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黑暗 陆骁没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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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没告诉沈听澜他要去哪。
他只说下楼买烟。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一个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来的地方——城西的城中村。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只有错综复杂的巷弄和空气中弥漫的劣质烟草味。
这里是城市的暗面，也是陆骁现在唯一能找到“买家”的地方。
他按照网上留下的暗号，找到了那家挂着“诊所”牌子的地下室。
“小伙子，看什么病啊？”一个穿着白大褂、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医生”斜眼看着他。
“卖肾。”陆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
“哈？”医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看起来不像瘾君子啊，也没欠高利贷吧？卖什么肾？”
“我缺钱。”陆骁说，“很缺。”
“缺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医生吹了个口哨，“你这腰子挺贵啊。一般行情也就三十万。一百万，除非是配型特别合适的稀有血型，或者有特定的买家指定要你的。”
陆骁没说话。
他只是脱下外套，露出精瘦的腰身。
那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手术疤——那是他当年为了救沈听澜，做封闭针留下的后遗症，也是他作为职业选手最后的勋章。
“医生”看着那道疤，眼神变了。
“行啊，你这身体底子不错。我帮你问问。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交易的时候，你得自己签字。出了事，我们概不负责。”
“好。”陆骁穿上衣服，“尽快。我有急用。”
走出地下室。
陆骁站在巷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里有两颗肾。
一颗用来活着，一颗用来换沈听澜的安宁。
很划算。
真的。
他拿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沈听澜没发现他不见了。
也好。
免得他闹。
基地里。
沈听澜醒来的时候，发现陆骁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烟盒，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他没在意。
直到他拿起那张报纸。
报纸的一角，被撕掉了。
那是夹在报纸里的一张名片——那个黑诊所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沈听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昨天陆骁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卖肾。”
“不......”
沈听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西城中村！快！”
一路上，沈听澜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那种能把人溺毙的恐惧。
他想起陆骁那只废掉的手。
想起他在桥洞下啃硬馒头的样子。
想起他在赛场上为了赢，不惜卖战术、卖尊严的样子。
现在，他要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一颗健康的肾，也卖了吗？
“师傅！再快点！”沈听澜吼道，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再快点！我要来不及了！”
出租车在城中村的巷口急刹。
沈听澜跳下车，疯了一样往里冲。
“陆骁！陆骁！”
他在巷子里奔跑，撞翻了路边的菜篮子，踩碎了地上的瓦片。
“陆骁！你给我出来！”
终于，他在那个地下室的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陆骁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协议书。
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压在沈听澜的心上。
“陆骁！”沈听澜嘶吼着，冲了过去。
陆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衣领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你疯了？！”沈听澜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双眼赤红，“你要卖肾？陆骁，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陆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他转过身，看着沈听澜。
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汗水，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听澜，松手。”陆骁的声音很冷静，“我签了字，这事就完了。赵老板那边会闭嘴，林浩那边会安全。”
“安全？”沈听澜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流血，“你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我就能安全了？陆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陆骁愣住了。
“你毁了我的手，毁了我的事业，现在还要毁了我的良心！”沈听澜吼道，眼泪决堤，“你要是卖了肾，我就去死！我立刻去死！我死给你看！”
沈听澜转身就要往墙上撞。
陆骁眼疾手快，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
“我不卖！我不卖了！”陆骁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撞！求你了！”
“那你把协议撕了！”沈听澜在他怀里挣扎，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撕了！”
陆骁一只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颤抖着，把那张协议书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落在他们满是尘土的鞋子上。
“撕了......”陆骁把脸埋在沈听澜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我不卖了......再也不卖了......求你，别死，求你了......”
他不断反复的在他耳畔低语，像咒语般梦魇，却又是他最极致的恳求。
沈听澜停止了挣扎。
他瘫软在陆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人就这样站在肮脏的巷子里，相拥而泣。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我们回家吧。”
“好。”陆骁说，“回家。”
那天之后，陆骁没有卖肾。
但他也没闲着。
他联系了林浩，让他把赵老板行贿的证据，匿名寄给了经侦大队。
既然不能用那样的手段换钱，那就用“常规”的代价，让赵老板闭嘴。
一周后。
赵老板被带走调查了。
复仇者战队保住了。
林浩的舆论也平息了。
但陆骁付出的代价，是身体彻底垮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手伤未愈，再加上这次卖肾风波的巨大心理压力，他的免疫系统彻底崩盘。
他病倒了。
高烧40度，肺炎，引发了败血症。
医院里。
沈听澜守在床边，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不再抗拒陆骁的靠近，也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像守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陆骁。”沈听澜轻轻叫他的名字。
陆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很模糊，但他能看到沈听澜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厌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心疼。
“听澜。”陆骁想伸手去摸他的脸，手刚抬起来，就没了力气，重重地落回床上。
“别动。”沈听澜按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怀里，“你睡吧。我在这儿。”
陆骁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杀了他，却又在巷子里拼死救下他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哪怕现在就死，也值了。
“沈听澜。”陆骁轻声说。
“嗯？”
“以后别再吓我了。”陆骁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别再想死。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变成孤魂野鬼了。”
沈听澜没说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洁白的病床上。
这一刻，没有电竞，没有仇恨，没有金钱的压力。
只有两个在泥潭里互相搀扶的人。
虽然满身伤痕，但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