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于盛夏》南北涧

3、街巷 夏

　　夏日下的校园满是清亮又聒噪的蝉鸣，教学楼前的几棵老歪脖树的枝叶满是浓荫。叶子厚实而有光泽，风吹过沙沙作响。枝叶摇晃过窗台投下大片阴凉。

　　少年奔跑带起的风让前额的碎发在后面扬着，身体里满是树叶青草的青涩味。

　　孟雨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刚响上课铃众人都还没回到位置上，对六班来说预备铃也就听个响。

　　之前他和王磊宋然讨论过，这个铃可能是给老师放的，提醒老师不要迟到。

　　宁汐在最后一排检查背诵见孟雨来了，也刚好背完“孟雨你来了快点交作业了，一会下了早读就要送去。”
　　王磊闻声而来顺手就把手搭孟雨肩上了“小汐，又来帮你同桌收作业啊。”

　　宁汐翻她了个白眼理都没理就走了，孟雨把王磊搭在肩的手拨开“你怎么惹她了。”

　　王磊这次是真冤枉了“我真没惹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孟雨回位上，中间还抽空和学霸打了声招呼“从昨天晚上回了后就不理我了，你也是回了两句就不回了也不知道安慰一下我弱小的心灵。”

　　谢春突然出声：“你们什么游戏？”

　　王磊眼睛瞬间亮了：“LOL啊！最近很火的，学霸你也感兴趣啊。”掏出手机给谢春介绍这个游戏。

　　孟雨穿了外套垫在桌子上。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记忆，放学时想起来没带试卷，但当时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懒的回去拿就临时组了个局和王磊去网吧了，宁汐也在，王磊平时打游戏一被追就乱喊人还只玩辅助，宁汐玩的又是AD。

　　孟雨瞬间明白了咬牙，呵他昨天晚上说了我什么来着，说我在中路买养老金了，他没看到我键盘都快按烂了。

　　对面五个人去堵下路，他说人抗不住压。
　　呵，该。孟雨知道了原因并不打算告诉他，甚至他也有点不想理他了。

　　王磊正在谢春极力推荐这个游戏突的感觉到背后一凉。

　　“还有吗？”听到学霸真有兴趣王磊也不在意那点感觉了。
　　“这个游戏有五个职业，学霸我相信有了你加入，我们将组成最强五排。”

　　……

　　十四中是上完早读再吃早饭，而他们几个仗着是走读生，早上直接在外面解决了，一般不去食堂。

　　这会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周围也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走廊里闹哄哄的都是学生下课后面对吃饭热情。

　　孟雨就算是夏天，也是带着秋季校服的，在桌上堆了堆当抱枕用。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到书桌上，光影婆娑。树影下的少年呼吸清清浅浅，悠长的蝉鸣里偶尔掺杂几声清亮的鸟鸣，教室里是同学的嬉闹声，静谧。

　　谢春突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王磊没反应过来，谢春指了指正在孟雨。
　　王磊迟缓的点了点头，转了回去。

　　谢春看着孟雨圆润的后脑勺，发丝凌乱。伸出手越过孟雨，把他们靠近的窗帘拉上。

　　最排的光影立刻暗了下来，王磊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

　　戳了戳宋然盘算着，要不要多带谢春一起玩玩，多对他好点，让他不好意思换座位，孟雨终于有了个能忍他的同桌，千载难逢啊。

　　宋然翻了个白眼，人家学霸年级第一，多的是人和他玩用得着你。
　　他也是希望，孟雨能交个新朋友的。

　　孟雨再次睡醒的时候，是有些茫然的，教室里大家差不多都齐了，旁边？
　　孟雨看着谢春愣了一会，意识才渐渐回笼。

　　哦，是他同桌。

　　谢春显然知道他在盯着他发愣，写字的笔停下了，侧着头等着他说话。

　　孟雨想了想开口“第几节课了？”
　　“还没开始上第一节课，应该也快了。”谢春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预备铃。

　　“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请同学，老师做好上课准备——”

　　孟雨踩着铃声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孟雨刚回到座位上，王磊就转过来告诉他“老师说，她要检查昨天的试卷。”说完就继续回去补自己的作业了。

　　孟雨这才知道为什么进来的时候感觉气氛有些奇怪，摸出试卷看也不看的就往上填答案。

　　宋时妤是先从门口检查的，走到第二排，孟雨就只剩下背面的大题，刚想放下笔，谢春的试卷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时间紧迫，孟雨快速看了一眼谢春，就抄起后面的大题。
　　不抄白不抄。

　　老师越走越近，孟雨抄的手速飞起，字迹也越来越飘，到后面孟雨也不太能分辨出来写的什么。

　　宋时妤走过来的时候，孟雨刚好写完。

　　“好，翻面。”老师都没看谢春的试卷。
　　翻过试卷，孟雨能感觉到宋时妤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你自己认识吗？”
　　“认识。”

　　老师也没说什么，去检查下一个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教室里弥漫着夏末的燥热和粉笔灰的味道。

　　台上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台下.....

　　干什么的都有，他能看见王磊和宋然传小纸条，有的学生撑着脑袋着睡觉......
　　花样百出，也有认真学习的比如他旁边这位。

　　孟雨扒在桌子的分界线上，看着谢春在试卷上偶尔勾画一下。

　　卷子的角落出现字迹，每一笔都带着些锋芒。

　　-在看什么？

　　孟雨看着那几个字，反应过来他好像一直在盯着人看。

　　身体最先反应过来坐直身体，动作浮动太大带着桌子都有一声刺耳的声音，同学们和老师的视线都视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孟雨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死盯着桌子上的试卷。

　　宋时妤看了一眼他们，也没过多为难“有些同学，请不要上课开小差，认真听讲，稍后我会提问。”

　　谢春倒是心安理得的多在孟雨红透的耳垂上多停留了两秒。

　　孟雨盯着眼前的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老师又讲会提问，只能把多余的情绪赶出脑海，集中注意力听课。
　　最后，直到下课也没听到宋时妤提问。

　　孟雨趴在桌子上犯晕，感觉试卷上的字和老师的声音一起飘起来了，一直在撞击他的脑壳却进不去。

　　听见谢春的动静他又想起来刚刚看到的画面。修长的手指虚虚的握着笔，只在写字的时候微微有力，食指的血色就被泛白趋赶，写的字又那么锋利，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

　　看着试卷上的鬼画符，他就算好好写字有像小学生字体圆圆滚滚的，他怎么想不出来那种的字呢。

　　下午放铃刚响，教室里就如同沸腾的开水热闹起来。住宿生去吃饭，走读生收拾书包回家，即使如此，好朋友们也是话说个不停。

　　“我走了，不要想我。”
　　“我也是，你要觉得想我。”
　　“快走了吃饭去，又不是生离死别。”

　　但大部分都还是聊游戏，爱好，和没听懂的部分。

　　孟雨听着教室里的声音，边收拾书包，收拾了一半又不想带书回家了，他又不会写。可是万一呢，万一他游戏打烦了想写作业呢。

　　“孟雨，走了回家了。”王磊最先收拾完东西看孟雨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收拾好了吗？”宋然倒是不急，轻声询问。

　　孟雨也不管了，书包甩到肩上收都收拾了先带回家吧，可以不用，但是万一想写也不能没有。
　　“学霸，你还不走啊！”王磊疑惑。

　　孟雨这也才注意到，这人还在写着作业，没有收拾东西回家意思。
　　谢春冲他们点了点头“我写完这道题就走。”
　　“好，那我们先走了，学霸再见。”王磊冲他挥手。
　　宋然：“谢春再见。”

　　就他没说了，孟雨看着谢春总觉得他是在等自己，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再见”。
　　谢春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再见。”

　　“我去，学霸那个笑好帅啊。”王磊兴致勃勃。
　　“赞同，也很努力。”宋然补充。

　　孟雨回想了一下，确实挺好看的，努力不一定吧，上午他看他写试卷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后面他自己听课，发现谢春写的和老师讲根本不是一个。

　　王磊看孟雨的反应觉得有戏，使劲朝宋然使眼色，你继续说啊。
　　宋然无语，刚认识两天，哪有那么多可以说啊。

　　一路上孟雨都觉得他俩有点怪怪的，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谢春身上去。
　　在分岔路口孟雨终于忍不了了“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王磊看看宋然，又看天看地，宋然看他那傻样干脆直说了“我们想让你和谢春交朋友。”
　　王磊见气氛有些尴尬，胳膊搭在孟雨肩上“我们觉得他人挺不错的，人帅成绩也好，还照顾你。”

　　孟雨皱眉，如果是王磊说的话，他会觉得想打好关系，一起抄抄作业，问问问题什么的，但是宋然也说了“为什么？”

　　王磊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哑口无言，只能看向宋然。

　　宋然沉默了一下“最近又到日子了吧，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对对对，孟雨替我俩问好。”王磊也插话打着哈哈，气氛好像更僵硬了一些。

　　宋然没管王磊说了什么“我俩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也在慢慢变好学会接受，我们想在这个时候可以多认识一些新的朋友了。”
　　“我俩都觉得谢春人挺好的，所以想让你可以交个朋友试一下。”

　　宋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了一些“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身边一直有我们，我妈说这几天家里的木槿花开了，周末的时候给我们炖汤喝。”

　　王磊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半搂着孟雨。

　　孟雨闷声道“那谢春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怎么办？”
　　宋然的心终于落下了。
　　王磊也松了一口气，又嬉笑起来“怎么可能，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睡觉的时候，他让我晚点找他，人家还给你拉窗帘。”

　　孟雨愣了一下，当时他并没有完全睡着，但他以为是王磊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