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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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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回到公司的第三天,顾霆琛让周明远通知法务部,正式吊销彭岳在星辰集团的荣誉顾问头衔。没有声明,没有解释,只是在内部系统里默默更新了一行备注栏信息:“任期结束”。
沈默看到那行备注的时候,抬头看了顾霆琛一眼。
“不给理由?”
“不需要理由。荣誉顾问本来就不是正式职位,任期结束就是结束了。”顾霆琛说,语气很淡,“他该还的已经还了,我该收回的也该收回了。之后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清明上午归他,下午归我。”
沈默没有再问。他知道顾霆琛在做切割——不是报复,是了结。他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跟商场上一样精准:不拖泥带水,不追加惩罚,但也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同一天下午,顾霆琛开始逐条核实名单上的出资方身份。那份名单在温羡被捕时被警方扫描过一遍,但并不完整——有些隐名股东的信息早已被刻意抹除。顾霆琛把名单摊在办公桌上,旁边摞着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旧合同和工商文件,一条一条地比对。
这个过程很枯燥。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大多数都不在人世了,剩下的要么改了国籍,要么隐在壳公司背后,需要层层穿透才能追溯到实际控制人。沈默在旁边帮他做交叉比对——他对数字和名字的敏感度在这种时候发挥了最大作用。两个人从下午一直忙到深夜,办公桌上堆满了翻开的文件夹和喝空的咖啡杯。
凌晨一点十七分,沈默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
顾霆琛凑过来看。名单上印着“穗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八,不算大股东,但在董事会里有一票表决权。穿透了好几层壳,最终受益人是一个人的名字。
“齐修。”
这个名字沈默不熟悉,但顾霆琛的表情变了。
“齐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念一道很久以前的咒语,“广源控股的董事长。广源是华南最大的基建集团,星辰百分之四十的建材供应商都是他们的子公司。我去年刚跟他签了三年战略合作协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沈默看到了他在纸上无意识画出的那条线——钢笔笔尖在“齐修”两个字下面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跟彭岳不同。”顾霆琛说,“彭岳是我父亲的财务,齐修是我父亲生前的竞合伙伴。我爸去世之后广源控股是第一个宣布跟星辰续约的合作伙伴。当年所有债主上门,只有齐修没有断供。我以前觉得那是因为信誉——星辰几代人的信誉。”
他把手里的合同副本翻到签字页。齐修的签名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在横线上。这份签名的原件签于十六年前——顾远山死后第二年。那一年顾霆琛十七岁。
“我爸死后给我留了两个人。一个欠他信任,一个欠他一条命。彭岳把原件寄给了文钊,算是还了信任。而齐修——在所有人都不借钱给我的时候,他借了。”顾霆琛看着那个签名,“温羡说他欠一条命。如果齐修就是那个在凯撒之外给温羡递刀的人,那这笔债就不是还钱的事。”
他把签字页复印件折好,夹进名单文件夹里。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周明远的号码。虽然是凌晨一点多,但周助理已经习惯了老板的生物钟,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助理,帮我约广源控股的齐修。就这一两天,越快越好。约不到就让法务部找他们的法务对接——就说星辰集团想提前续签建材供应协议。”
挂了电话,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如果他就是那个给温羡递刀的人,那他这二十多年一直在帮我,是在还债还是在演戏?”
沈默给他换了一杯温水,把冷掉的咖啡挪走。
“也许两者都有。人做一件事可以有多个动机。他欠你父亲一条命,所以帮你稳住公司。他帮温羡递了刀,所以不敢让公司垮——星辰垮了,那一切就是谋杀了。帮你也好,演戏也罢,他的目标是同一个:让星辰活着。”
顾霆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握杯子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周明远回来复命。
“齐总的秘书回话了。说齐总这周在厦门参加一个基建论坛,要下周一才回广州。他问您方不方便下周三见。”
顾霆琛沉吟片刻。“回复他,可以。地点让齐总定。”
周明远去回话之后,沈默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转回身看着顾霆琛。
“下周三。我们有六天时间。”他说,“够做一轮完整的背景深挖。”
“查他过去二十年的全部商业行为。”顾霆琛说,“每一笔跟凯撒集团有关联的交易,每一个跟温羡有过接触的时间节点。还有——查他跟我父亲死之前三个月内的所有往来记录。哪怕只是一个午餐预约。”
沈默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这工作量很大”,没有说“很多记录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他知道顾霆琛知道这些。顾霆琛要的不是提醒,是结果。
当天晚上,沈默分别联系了陈伯和楚临,把齐修的全部资料分发出去。陈伯负责深挖齐修与温羡之间的直接或间接关联,重点关注顾远山死前和死后两年内的时段。楚临则带人去厦门,在基建论坛的外围盯着齐修的一举一动——不是为了行动,是为了信息。沈默给他的指令很明确:记录齐修见过什么人、跟谁通了电话、在哪些场合提到了星辰集团。
楚临出发前发来了一条信息:“这人是敌是友?”
沈默回了一条:“目前不知道。但别靠近他,别让他发现你。只观察,不接触。”
“收到。”
接下来的几天相对平静。顾霆琛白天处理公务,晚上翻旧档案。沈默在旁边做自己的事,但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不是紧张,是一种已经变成习惯的在意。
有一天晚上,顾霆琛翻着一份1995年的建材供应合同,忽然头一歪,靠在沈默肩膀上睡着了。合同还摊在膝头,指尖夹着笔,呼吸平稳而绵长。沈默没有动。他用另一只手把合同从他膝上拿开,合好放在茶几上,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让他靠得更稳。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他们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顾霆琛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发现自己靠在沈默肩上,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坐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怎么——”
“你睡了四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
“你四十分钟没睡着过了。叫你等于浪费。”
顾霆琛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的杀伤力接近于零。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洗澡”,快步走进浴室。关门之前沈默听到他嘟囔了一句“下次叫醒我”,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默没有回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次。
他说的是下次。
周五傍晚,楚临发来了第一轮观察报告。
齐修在厦门的行程很简单——参加论坛、发表演讲、跟几个行业大佬聚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楚临在酒店停车场拍到一张照片:齐修离开论坛晚宴之后,跟一个年轻人在停车场角落说了几句话。那个人不是他的司机,也不是他的助理。楚临放大照片之后发现,那个年轻人的手腕上有一个极淡的刺青——K。
“凯撒集团的人?”沈默看着照片,皱起眉头。
“可能是残部。凯撒集团在国内的核心网络已经被清掉了,但不排除还有一些外围人员流落在外。这小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不像是当年的老人。可能是凯撒集团在国内遗留下来的外围人员,或者是被其他势力收编的。”
“跟齐修说了什么?”
“听不到。但时间很短,前后不到两分钟。齐修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镇定,说完就上车走了。没有交换东西,没有握手,只是说了几句话。”
沈默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不是他认识的人。但那个K字刺青是真的——跟之前峰会上假扮服务生的人手上的标记位置一致。虽然韩越落网、温羡被捕,但这个纹身在道上不会因为几个人的倒下就消失。
“继续盯。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查一下这个年轻人——面部特征发给我,我让陈伯做人脸比对。”
“收到。”
沈默合上手机,把照片同步给陈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温羡的残部还在渗透,凯撒的余烬还有人捡。而齐修——这个在顾霆琛口中“唯一没有断供”的人——跟其中一个人说了两分钟的话。说话的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