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于盛夏》南北涧

13、信纸

　　“下面有请高二六班学生代表谢春上台.....”
　　谢春站在讲台上垂眼凝着手里的纸稿。

　　“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为大家演讲的题目是《如何在学习中与自我情绪和平共处》......”

　　宋时妤在班级队伍的最后，听见这个题目微微皱下眉，又松开，凝视了两秒站在讲台上的谢春，才移开视线。

　　“不对吧，然子题目是这个吗？”王磊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是。”宋然也不知道，什么临时换了题目。

　　孟雨心里里隐隐有些期待，是要在演讲的时候说吗？
　　那刘志肯定没脸再来找他了。
　　谢春的形式风格是这样的吗？

　　台上的谢春把低稿塞进了口袋里，望着台下的同学，一眼就看到了班级队伍最后面那个懒散的身影。

　　“大家的学习压力确实都很大，各种考试竞赛排名辅导班，压的大家有想逃离的心思。”
　　“心情变得越来越浮躁，人际关系的相处也越来越糟糕。”
　　“我希望大家在这样的时刻，可以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看窗外。”
　　“接纳自己所有情绪的由来，允许各种极端情绪的存在，和他们和平共处。”
　　“再见。”

　　“他讲这个题目什么意思？”王磊疑惑。
　　其实，台下大部分的同学也都没有听懂，学霸到底在讲些什么，他们怎么没有听懂？
　　还以为能听到一些学霸分享的学习经验。

　　孟雨望着从台上下来的身影，他听懂了，他是在告别。
　　“春子，你是临时换题目了吗？”王磊问。
　　“嗯。”谢春淡淡回应。
　　“我去厉害啊，临时讲了一篇演讲稿。”王磊惊叹。

　　孟雨安静的跟在旁边和宋然并排，心里稍稍落空，虽然明白谢春已经完全放下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憋屈。

　　“发生什么事了？”宋然可以放慢了脚步，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没事。”孟雨的猛然一沉。
　　宋然怎么发现的？

　　“你真的很不会瞒事情小雨，”孟雨感觉世界都暂停了，能感觉到的只有他胸膛里的心跳。
　　砰砰——
　　“从上次见过春子的朋友之后，你就开始很奇怪，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宋然没有等到回答，继续开口“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孟雨看着宋然追上他们的步伐，世界又开始转动。

　　“你去不去卫生间？”
　　“不去，我要回去补作业。”
　　“先陪我去嘛。”
　　……

　　孟雨莫名不担心他的问题了，他们是朋友。

　　“快点，你在后面墨迹什么呢？”王磊在前面冲他招手，谢春和宋然也注视着他。
　　“来了。”孟雨快步追上去。

　　“看吧。”谢春放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张在孟雨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孟雨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一整页字。
　　“周一要告诉你的，也是要演讲的东西。”孟雨一个字一个字看起来。

　　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不是恨你，我只是太介怀了，介怀我们在生命中选择了对方，却也在生命里放弃了对方。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了，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样的，年少时的我们都太过自负，没有听对方一句解释也没有想解释。
　　其实自从那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在想如果你在我的生命里会是怎么样的，我还是会想起你，想如果我们还是朋友会怎么样。

　　少年时期的我们太过轻狂，因为可以和对方是一辈子的朋友，其实我不在意当时的答案了，因为即使这样了我也不想你太过痛苦。

　　其实我是非常介意的，以至于后来的这些时间里，有想过报复你，有想过为难你，以至于后来对向我问起你的朋友说“我们闹掰了”说“我不介意了，甚至想你不能比我好，背叛的人凭什么好”但到今天我才知道那其实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是不相信我们会真的不在对方的时间里了。

　　少年时的感情太过炽热，烫伤了你，也灼烧了我，一起度过的夜晚，聊过的心事，上学时的烦恼，和为对方出的头，一起求对方的父母放自己出去玩。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些，我们最后连好好谈一次都没有，甚至比我更早明白的是我们的父母，知道我们散的太快之后可能会后悔可是那时的我太倔。

　　可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我介意的只是当时感情的背叛，被辜负的友谊，后面才会在意了很多年。

　　直至今日我明白，我们该到此为止了。以此信纪念少年时的我，纪念我们年少时热烈的情谊。

　　孟雨心口骤然发闷，连呼吸都轻了半截。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王磊就插进来“我们出去玩吧。”纵然想捂王磊的嘴也晚了。

　　“是的，我们请假出去我吧。”

　　？
　　“你俩怎么了？”孟雨刚才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可以。”谢春还答应了。

　　宋然直接去找班主任请假了，王磊去和和班长郑宏炫耀了。
　　“你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还答应了。”孟雨不解。
　　“我那天突然带你出去逃课，你觉得莫名其妙吗？”谢春反问。

　　宋然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说服了宋时妤拿到了四个请假条“走走走。”
　　王磊有些遗憾“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翻墙走啊？”
　　“你翻墙上瘾啊？”宋然回怼他。

　　“不是，上次他俩偷摸翻墙出去不带我俩，而且，我们也没一起翻出去过。”王磊委屈。
　　“……”
　　“……”
　　“……”

　　最终，几个人还是翻墙出去的“毛病，有假条翻墙。”
　　“还不是有两个背着我们偷偷出去玩。”王磊揽着宋然阴阳怪气后面那两个。

　　孟雨没搭理他“去哪？”
　　“回家！”王磊语气坚定。

　　？
　　“你有病啊，专门请假出来回家？”孟雨有时候是真的不理解王磊的突发奇想。
　　“家里又凉快又舒服，还有床，还能打游戏有什么不好？”王磊说的头头是道。

　　宋然早就计划好了“走，文昌路！”

　　四人走在林荫大道上，树叶遮天蔽日，地上是由黄绿色的小花点缀的红砖。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王磊率先发问。
　　“嗯。”宋然穿着校服都抵不住散发出来的狂野气息。

　　孟雨默默的怼了怼谢春，示意他往旁边去点，远离这两个傻缺。
　　“一会儿装作不认识他俩就行。”

　　谢春倒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为什么？”
　　孟雨猛的朝嘴里塞了一口绿豆冰沙“丢人。”

　　店里的阿姨看着门口的四个孩子，分别在门口两边“你能给我当石兽，进来，在屋里吃，屋里凉快。”
　　“没事，阿姨我们就喜欢进行一下光合作用。”宋然还没有放弃他的炫耀行为。
　　“行吧，热了就进来。”阿姨嘱咐了一嘴就再没管他们。

　　对面街的小学，一群小孩子趴在小围栏上，盯着他们手里的冰沙，和为什么他们周一不在学校上课。

　　谢春觉得这样有些残忍，但也没挪地方。
　　直到上课铃响了，孩子们纷纷回到教室，还有几个恋恋不舍被朋友拉走。

　　“哈哈哈哈哈，然子你简直了！”王磊已经热的满头大汗。
　　“谁让他们上次嘲笑我们调休。”宋然灌了一口凉水。

　　“这么记仇？”谢春讶然失笑，没想到三个人中看起来最稳重、只是偶尔嘴毒的人这么记仇。

　　王磊给他补充“你是不知道，他最.....”
　　话还没说完就让宋然一巴掌给按下去了。

　　孟雨趁机给谢春补完王磊没说完的话“记仇，多久都记，而且必须报复回来。”
　　“哎！哎！早晚都得要知道然然，你要接受。”王磊干脆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我知道，我接受，但是就是不能说。”宋然坦然，甚至理直气壮的可怕。

　　孟雨小声吐槽“霸道。”
　　“嗯，看出来了，你们还不敢反抗。”谢春小声回应。
　　“你反抗试试。”孟雨小声撺掇。
　　“我不，你没安好心。”谢春的声音接近气音，孟雨觉得耳朵有点痒。
　　“你别离我这么近，气都吹我耳朵上了。”孟雨小声警告。

　　“你俩别说悄悄话了！”王磊早就看他俩不爽了“你俩有什么话我俩不能听啊？真打算背着我们搞小团体？”
　　“没有。”孟雨知道完了，最难哄的来了。

　　“那你们说的什么？说出来给我也听听。”王磊追问。
　　“呃...”孟雨有些为难干脆把问题甩出去“问你呢，告诉他俩。”

　　谢春没想到最终这个问题能问到他这里，扫了一眼，果断抛下他的人，选择和对方同归于尽“我俩在讨论你的道歉速度能不能再快......”
　　王磊立刻打断“好了，我不想听了。”
　　“他说一秒都不用。”
　　“……”
　　？

　　“哈哈哈哈哈，磊子他俩当面说你怂。”宋然笑得开怀。

　　“……”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难哄了。
　　孟雨狠狠瞪了一眼谢春，你在说什么鬼？
　　谢春淡淡的挑眉回应，是你让我说的，咱俩一起哄吧。

　　“孟雨！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