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家 兰漫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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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漫慢吞吞地咽下了最后一筷子菜，林庭蓦利索地收拾好碗筷食盒，端着这些东西出门到井边清洗。兰漫跟着他，被风一吹感到身上有些冷，裹了裹外袍。
林庭蓦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边冲洗一边说：“冷就先进屋，别冻着了。”
“冻着了也是你伺候。”兰漫立刻回嘴。
林庭蓦被他呛了一句，只是笑笑，收拾好干净的碗碟等，端起来往回走：“回屋吧兰漫，怕黑的话就牵着哥哥的衣袖啊。”
兰漫在黑暗里白了他一眼，边走边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庭蓦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没有。”
好一个脸不红心不跳有问必答。
“那为什么你当时问我，要不要跟你回修安司？你明明一直住在当年的那座山上。直接说回家不就好了吗？”
林庭蓦哂笑了一下：“口误。”
“哥哥，”兰漫压低了声音，这一声唤得林庭蓦放食盒的手当即一抖。兰漫动作极轻缓地挽住林庭蓦的右胳膊，林庭蓦心里此刻已经七上八下的。”
片刻后他低下了头：“我招，我全部如实招供。”
“你体内有……”
“季凉的残魂？还不少？我都知道。”
林庭蓦当即一愣，兰漫朝他轻轻一笑：“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他那种强硬野蛮的精神操纵，确实能先发制人，看似能随意掌握命运，但是它也必然有弊端。应该是在我挣脱他控制的那一下，他的魂魄之力来不及收回，留在我这儿了。”
“你推测的，应该是对的。因为我体内也有季凉的灵魂。”
刚才满不在乎，轻轻笑着说话的兰漫变了神色。他细长的眉毛蹙着，看向林庭蓦，没有说话。
林庭蓦看着这人担心的模样，心里暗爽，嘴上安慰道：“不过，我体内的那几缕残魂在围剿他的时候用掉了。”
兰漫闻言一愣：“还能……用掉？”
林庭蓦勾起嘴角，把脸凑到兰漫近前：“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兰漫扭过头去佯装恼火。
“不说就不说。”
林庭蓦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兰漫的发顶，自顾自地说：
“当时整个修安司费劲了千辛万苦，我才有机会接近季凉。他感知到我体内有他的魂魄，就想来夺魂。”
“我灵机一动，吃了一颗乱魄丹。他当时本来神魂不全，其实已经很弱了，刚把他的残魂吸走，他就丹毒发作而死了。”
兰漫瞳孔骤缩：“那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他只是执拗地有些担心地注视着林庭蓦，好像刚才林庭蓦讲的不是那个让他几乎根骨废尽的、他理应痛恨的人的死亡，而只是自己一次冒险经历。
林庭蓦看在眼里，没心没肺地一笑，把兰漫抱起，给他吃颗定心丸：“我也中毒了啊，但是修安司的兄弟们太有默契了，冲上来给我灌了解药。我神魂没什么事儿。”
兰漫听到这儿才松了口气：太不要命了，这个林庭蓦，以为自己当了司丞能不死还是怎么？这种拿自己命当赢的赌注的办法，他是跟谁学的？
他在林庭蓦怀里挣扎了一下，“哼”了一声：“那你当时，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要破相了呢。”
林庭蓦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伤到脸了？”
“……齐威仪说的。”
在山路上走着的齐威仪打了个喷嚏，鼻血不争气地又涌了出来。他接过程梓递来的手绢儿，捂住了脆弱的鼻子，暗叹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丢了老脸。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哎，你们几个要做点准备。兰漫他估计会跟林庭蓦走。”
“为什么？他们去哪？”周欲穷赶忙追问，样子一下子变得急切。
“兰漫体内有……中毒。林庭蓦打算把他带到修安司去治疗。”
温挽婉天真问道：“那他们能治好师尊吗？”
向来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的齐宗主沉吟了半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诚实地回复道：“我也不知道。”
四人终于回到了后山，看见林庭蓦独自站在门廊上，靠着柱子看天。齐威仪轻声打发周欲穷他们几个去各自休息，随后走到林庭蓦身边。
“怎么一股血味？”
“你狗鼻子吗？”齐威仪笑笑，小声问道，“兰漫睡了？”
“嗯。他同意跟我走了。你呢？放不放人？”
齐威仪愣了一下，随即笑问：“我还能不放？”
林庭蓦没有跟着他嬉皮笑脸，他也收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抱臂站在林庭蓦身边，望着前方出神。
“他说，温挽婉送去跟玉琼枝一样当个灵修，给玉琼枝找点事做。况且，女长老教这个眼见着长大了的姑娘，更合适。”
“程梓……我们把他带走，把他带到修安司。他也大了，能出师了。”
“周欲穷留在你身边，兰漫放心。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齐威仪有点紧张。
“他说，那小子指定跟你有问题。”
齐威仪面容轻僵，平日翘起的嘴角此时服服帖帖地压着，又抽了抽。
“什么叫我和他有问题……所以，他都安排好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林庭蓦，我说实话，他这十多年对这几个孩子那是真上心，又当师尊又当家人，那几个孩子估计，很舍不得他。”
“我们明早出发。如果他们舍不得可以来看望兰漫，我觉得他也舍不得这三个孩子。不过，他都养孩子了，那我算什么呢？师娘？”
齐威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抬手拍拍林庭蓦的肩膀。
“我明早来送你们。你们不要太多人送别吧？”
“嗯。”林庭蓦似乎还在想着事情。
齐威仪在抬脚离开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林庭蓦静静地看向他。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搭在林庭蓦肩上，语气里是罕见的沉甸甸的叮嘱：“林庭蓦，如果你们没法把他治好，你要好好对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别让他受苦。”
“他……不容易。”
林庭蓦有些伤感地笑了笑，眉眼间压不住的疲惫和思虑展露无遗。
“我知道。如果治不好他……算了，先不说这些。”
他抹了把脸，秋虫仿佛也因为此刻两人内心的思绪翻涌而静谧着。夜风从两人身边吹过。
“回去的路上小心。齐兄，这么多年，承蒙你对兰漫的照顾。他是我林某一生挚爱，我定不会负他。”
缺月未满，穿过云层遮掩，在远处露出了淡黄色的身影。齐威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后山。林庭蓦轻手轻脚地推开丹庐的门，愣住了。
“你没睡？还是醒了？”
他看见坐在床上，此刻正望向他的兰漫，轻声问道。
“林庭蓦，过来。”
林庭蓦快步走过去，正欲询问兰漫是否是不舒服。兰漫掀开被子，轻轻拍了拍身边：“我在等你陪我睡呢。”
林庭蓦心里忽然涌上千万句话，在他喉咙里挤压冲撞着，最终却没有一句说出口。他脱下外衣和靴子，钻进兰漫给他腾出来的被窝。
身边的人身体不暖，被窝里并不热乎。林庭蓦扭了扭，贴过去，和兰漫靠在一起，静静地坐着。他搂住兰漫，片刻后觉得还不过瘾，转过身去，把那人的脸按在自己怀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温暖的躯体。
过了有一会儿，他惊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地发着抖——
他赶忙松开手，可兰漫却紧紧搂住他，脸埋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呜咽。
“林庭蓦……”
“哎，我在呢，君涣不怕。”
林庭蓦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兰漫一下下的抽泣，悄悄碎成了一块一块。再怎么稳重，再怎么沉着，他的意识在爱人的眼泪里溃不成军，行动无助又笨拙。
兰漫仰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同样通红，一点都没有后山嬉笑怒骂的兰长老的威风模样。他很少哭，极少数的几次几乎都是在林庭蓦面前。
“我的君涣怎么哭了？”
林庭蓦很温柔很温柔地哄，拇指抹过兰漫的脸颊，为他擦去一滴泪水。
“林庭蓦，明知道没有把握能把我治好，为什么还要带我去修安司？”
林庭蓦以为他是怪自己，以为自己想把他当成试验品。他又急又愧，慌忙开口：“那我们不去修安司，我们回家！你……即使你没法像修士那样活个一两百岁，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就陪你去……”
他还没说完，兰漫就死死捂住他的嘴。林庭蓦瞪大了眼睛，嘴里没了声音。兰漫松开双手，低声道：
“别说这些话。庭蓦，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有了把我带回去的想法，就是有了期待。万一，我说万一，我治不好，或者治着治着出了什么事……你岂不是会很难过？”
“我不想让你难过，我……”
“我好希望当时的自己再强一点，如果是那样，就不会被季凉偷袭，不会被控制，我们会好好的度过这十几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神魂交流。
“一旦你有不测，我便殉情。”林庭蓦坚决道。
“比起伤心，我更害怕你找不到我会害怕，会孤单。我既然能再一次握住你的手，余生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牵紧你的手，什么都没法将我们分离。”
“管他的生死，我只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