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猛虎嗅花

6、第 6 章 猝不及防的

　　犹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哭声从一楼穿透到二楼的角落，楚逾明皱着眉，披头散发走出房间，入目便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如果按照她一个月前的性格，必然制造出一堆动静，狠狠吸引一波父母的注意力，只是她已经认清她和楚凌云之间的差距，楚凌云的哭声得到的是母亲的怀抱，父亲的紧张；她的哭声只有父亲的嘶吼和母亲的沉默。

　　无论楚逾明有多优秀，亦或者有多糟糕，待遇都是一样，好的话就只是骂两声，不好的话应该她的脸要肿两天。

　　她从小渴望的，楚凌云全部都有；自从有了楚凌云作为对照组，楚逾明瞬间明白天壤之别，拼命夺来的不过是楚凌云的日常。

　　撒娇声断断续续传到她的耳边，眼神带着满满的羡慕盯着楚凌云。

　　年仅五岁的楚凌云，穿着精致的裙子，嘟着嘴抱住楚父的大腿，可怜巴巴地道：“爸爸，我想出去玩。”

　　楚父抱起楚凌云，好声好气地商量道：“凌云，听话，爸爸最近忙得空不出来时间，要不然你和妈妈去。”

　　“可是，爸爸答应过我——要是最近我表现好，就满足我一个愿望，我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就一起去游乐场。”
　　话罢楚凌云钻进楚父的怀里，哽咽的哭声让楚父揪心发闷。

　　楚母看见宝贝女儿哭，也是心疼不已，双手交叠捧心，谴责的视线扎向楚父。

　　楚父在母女俩的一唱一和下败下阵，连连哄道：“凌云，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眼泪的湿度浸透价格不菲的衬衫，打在楚父身上，“我错了，凌云大小姐，我们今天就去游乐场玩。”

　　楚凌云抬起头，开心道：“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而且妈妈最近一直在我耳边心疼爸爸，我的愿望就变成爸爸能好好休息。”

　　这句话让楚父变得心软软，脸上的笑慈眉善目，道：“凌云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工作重，便拉着我们去游乐园放松。”

　　楚母在一旁望着楚凌云笑而不语，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二楼的楚逾明默不作声地望着这一幕，掏出手机，弹出损友的聊天框，敲下的字删了又敲，漫长的输入中，对方打了个问号。

　　“我自由了！”
　　“那恭喜吾王归来。”

　　楚逾明看见那行中二不已的话术，嘴角微微上扬，打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统治世界了。”

　　“呵，统治不统治世界我不知道，但统治学校差不多了，老师敬而远之，同学也是避而不谈，混混拥你为王，除了我，还有谁心甘情愿天天问你何时回滚‘狼群’。”

　　楚逾明发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那我们俩是狼狈为奸。”

　　对方甩来一张捂住鼻子连连后退的动态表情包，“要不是你姥姥让我多关注你，我才不愿意和你一起声名狼藉。”

　　触发关键词的楚逾明，眉头舒展开，没事的，她还有姥姥，“看来我的臣下对我颇有微词。”

　　“一边去，说你是王，你还真的蹬鼻子上脸了。”并附上楚逾明丑图表情包。

　　“我不管，封王仪式已成，拒绝已晚。”
　　“……”

　　楚父怀里的孩子挣扎下来，一路小跑拉住站在楼梯的楚逾明，喊道：“爸妈，还有姐姐也要一起去。”

　　楚逾明的身体紧绷起来，先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楚凌云，紧接着僵硬地扭头望向下方的楚父楚母。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面部肌肉已经丧失表达程序，语言系统也在疯狂宕机，明明她一直对楚凌云不冷不热，为什么出去玩要带上她。

　　闻言，楚父的眉头下意识地紧锁，语气带着不耐烦道：“凌云，你姐不配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她这段时间闯的祸还没反思完，就算我们愿意带她去，她也没脸和我们去。”

　　楚母看见楚父明显带有发脾气的意思，身形避嫌地往后撤了两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出生后她被迫将孩子托付给自己断联的母亲，凌云出生的时候才接回来，实在形容不出来她对第一个孩子的心情。

　　是爱吗？显然差之千里，要不然出生的那刻她不会丢下亲生骨肉，也不会在孩子争夺注意力的时候视而不见；是愧疚吗？如果不是，那双形似她的眼睛赤裸裸地盯着的时候，她也不会慌不择路地闪躲起来。

　　最终她对楚逾明的“爱”变成压死两方的大山，给了楚逾明能得到爱的错觉，又回避了楚逾明渴望爱的眼睛。

　　从小娇惯的楚凌云哪懂他们之间的暗波流动，撅嘴生气道：“不要，今天是一家人的休息日，一家人就是爸爸妈妈，姐姐还有我。”

　　“可是，你姐她……”

　　“我不管”，话罢，眼泪已经应景地从眼眶里滚下来。

　　楚父慌忙地给楚凌云擦掉眼泪，无可奈何带上楚逾明去游乐园。

　　楚逾明眼眸闪过明亮的光彩，路过楚母，习惯性地望向母亲，对方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眼神顷刻间又暗了下去。

　　一双小小的肉手拉住楚逾明，低下头就看到妹妹明媚的笑容，她摸了摸妹妹的头，松开了手，留楚凌云茫然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楚母见此，颇为不赞同地望向楚父，楚父视而不见地抱起孩子往车库走，楚父对大女儿的态度只有厌恶，因为她的出生，他的事业遭到重创，甚至岳母家也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在妻子的哭声下，将孩子扔在岳母的宅子门口，回归后这孩子天天惹是生非，天生来克他的。

　　游乐园很热闹，楚凌云左手牵着楚父，右手牵着楚母，楚逾明在心中数着今日走过的步数，影子般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但她的视线从来没离开他们三人，环境的热闹将她一人隔绝，猛然想起损友说的一句话——“你极端博眼球的行为，放在他们身上，不过是饮鸠止渴，甚至比不上你妹妹的一根头发”。

　　楚逾明暗道：那我能怎么办，扮成好学生，他们从不肯来姥姥家看望我；反而成为坏孩子，时时刻刻就能看见他们，不管是愤怒的父母还是失望的父母，我终于能见到他们了。

　　她周边的气压瞬间降低，路人纷纷避之不及。

　　楚逾明将姥姥安慰的话信以为真，总以为只是他们太忙，没空看望她，等到妹妹降生，她才发掘一个严酷的事实——父母就是不爱她。

　　望着眼前的一家人，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妹妹的身影愈来愈高，疯狂眨眼睛，父母牵着的人隐隐约约变成自己，他们的笑容面对的是自己，然后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如果他们牵着的是她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肆意地向扑在父母怀里，表达多年的想念；“没有父母不会爱自己的孩子”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刻在楚逾明的骨血里。

　　阖家欢乐的童话故事，使她更加坚定地渡过孤独的童年，因为她会像主人公回到自己的家中，迎接她的是父母的忏悔和泪水，最后在相拥之下和好如初。

　　如果那个人是她的话，她想……

　　一通电话打破楚逾明的幻想时刻，楚父皱着眉，回头喊道：“楚逾明，剩下的时间你照看妹妹，我去和你妈妈处理公司的业务。”

　　角色没反转回来的楚逾明甜甜地笑道：“好的。”

　　她拉住妹妹的手，无头苍蝇般穿梭在游乐园的不同场所。

　　楚凌云立定停留在原地，指着鬼屋道：“姐姐，我想去鬼屋。”

　　楚逾明蹲下，板着脸和她商量道：“不行，你年纪太小了，鬼屋不适合你。”

　　“我有钱。”楚凌云顺势从背包里掏出来黑卡，拉着姐姐向鬼屋走去，然后学着心目中爸爸的形象，大手一挥，道：“我要进去。”

　　空气一时间又尴尬又搞笑，楚逾明无奈地向前一步和工作人员沟通道：“我妹妹想玩鬼屋，麻烦把游戏难度降低，事后我妹妹会付钱。”

　　为什么楚逾明不付钱，因为对比着楚凌云，她还是太“穷困潦倒”了，除去每日花销，她还要留一笔钱捐给孤儿院，因为做好事上天会垂怜她，可以得到父母的疼爱，显然上天是个好演员，她得到的只有痛苦和寒心。

　　在工作人员不可思议的的目光下，踏入鬼屋，明明是炎炎夏日，进入鬼屋的那刻眼前却突然变黑了。

　　楚逾明醒来的时候，楚凌云蹲在角落小声地呜咽着，她顶着着疼痛如火烧的后脑勺，来到她身边坐下，安慰道：“不要哭，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楚凌云望着姐姐靠谱的眼神，内心的恐惧削弱几分，在心跳如雷的状态下，和姐姐说明了事故的来龙去脉。

　　楚逾明从妹妹磕磕绊绊的话术提取到，因为这次突然的游乐场之律，父亲那边没提前做好安保，给了对家可乘之机，于是在鬼屋的时候把她们二人绑了，由于怕楚逾明半路醒来，就给她脑后来了一棍。

　　她不禁气笑了，就这样区别对待，晃了晃振荡的脑子，分析眼前的情况，虽然她一直在学校做霸王，但面对全副武装的成年人，显然用武力莽出去的概率很小，不要说带着一个拖油瓶。

　　楚逾明在短短几秒恢复正常，打量四周环境，一间荒废的工厂，空气弥漫厚重的灰尘，树枝通过窗户扎入工厂内，显然通过窗户逃跑压根不可能，必须拖延时间，等着救援时间的到来。

　　还没等她思考出可行的方案，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几名壮汉拿着工具来到两个人面前。

　　楚凌云瞬间吓哭，哭声在工厂内回荡，楚逾明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脸色冷漠道：“你们如果需要钱，可以找楚总协商，他不会不舍得花钱的。”

　　身材略为矮小的独眼仔上前一步，按住楚逾明的头，狠狠压在地上，咬牙切齿道：“我要的是楚总的命啊！他夺走我的财产，让我家破人亡，我这只眼也被他毁掉的！我要让他尝尝我的痛苦。”话罢恶狠狠地一脚踢走楚逾明，一步一步来到楚凌云的面前。

　　工厂的哭声越来越响，楚凌云颤抖地喊道：“滚开，滚开啊，爸爸！妈妈！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