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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故臣归京,双棋和谈 归位 ...

  •   第三十七章故臣归京,双棋和谈

      天牢赦令落地,冷锈铁镣哐当砸落青石地面,刺耳冰凉。
      狱卒褪去谭宁粗糙囚服,换回一身素色长衫,粗布衣料剐蹭溃烂箭伤,干结血痂硬生生撕裂,暗红血水瞬间浸透肩头衣料。她本就失血体虚,连日牢狱饥寒、心绪熬磨,身形虚浮晃荡,扶着牢壁缓步踏出阴冷囚牢。
      正午烈天光倾泻而下,刺破天牢经年湿冷,刺得她睫羽轻颤,眼底泛出淡淡疲惫倦意。

      府中亲兵驱车候于牢门之外,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心疼:“姑娘,殿下命属下即刻接您回府。”
      青篷马车平稳驶过皇城长街,驶入彻底解禁撤封的长公主府。
      昔日高墙封条尽数撕除,值守禁军全数撤离,庭院荒草修剪干净,宫人内侍各司其职,恢复往日宗室府邸规制,唯有廊下残落枯叶、微凉晚风,藏着几日禁足风波的萧瑟余痕。

      正厅廊下无风静谧,昭华褪去禁足素缟禅衣,身着月白暗纹锦缎常服,鬓间仅簪一支素玉簪,无华贵妆饰。
      她静立阶前等候,身姿温润端方,重掌兵权、民心、书社所有权柄,周身却无半分凌厉锋芒,眼底只剩沉沉温和,目光牢牢落在院门入口。

      待谭宁一袭素衫、肩头染血、面色枯白消瘦、步履虚缓踏入院落,昭华主动抬步迎上前,没有居高临下的主仆姿态,眉眼间疼惜直白真切。
      她目光先落在谭宁肩头浸透衣衫的血色伤口,再掠过她憔悴面色、干裂唇瓣、眼底挥之不去的牢狱疲色,温润眉眼微微沉下,指尖微顿,放柔全部声息。

      “委屈你了。”

      短短四字轻落,没有客套安抚,藏尽主仆相知的心疼与动容。
      谭宁垂眸屈膝,稳稳行大礼,脊背挺直坦荡,历经牢狱酷刑、自逐宗族、生死抉择,依旧神色澄澈安然,无半分诉苦邀功,声线轻哑却坚定:“殿下不必挂怀,谭宁不委屈。”

      “护住书社百余孤女学子,守住殿下济世初心,守住本心道义,一切皆值得。”
      “唯有一事愧疚,此前擅自决断,自绝谭氏宗族,斩断生父亲缘,恐给殿下平添朝堂非议。”

      昭华伸手,亲自稳稳扶起她微凉颤抖的手臂,掌心温和用力,不让她再行跪拜礼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牢狱勒出的青黑镣痕,眸底悲悯更浓,语气轻柔笃定,字字安抚。
      “是我连累你在先。”
      “你为护我、护无辜苍生,舍弃士族家世、斩断血脉亲缘、身陷牢狱身受箭伤,舍弃半生宗族归途。该愧疚的人,是我。”

      “谭砚大人宗族取舍无可厚非,你忠义立身、宁断亲缘不负本心,清白坦荡,从无过错。往后公主府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至亲家人,从此再无谭氏桎梏,一生安稳无忧。”

      她知晓谭宁半生两难:一边生身父亲、百年士族宗族,一边知遇之恩、济世初心、主仆信义。女子立身世间本就艰难,谭宁身为士族嫡女、未婚女子,自逐宗族等同于自毁名节、断尽世间退路,付出的代价,重逾性命。

      昭华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染的尘土血污,动作温柔矜贵,褪去公主尊仪,只剩共情体恤:“伤口溃烂已久,府中御医与秘制金疮药早已备好,你不必打理府中诸事,安心静养。”

      谭宁鼻尖微涩,垂眸压下眼底潮热,躬身颔首。
      二人相伴数年,昭华知她济世执念、知她风骨、知她身为人女、身为女子的万般为难;谭宁懂她隐忍悲悯、懂她棋局身不由己、懂她退让求生,主仆早已超越尊卑,是乱世棋局里彼此唯一的知己依托。

      侍女轻步上前,搀扶谭宁退往僻静暖院疗伤休养,院中汤药、软垫、暖炉一应备好,极尽周全。

      与此同时,京城南城门风尘滚滚。
      一袭素色文官青衫,行囊简朴无华,无仆从、无车马仪仗、无朝臣相送,一身江南烟雨风尘、满面倦色,孤身踏入皇城。

      顾彦此前奉旨南下巡查江南吏治,远离皇城朝堂嫡储纷争、书社构陷、公主禁足全部风波。
      三日之前收到密信,得知未婚妻谭宁私闯夜禁、身陷禁军天牢、肩头中箭、为守信义自逐谭氏宗族、生生斩断士族归途,知晓昭华身陷困局、书社百余名孤女命悬一线,他当即搁置江南巡查要务,辞官程、弃驿馆、星夜兼程千里赶路,孤身返京。

      他缓步驻足长公主府街对面梧桐浓荫下,青衫落满尘土,眼底褪去御史朝臣的清冷刚正,只剩翻涌的后怕、蚀骨愧疚与隐忍心疼。
      十年江南孤寒,谭宁是他半生唯一执念、唯一归途;入京为官后,他恪守中立、谨守御史本分,本想稳步立身朝堂,风光迎娶未婚妻,护她一世安稳。
      可朝堂风波骤起,谭宁为报恩、为道义舍身入局,断亲缘、受箭伤、入死牢,受尽半生未有之苦楚;而他远在江南巡查,身为未婚夫、身为朝堂清流御史,手握谏言之权,却远隔千里寸步未援。
      他寒窗苦读半生所求,不过护年少暖意安稳,到头来,眼睁睁看着挚爱遍体鳞伤、自毁前程,自己一无所为。

      他脊背紧绷,指尖攥紧袖中一枚幼时相伴的旧银锁,指节泛白,喉间酸涩发紧,立在街角阴影之中,半步不敢靠前。
      他身为中立御史,不宜私谒宗室公主府邸;更满心愧怍,无颜面拜见主君昭华,亦无颜面踏入府中,去见满身伤痕、为义断亲的谭宁。
      进退两难,静默伫立,满身孤臣愧色。

      府内暖院汤药飘香,谭宁卧于软榻,肩头伤口上药包扎,灼痛渐缓。她隔着庭院院墙,隐约感知街角那道熟悉清瘦身影,眸色微柔,酸涩裹着心安,知晓那个熬过十年孤寒、唯她为念之人,终究千里奔赴而归。

      而主院书房内,昭华遣退所有宫人暗卫,孤身静坐案前。
      指尖捏着萧玦早前暗卫递来的私密玉符,帝王重启双嫡制衡棋局,归还她武勋兵权、寒门民心、知微书社,厚赏萧玦文官士族,刻意将两枚本就疏离的棋子,再度推向对立面,逼二人党系厮杀、互相消耗。

      半生割裂、人为敌对,斗则两败俱伤,麾下武将、寒门、文官尽数陪葬;和则各守边界,保全麾下所有人。
      昭华眸光通透淡然,提笔落短笺,遣无痕暗卫送往三皇子府邸,主动敲定城郊静水别院密会。

      城郊静水别院,隔绝皇城所有帝王暗哨、朝臣眼线、禁军耳目,是皇城唯一净土。
      暮色沉落,月色漫过湖面,水榭晚风微凉,烛火浅淡柔和。
      萧玦一身素色锦袍独坐石桌旁,清隽眉眼覆着沉郁冷霜,褪去皇子矜傲、文官魁首锋芒,只剩困于棋局的疲惫漠然。
      他早已勘破帝王制衡算计:恩赏是枷锁,擢升是牵制,拔高文官势力,只为逼他与昭华外戚武勋、寒门势力死斗。

      身后衣袂轻响,步履平缓。
      昭华孤身赴约,无侍卫、无侍从,素衣素雅,立于水榭晚风之中。
      她抬眸看向眼前异母皇兄,坦荡澄澈,褪去嫡脉隔阂、朝堂疏离,开门见山。

      “三弟,父皇复我全部权柄,厚赏你文官士族。”
      “双棋制衡棋局重启,你我再度被架于对立面,自相残杀、彼此掣肘,成全皇权安稳。”

      萧玦抬眸,清冷眸光与她温润目光静静相撞,沉默颔首,一语道破困局:“你我皆是棋子,从无选择。”

      昭华落座石凳,声线平和克制,无结盟私欲、无夺权野心、无储位图谋,只求同命棋子共生:“你我自幼被父皇拆分派系、割裂亲缘,本无储位宿怨、无生死仇隙。”
      “你掌文官士族、朝堂文权,我掌京畿武勋、寒门民心、书社势力。两股势力硬碰,只会两败俱伤,麾下士族、寒门学子、边关将士尽数沦为牺牲品。”

      “今夜我约三弟,不缔党派盟约、不违君臣底线、不谋逆储君。”
      “只求你我定下泾渭边界,互不构陷、互不侵伐、互不暗中掣肘政务,文官、武勋、寒门三股势力互不内耗,双棋安分、彼此共存。”

      挣脱帝王驱策内斗的死局,守住各自麾下臣民,守住各自在意之人,安稳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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