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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机会 他要的是一 ...

  •   从“夜色”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沈星野换掉了那身服务生的制服,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背着个旧书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顾云深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但贵得离谱。司机钟逸站在车旁,看见自家少爷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拉开了车门。

      “上车。”顾云深说。

      沈星野看了那辆车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艳羡,只是很自然地坐了进去,还顺手把书包放在了膝盖上。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坐迈巴赫和坐公交车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顾云深坐在他旁边,吩咐钟逸先送沈星野回去。

      “地址?”

      沈星野报了一个城中村的地名。

      顾云深对这个地方没有概念,但钟逸显然知道,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星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沈星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侧着脸看窗外,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今天弹的那首曲子,学了多久?”顾云深打破了沉默。

      “《夜曲》?断断续续练了半年吧。”沈星野转过头来,“小时候学过几年琴,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把琴卖了。再后来只能在学校的琴房偷偷练,被老师抓到过好几次。”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顾云深听出了里面的信息——家里出了事,卖了琴,偷偷练。这个人的过去,显然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你喜欢肖邦?”

      “嗯。”沈星野笑了一下,“肖邦的东西里有一种……怎么说呢,优雅的悲伤。明明心里在哭,但姿态一定要好看。我觉得挺酷的。”

      优雅的悲伤。

      顾云深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觉得用来形容沈星野自己也挺合适。

      “你呢?”沈星野反问,“顾少平时喜欢听什么?”

      “我不太听音乐。”

      “猜到了。”沈星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花时间做这种‘没用的事’的人。”

      “音乐是没用的事?”

      “对你来说大概是吧。”沈星野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顾少的世界里应该只有有用和无用两种东西。有用的事,做到极致;无用的事,碰都不碰。所以你二十二岁就能帮家里管三个分公司,所以你活得像个完美的机器。”

      顾云深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帮家里管公司?”

      沈星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南城大学的人谁不知道?顾家的公子,官五代富五代,二十二岁就进家族企业历练,商学院教授上课的时候都拿你当案例讲。顾少,你在我们学校可是名人。”

      这个解释同样很合理。顾云深确实被南城大学的商学院教授当成过案例,虽然他从没去听过课。

      但他总觉得沈星野知道的东西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有意思了——每当你觉得他越界了,他总能给你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让你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你对我了解得不少。”

      “知己知彼嘛。”沈星野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毕竟你可是我的金主大人,不了解清楚怎么服务好你?”

      “金主大人”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是在认真谈交易,又像是在调情。

      顾云深被他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沈星野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车子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口停下来。这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巷尾一盏昏黄的老灯泡苟延残喘。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垃圾堆在墙角,散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

      顾云深皱了皱眉。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到了。”沈星野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送我回来,顾少。”

      “你就住这里?”

      “嗯。”沈星野站在车门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着那盏昏黄的路灯,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是不是觉得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云深没说话。

      沈星野弯下腰,把脸凑近车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只有十几厘米。近到顾云深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底那片怎么也化不开的深沉。

      “顾少,”沈星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下次见面之前,你还有时间反悔。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养我可能会很麻烦。”

      说完他直起身,朝顾云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他的背影很瘦,灰色卫衣下面空荡荡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但他走路的姿态却很挺拔,脊背笔直,步伐从容,好像脚下踩的不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而是什么光芒万丈的舞台。

      顾云深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沈星野弹琴时的样子——垂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周身笼着一圈暖黄色的光。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夜场服务生,倒像是一个沦落尘世的旧贵族,把所有的狼狈都藏在了体面之后。

      “少爷,”钟逸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回家吗?”

      “嗯。”顾云深收回视线,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睛。

      车子缓缓驶离城中村,将那片破败和黑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沈星野站在路灯下弯着腰看他的那个画面,却像是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怎么也甩不掉。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颗柠檬糖的糖纸还攥在他手里,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不知名的廉价品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把它扔掉。

      “钟逸。”

      “在。”

      “明天帮我查一个人。”顾云深把糖纸揣进口袋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沈星野,南城大学金融系大三。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明白。”

      车子驶上高架,南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顾云深靠在座椅上,望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沈星野最后那句话。

      “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养我可能会很麻烦。”

      他笑了一声,很轻。

      他顾云深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沈星野走过那条漆黑的巷子,在确认迈巴赫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停下了脚步。

      他靠着斑驳的墙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他需要用力呼吸才能平复。手指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刚才那一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突然放松之后的反噬。

      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拿捏的每一个分寸,都是他反复推敲过的。他太清楚了,像顾云深这种人,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漂亮脸蛋。过分的讨好只会让他觉得廉价,过分的疏离又会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必须要在恰好的距离、恰好的时机,说出恰好能让他记住的话。

      难的不是靠近顾云深,而是在靠近之后不被他当成那些可以随意打发的人。

      沈星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那栋摇摇欲坠的自建房,六楼的那扇窗户里还亮着灯——母亲还没睡,在等他回来。

      沈星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脸上所有不属于“沈星野”的表情都拍掉,然后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快步走进了楼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爬上六楼,用钥匙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沈素筠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见儿子回来,她放下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了。”沈星野放下书包,走到床边坐下,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你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

      沈素筠看着儿子的脸,目光柔柔的,像是看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她伸手摸了摸沈星野的头发,指尖微凉,力道很轻。

      “星野,”她轻声说,“辛苦你了。”

      就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沈星野心上却有千斤重。

      他的鼻子酸了一瞬,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只是握住母亲的手,笑着说:“不辛苦。对了妈,我今天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个……一个挺厉害的人身边做事。薪水很高,以后你就不用操心医药费的事了。”

      他没有说是夜场,也没有说是包养。他只是说,一个挺厉害的人。

      沈素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小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对谁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好。”她只是点了点头,笑容温柔如初,“妈妈相信你。”

      沈星野站起身,走进那个只有两平米的狭窄卫生间,关上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把最后一点疲惫和脆弱冲进下水道。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温柔和乖巧褪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和顾云深说是公平交易——一个出钱,一个出人。

      但沈星野知道,他要的远不止是钱。

      他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从这个泥潭里彻底爬出去的机会。而那些欠他的、亏他的、把他和母亲推进深渊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云深是猎物,是跳板,是他精心挑选了整整两年才锁定的目标。他够有钱、够有势、够干净,最重要的是——他看沈星野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这样很好。

      这样沈星野做任何事都不会有愧疚。

      他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今晚一模一样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多不少的讨好,若即若离的神秘。

      这是他花了二十一年学会的唯一一件武器,也是他唯一能和这个世界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叫沈星野。

      星星的星,野原的野。

      他生来就该是燎原的野火,而不是被踩进泥里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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