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AB

25、结束

　　注定不太平的夏末，连太阳都吝惜光热。沉闷的天空乌云滚滚，容和刚刚钻进电话亭，大雨倾泻而下。熟悉的一串号码，如今按起来却越来越艰难。“喂局长……”因为下雨的缘故，容和不得不放大说话的音量以确保自己的言语足够清晰。“嗯…有眉目了你放心，跟去SM那边的兄弟也有结果了吧？…好的…您放心。”结束通话，没来由的一阵落寞空虚。转身，对上徐贤惊骇的目光。黑伞下的女人平静的看着电话亭里的男人，没有任何思想情绪，粉色长裙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仿佛时间静止，僵持的对视。“贤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怕你没带伞跟出来的…所以，我全听到了。”足够明朗，字字如烙印铭刻于心，根本就没有怀疑的余地，更不需要什么解释辩答。“你是…卧&底？”容和长叹口气，出了电话亭任由雨水淋湿，倏忽竟有些释怀。长久笼罩自己的压抑无力顷刻间削减大半，“贤，就像你听到的，是我利用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我向你摊牌，分手吧，我不想耽误你。”徐贤似乎用了很久的时间消化容和的这段话，抖了抖嘴唇，“这么久了，一点都不爱我么？仅仅因为这一个原因放手了？”“贤……”“如果只是利用我感到愧疚，请别说分手的话，我可以接受这个理由，利用就利用了，无所谓的……”“贤，你别这样，何必。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人，但那不是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容和握了握徐贤冰凉的手，走进雨里。“郑容和，你怕不怕我公开你的身份？告诉李正信、告诉李在石、告诉我爸。”“既然我决定做卧&底，我随时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只是时间的问题。”背对着徐贤幽幽道出，洒脱的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李宗泫呢？”容和停下脚步，沉默。徐贤扔掉雨伞绕到容和面前，“也不怕么？告诉李宗泫你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想？也是为了利用才接近他的，和接近我的初衷一样，”徐贤圈住容和的脖子，“不离开我好不好，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刚想要回抱徐贤，却被狠狠地推开，踉跄几步站稳，徐贤抱住被雨水浸湿的散乱的头发无助的蹲下身，她哭了，肩膀一下下剧烈的抖动。良久，抬起不知被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的视线，哽咽着开了口，“容，你喜欢他吧…为了他可以隐忍这么多，”徐贤胡乱抹了一把脸，“只是不甘心…是我没用，没有让你爱上我…其实那次你丢下我去看生病的宗泫哥，我就该放手了不是么……”此刻她的笑容在容和眼里有种自嘲的凄惨，让人心疼。“下个月20号，我爸还有李在石会和李正信进行一场谈判。又一次泄漏商业机密…呵呵，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容，我会忘了你……”覆上容和的唇，冰凉、决绝。
　　粉色裙摆在雨水的浸透下没有生气的晃动，高跟鞋敲出自信坚定的节奏，不能再流眼泪，那是徐贤的奢侈品，太沉重也太珍贵。给自己一个微笑，因为全心全意的付出过，所以无怨无悔。映在容和眼里远离的背影，突然一阵感慨。优秀如徐贤，请你找到属于你的那份幸福。

　　街道上是入秋的肃杀，正信安安静静坐在车里见证黑夜变白昼的苍凉。发动车子，前往水源厂房。这一个不眠夜，正信想了很多。从小时候敏赫的不告而别，在波兰三色堇泛滥的季节成长后的初遇，暗号中心广场疯狂的奔跑庆生，医院里担心敏赫感冒的忐忑，又于华沙深切表白，一直到风风雨雨的恶意绑架……经历了这么多，也觉欣慰。若这些终归记忆，那么正信是否能守着记忆度余生。释放过的爱情，终结的尽头还剩下什么？就此停下该有多好，守着爱的人，平平淡淡的相拥，用最纯白的初心，用最明朗的心情，用最温柔的话语，描画最真实的我和你。今天，要么抓紧、要么失去，应该怎么选择？
　　“李正信，你真准时。”老徐跨出阴影笑着抱臂踱步，旁边椅子上安详不语的是李在石。“我不想拐弯抹角，有什么要说的你们尽快。”正信拉过角落的一把凳子坐下，神态严肃无情。“好！作为你的长辈，过的桥自然比你走多的路要多……”“如果还是那个问题我们就不必再谈也没什么好谈。”正信打断，态度坚决。“正信，”李在石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霸主一般的神色，“我手里的这些文件都是公司过去的交易记录，想要么？我知道你想要，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哦对，还有那个姜敏赫，更重要吧？”“你想说什么？”“如果你乖乖做完这一单，这些毋庸置疑，都是你的。”正信冷笑，寒意逼人，“亏你还是我爸，这么不了解我么，也难怪，从没尽到过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怎么会懂得这些。”
　　“你说什么？”李在石扶着座椅站起，脸因为气血上涌涨得通红。“我说的不对么？当年抛弃宗泫哥的妈妈，因为你的唯利是图逼死我妈，哥哥和我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关怀了，你凭什么要求我？”正信也有些激动，把心底压抑多年的积怨一股脑的抛出，有种轻飘飘的解脱，还有种空荡荡的无力。陡然的沉默被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打破，正信意料之中的。闭上眼睛挑起一抹空虚的笑容，姜敏赫，我们结束了。
　　数十名身着整齐制服神色紧张的警力举着枪对着面前僵持的三人，阴暗处闪出数量相当的黑衣男，却在看到厂房外警灯闪烁的十几辆警车及角落里候命的飞虎队后放弃了抵抗挣扎的念头。没有危急时刻，没有枪林弹雨，一切平静如流水。“正信，爸爸对不起你们……”李在石戴上手铐前的最后一句话。两鬓斑白的银丝，布满沧桑的脸，瞬间苍老。算计了一辈子，辜负了一辈子，忽略了一辈子，也后悔了一辈子……手里那份交易记录，足够李在石在狱中终老，累了、倦了、疲了、殆了，所以认了。曾经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李在石虽有悔却也不算雁过无痕。就此停歇吧，换一个平淡的以后，用余生赎犯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