒术高专有能力处理准特级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夏油杰和悟没有收到过这边的外派任务，京都校这边虽然她不清楚，但是如果他们知道这边是一只准特级，就不会指派庵歌姬一人前来调查了。
那个见过准特级的咒术师没有生还可能。
一语震惊四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女生，朝朝也拿出她早上保存到现在的早餐，她最开始只是想拿回高专让硝子看看是什么腐肉，现在这里有专业人士，那就更方便了。
鉴定人员确认是人体碎肉后，警察们迅速动身开始进行搜查，女学生由受害人变成案件嫌疑人，警察们的态度也进行了转变，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薄毯也被一位女警察收走，那是原先女警察看女孩子身上都是水，才找来为她盖上，现在看来并不需要。
朝朝看着那女生由最开始的惊慌到最后面不改色地接受警察的盘问，她心里清楚女生的依仗是什么，那个咒灵。那个女生还在等与她合作的咒灵来救她。
只是咒灵可没有那么好心会去救一个人类，更何况它也来不了了，没人告诉她那个咒灵已经死了。
“五条小姐，嫌疑人松下翠要求您和她进行一次对话。”
辅助监督和警察一起找上朝朝，特别是那个辅助监督，有点担心朝朝不配合，又怕这人在京都校这边受委屈，五条家的那位之后找这边麻烦。朝朝看懂他的眼神，劝慰他不要那么担心，这次的事她不会告诉五条悟，一旁的夏油杰和庵歌姬没有作声，安静地默认朝朝的做法。辅助监督这才松了一口气，主动对一旁的警察说他们会全权负责此次事件，给警方那边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这种词汇用在这里就表明他们最后得出的结果真假不定，只是让外人信服就可以了。几个警察对视一眼，请示完上级后就接受了京都咒术高专的安排。他们和咒术高专那边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当然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主动配合留出一个空间让这群咒术师自己发挥。
朝朝坐到松下翠面前，她没有主动开口，静等松下翠行动，再怎么样她身边也有杰，没什么好怕的。
“你是怎么在那里活下来的？”
朝朝又抚上袖口，不自在地攥紧，才反问：“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没问题吗？虽然现在没有警察在听，但是在场的不止我们两个人。”
松下翠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黑发丸子头男生，还有站在不远处穿着巫女样式衣服的女性和黑西服男性，笑容肆意：“神明大人很快就会把我接走的，他最擅长隐蔽了，那个尸体警察也不会找到的。”
“尸体在厕所的镜子后面。”
松下翠的笑容僵住，双眼紧盯朝朝，她的表情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朝朝说的是真的，一旁的辅助监督立刻给警方那边发去信息，让他们去把尸体找出来。
“我也是回来后才想到的，最开始是想在厕所就对我动手吧？”朝朝目光停在桌面上，回忆早上感觉到的阴风，当时咒灵应该已经在厕所了，只是她看不到，那个咒灵最后没有对她动手大概率也是花御的意思。花御对她的好感很高，从见面起就一直喊她孩子，完全把她当做一个不懂事、站在人类那边的小辈。
“你没想过吗？那几个女生的尸体之所以在厕所被发现，不是你的神明大人忘记了，而是当时的它已经被人拔除了。”
居然把咒灵看作神明……
在场的几个咒术师和辅助监督的表情怪异，没想到居然有人把咒灵当神明，这人到底扭曲到什么地步才能把你们恶心的咒灵当神明。
“不、不可能，神明大人那么强，他之前已经解决了一个……”松下翠自知失言，捂住嘴来回扫视看着自己的几人，她刚刚被五条朝朝的话动摇了，恍惚下居然把之前的事说了出来。
朝朝接下松下翠的话：“解决了一个咒术师是吗？而且还是你认识的咒术师。这种小地方弄不到什么药品，即使尸体动用特殊方法保存也会缓慢腐烂的，就尸块的腐烂程度而言，大概率是最近发生的事，调查出死者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庵歌姬和辅助监督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只是庵歌姬作为实习老师手上的情报确实没有辅助监督多，于是还是辅助监督上前询问：“松下玲子是你的什么人？”
松下这个姓氏，对于京都校的两人来说确实比较印象深刻。在四月迎来开学季的京都校，本来会有一位叫做松下玲子的三级咒术师，实力还算不错，原本按照京都校的安排会分给庵歌姬带的。可是这个学生没有前来报到，电话打去其家中也只得到了失踪的回复，只能不了了之。
辅助监督报出松下玲子的名字时，松下翠脸色又开始反复，这让人说不认识都不会有人相信，有了突破点，就算松下翠不说，想查的人自会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