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衍知溪》凤梨君

6、米线店的旧时光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斑驳陆离。宁以衍开着车，熟练地穿过几条老街，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到了。”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有些发愣的何梓溪。

　　何梓溪看着窗外那块略显褪色的招牌——“陈记砂锅米线”，心头猛地一颤。这里，是他们七年前定情的地方。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普通同学，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困在这里，也是在这里，那个向来清冷的少年第一次红着眼眶，对她说了那句“别走”。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何梓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宁以衍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昨天听你说想吃辣的，就想带你来这儿。老板换人了，但味道应该没变。”

　　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门，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有些掉漆的木桌，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空气中弥漫着骨汤和辣椒油混合的熟悉香气。

　　“哟，小宁来了啊！”

　　还没等两人落座，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擦着手走了出来。她看到宁以衍，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随即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哎呀，这是……成了？我就说嘛，当年我就跟你陈姨说，这姑娘看着面善，跟你最配！”

　　何梓溪有些惊讶地看向宁以衍。

　　宁以衍无奈地笑了笑，拉着何梓溪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陈姨，老规矩，两碗招牌米线，多放醋，少放葱。”

　　“好嘞！你们坐，马上来！”陈姨乐呵呵地转身进了后厨。

　　何梓溪托着腮，看着宁以衍：“你经常来？”

　　“嗯。”宁以衍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面，“偶尔路过会来坐坐。这里……有回忆。”

　　热腾腾的米线很快端了上来，红油漂浮在乳白色的汤面上，香气扑鼻。何梓溪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年前那个雨天。

　　“宁以衍，”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七年前那天……你真的只是因为躲雨才进来的吗？”

　　宁以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不是。”他轻声说。

　　何梓溪心跳漏了一拍：“那你是……”

　　“那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你和隔壁班的男生说话，笑得很开心。”宁以衍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吃醋了。”

　　何梓溪瞪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你，看到你进了这家店，又看到外面下起了暴雨。”宁以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当时就在想，如果雨一直下，你是不是就走不了了？如果雨一直下，我是不是就有理由一直陪着你？”

　　“后来呢？”何梓溪的声音有些颤抖。

　　“后来，雨真的越下越大。”宁以衍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我看到你望着窗外发愁，那一刻我就决定了，不管雨停不停，我都要送你回家。哪怕……哪怕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记得，”何梓溪眼眶微红，“那天我的伞坏了，是你把你的伞给了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的。”

　　“嗯。”宁以衍点点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天回去我就发烧了，烧了三天三夜。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那天我不把伞给你，我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梓溪，其实不是那天我才喜欢上你。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那天，那场雨，让我终于有了勇气，走到你面前。”

　　何梓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她一直以为，七年前那个雨天，是宁以衍的善意，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却原来，那也是他蓄谋已久的深情，是他鼓起全部勇气的奔赴。

　　“傻瓜，哭什么。”宁以衍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淋雨了。”

　　何梓溪埋首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店里的陈姨看着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但有些东西，就像这碗米线的味道一样，历久弥新。

　　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旧时光，也是他们未来漫长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