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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至暗时刻 比赛失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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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失利后的第三天,是周一。
早晨七点,闹钟像催命一样在出租屋里响个不停。
沈听澜几乎是闭着眼睛按掉的。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梦里全是那个巨大的“DEFEAT”字样,还有陆骁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开灯。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袋浮肿,像极了连续加班一个月后的互联网大厂程序员。
他机械地刷牙、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机屏幕亮起,工作群里消息99+。
「经理陈哥:@全体成员今天上午九点开会,总结昨晚的比赛,大家都准备一下,特别是数据复盘。」
「辅助小胖子:[表情:瑟瑟发抖.jpg]」
「经理陈哥:对了,公关那边反馈,网上的舆论还没压下去,赞助商那边在观望,大家这段时间谨言慎行,别给俱乐部添乱。」
沈听澜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走出房门。
外面在下雨,冷雨浇在身上,透骨的寒。
这感觉太熟悉了。
像不像你辛辛苦苦干了一个季度的项目,上线当天崩了,老板脸色铁青,客户在群里狂骂,而你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现在的星耀战队。
基地里气氛压抑得像殡仪馆,这一点都不开玩笑,寂静的过分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
陆骁还没来。
沈听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私信,来自一个陌生账号。
「沈听澜,你还要脸吗?打假赛还要拉着陆骁垫背?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复出付出了多少?你就是个扫把星!」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截图,拉黑,一气呵成。
他早就习惯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是非黑白,只有立场和利益。
——这是他们蜕变的代价。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骁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队服外套,只是看起来更瘦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始吧。”陆骁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负责数据的分析师战战兢兢地开始汇报:“骁哥,昨晚那场比赛,我们在前十五分钟的视野得分是全联盟倒数第一,特别是小龙团那波,我们的反应速度比天行慢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停。”陆骁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听澜身上。
“不用看数据了。”陆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输就是输。理由都是借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一周,全员加训。”陆骁下达命令,“每天训练时长增加到十四小时。我要你们把反应速度练回来,把配合练回来。”
“骁哥,”辅助小胖子弱弱地举手,“那个......我家里有点事,能不能请半天假?我奶奶住院了......”
“不能。”陆骁冷冷地拒绝,“不想打就滚。外面想进星耀的人排着队呢。”
小胖子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亲情明明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发泄、依托的地方,然而陆骁也把这层关系彻底磨灭殆尽了。
沈听澜猛地抬头看向陆骁。
这还是那个会关心队员手伤的陆骁吗?这分明是个只会发泄情绪的暴君。
“陆骁。”沈听澜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之前的温情,“适可而止。”
陆骁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适可而止?沈听澜,你知道我们现在面临什么吗?赞助商撤资,舆论骂我们是垃圾,连训练基地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跟我说适可而止?”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你以为我不想休息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比赛吗?但我停不下来!我一停下来,星耀就没了!我们也都没了!”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陆骁吼完,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受伤的右手颤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水洒了一桌。
沈听澜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陆骁没说错。
这就是现实。
房贷、车贷、家里的老小、公司的业绩指标......谁不是背着一座山在走路?
但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会议不欢而散。
沈听澜回到训练室,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感觉头很重,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他发烧了。
但他不能请假。陆骁说得对,现在战队里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少了一颗,机器就会散架。
他吃了两颗退烧药,硬撑着坐到了电脑前。
训练赛开始。
沈听澜的状态很差。反应慢了半拍,操作变形,补刀漏得离谱。
“澜神,这波你没跟上啊。”打野有点抱怨。
“澜神,这波团战你位置太靠前了。”ADC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听澜没解释,只是咬着牙,不停地喝水。
陆骁一直没说话,只是在他又一次失误的时候,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听澜!”陆骁忍无可忍,“你到底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沈听澜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想说“我病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陆骁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误,我们这把训练赛白打了?你知道大家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陆骁能看到沈听澜苍白的嘴唇,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但他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像极了职场上那些因为压力大而迁怒下属的中层领导。
“说话啊!”陆骁吼道。
沈听澜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陆骁。”沈听澜轻声说,“松手。”
陆骁这才发现,沈听澜的手烫得吓人。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你......”陆骁愣住了,伸出去想探他的额头,却被沈听澜偏头躲开。
“我说了,不用你管。”沈听澜推开键盘,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背影有些踉跄。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后悔。
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对自己的搭档,对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说了那种话?
陆骁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比手伤更痛,比输比赛更让他绝望。
他感觉自己像个坏掉的机器人,程序错乱,伤害着身边最亲近的人。
晚上十一点。
训练终于结束。大家都累得不想动,趴在桌上休息。
沈听澜发着烧,脑子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他走出基地,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雨还在下,他没打伞,任由雨水淋湿头发和衣服。
就像那个被公司裁员后不敢回家,只能在楼下便利店坐一夜的男人;就像那个被房东催租,只能在天桥上吹风的中年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千千万万个在生活泥潭里挣扎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叮——”
便利店的门开了。
沈听澜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他买了一瓶冰啤酒,付钱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收银台旁边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体育新闻。
“......关于星耀战队近期的负面传闻,本台记者采访了前职业选手‘雷帝’。雷帝表示,沈听澜当年的假赛行为是圈内公开的秘密,陆骁复出也是一步险棋,两人很可能因此断送职业生涯......”
沈听澜捏着啤酒罐,指节发白。
“先生?”店员提醒他,“您的找零。”
沈听澜回过神,接过硬币,转身要走。
“沈听澜。”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听澜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陆骁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矿泉水。他显然也是刚训练完,衣服还是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两人隔着几条货架对望着。
便利店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歌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陆骁先动了。他走过来,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沈听澜。
“喝水。”陆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你嗓子哑了。”
沈听澜没接。
陆骁也不恼,直接拧开瓶盖,硬塞进他手里。
“对不起。”陆骁说。
这两个字很轻,但在空旷的便利店里却很响。
“我不该吼你。”陆骁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手疼,心烦,我控制不住......我不是人。”
沈听澜看着他。
这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狼狈不堪,满身泥泞。
他突然就不恨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谁还没个崩溃的时候呢?谁还没个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呢?
沈听澜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陆骁。”沈听澜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是不是快倒闭了?”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差不多。赞助商那边基本黄了,下个月的工资可能都发不出来。”
“哦。”沈听澜应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让陆骁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那瓶冰啤酒放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给陆骁看。
“这里有二十万。”沈听澜说,“我这几年攒的。虽然不多,但够发几个月工资,也够交房租。”
陆骁看着那个余额数字,瞳孔地震。
“你疯了?”陆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你的钱!我不能用!”
“不是给我的。”沈听澜看着他,眼神坚定,“是给星耀的,给那个想拿冠军的陆骁的。”
陆骁的手在抖。
他看着沈听澜,看着这个即使生病发烧、即使被全网唾骂、即使被自己吼得狗血淋头,却依然想着怎么救活这支战队的男人。
“沈听澜......”陆骁的声音哽咽了,“我配不上你。”
“别说蠢话。”沈听澜打断他,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拿着。赢了,算我入股。输了......”
沈听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在此刻异常温暖:
“输了,你就把自己卖给我抵债。”
陆骁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沈听澜拥入怀中。
便利店的冷气很足,但怀里的人很烫。陆骁紧紧抱着他,仿佛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光。
“好。”陆骁在他耳边,重重地应了一声,“输了,我就卖给你......一辈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便利店里,那一小方天地,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这就是生活。
虽然一团糟,很狼狈,谁都想抱怨天之不公,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扛,就还能撑下去。
或许沈听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原谅吧,但为了自己、陆骁、星耀战队,他都必须无条件的支持陆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