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屋檐话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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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卞业晴被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吴冶妍托付给了傅炜，时刻跟在这位家主身边，只有夜晚才会回到傅家为她安置的房间。
傅炜实在说得上是个软柿子、老好人，他的棱角似乎早已被岁月与风霜磨平，明明是傅家的家主，却不完全向着傅家。
明明是吴冶妍的老师，却在吴冶妍面前像个被训的学生。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傅炜在整个傅家都格格不入，别说他两个个性鲜明的儿子，就算是傅以恒，也比他有棱有角的多。
“大叔，傅叶为什么那么嫌弃你？傅鸣好像也没来过几次。”
经过几天的相处，卞业晴活泼乐观的性格算是感染到了傅炜，二人也算是熟络了起来，傅炜让卞业晴叫他大叔得了，别的称呼怎么叫都很奇怪。
闻言，傅炜苦笑：“是我没什么用吧，不仅没能留下他和小鸣的妈妈，还没能保住他。”
“我到现在还没有在傅家见过傅老爷子呢。”卞业晴好奇的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老头子？高高瘦瘦的还是胖胖的窄窄的？”
聊到老爷子，傅炜语气变得凝重了些，用手撑住了额头：“他……怎么说呢，我很少能够感受到他是我父亲这件事情，小妍也是一样的吧……”
卞业晴：“小妍是傅妍吗？”
傅炜：“是啊。她是我妹妹，她真的特别漂亮，聪明，很厉害。老爷子也很喜欢她，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变了味，一直到小妍叛逃，我才反应过来，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人坐在屋檐下，看着外头光景正好，云卷云舒，却没一个人能踏出这傅家大门。
被打开了话匣子，傅炜继而道：“我结婚那天，小妍还笑着祝福我，能和妻子白头偕老，现在想想真是感慨啊。”
“她现在在哪呢？”卞业晴望向傅炜，“傅叶和傅鸣生的那么好看，她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吧？”
“我老婆吗？”傅炜的笑里带上了几分酸涩的意味，他合上眼，像是在追忆。
过了半晌，他才长长地舒一口气，言语里满是遗憾：“她不在这个世界了，如果我可以保住小叶，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卞业晴一下踩了人家痛点，立刻打算转移话题时，傅炜却主动为她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像是被尘封许久的回忆，有一束光照亮进来，便不自觉地将那些过往的故事献上——
傅家曾有两个孩子，傅炜与傅妍。
傅炜能力普通，资质平平；反观妹妹傅妍，资质超群，能力可观。在用实力说话的傅家，妹妹永远是焦点中心，哥哥始终被埋没。
可兄妹二人关系始终都不错，傅妍性情高傲，偏偏愿意和平庸的哥哥相处，甚至鼓励他和初恋表白，初恋是宇文家的女孩，到最后成为了他的妻子。
婚礼那天，傅妍言笑晏晏地对他和新娘举杯，“新婚快乐，要白头偕老啊。”
这样的傅妍在记忆里实在是太明亮了，哪怕后面傅炜知道她一直只是在遵循老爷子的计划，也没有过多的愤怒。
后来，第一个孩子傅叶出生了，叫叶是因为傅炜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压在这孩子身上，像绿叶一样就好了，一生都充斥着阳光、希望，平静而又温和地生长下去。
那时他和妻子都满怀期待，看着这个新生的生命，像是怀抱了整个春天。
可好景不长，在傅叶觉醒能力后，傅老爷子当即排板，由他负责傅叶的能力以及家训培养。
从小生长在傅家的傅炜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可妻子却并不这么觉得。夫妻二人见自己的孩子都见得越来越少，而傅叶在小小年纪也变得越加沉默，像是失去了活力。
一直到傅鸣出生，傅叶也没有被老爷子还回来，加上妻子产后抑郁，傅炜才生平第一次反驳忤逆傅老爷子这个在他心中从不可侵犯的人。
傅老爷子回复的也很简单，不可能。
短短三个字，断绝了傅炜的希望，可他还是奋力去反抗、去争夺，试图赢得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彼时傅妍已经叛逃，他又只是一个普通的觉醒界老师，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满月的傅鸣，傅炜人生中刚刚鼓起的勇气就被妻子主动提出来的离婚打碎。
傅老爷子从来不喜欢有人在他的手底下违抗他，哪怕是儿子也不行。
争吵，泪水，老爷子的专制，以及他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一样的懦弱，都让傅炜痛苦。
所以后来傅老爷子直接让他滚回来当家主，他也没有勇气再反抗下去。
就这样算了，他想着，可以把小鸣好好养大就行，让这个从出生就哭得响亮的孩子好好长大。
“后来，我就听到了我老婆在宇文家病危的消息，我半夜就急着赶过去，可还是晚了。
“我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她如果不嫁进傅家，这辈子都应该是很开心快乐的吧？”
傅炜望着碧蓝的天际，满是惆怅：“这些话我好久都没有和人说过了，只在小妍的坟头讲过，结果后面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才发现我真是错的离谱。”
卞业晴静静的坐在一边，她尚且年轻，不知道这些情感上的哀痛与无力，却也能感同身受对方失去亲人的悲哀。
她看着光影流逝的地面，默默想着，傅家的人性，到底是从出生下来就会被剥夺资格，还是一点一点被慢慢磨平的呢。
“好了，和你说这么多也够了。”傅炜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是那个傅家家主的样子。
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对卞业晴道：“小妍的笔记本在她的书房。”
这一句话又轻又快，卞业晴却极其敏锐地捕捉住了。
“我失败了一次，就再也没有第二回勇气了。”傅炜背着手远去，留下卞业晴一个人在光影流动的屋檐下看着天幕。
卞业晴攥紧裙摆，暗暗想着，傅炜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实在暗示她寻找傅妍的笔记吗？
又独自沉默着坐了许久，卞业晴才准备起身，却听到身后有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踩着木板外廊而来。
不等卞业晴回头查验是谁，那人便坐到了卞业晴身边，笑着开口：“不介意我在这边坐坐吧？”
“当然——介意。”卞业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转头看向一边的傅以恒。
傅以恒这几天也是不见人影，他要一边读大学一边管觉醒界的各种事情，他的所在学校和卞业晴不一样，是京城的超级无敌顶流的名牌大学，卞业晴只觉得缺一节课都是损失。
卞业晴只能感慨，学霸去哪都是学霸，这学校和她都不是一个档次。
“在干什么？”傅以恒笑眼弯弯，温温柔柔的气质之下，是在熟人面前隐藏殆尽的锋芒。
他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服装，糯蓝色连帽针织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配上傅以恒此刻毫无攻击性的气质，有些说不上来的安宁。
卞业晴还随便一点，永远是那身白衬衫、灰色毛绒背心和黑色百褶裙，要么就是白衬衫黑色蝴蝶结，黑色百褶裙。
但她生得英气漂亮，穿什么也不违和。
卞业晴把头撇到一边，故意不理他，傅以恒只能缓和下语气，求饶般道：“别生气了，前些天如果我不那样的话，现在可没法来找你。”
卞业晴哼哼唧唧：“傅家真是民法典刑法典一个不怕呀，竟然敢囚禁女大学生。”
傅以恒知道卞业晴没有生他的气，但还是顺着对方道：“的确太过分了，早晚会有法制机构来收拾他们的。”
卞业晴：“……说得好像同桌你不是傅家的一样。”
傅以恒：“那我希望我不是。”
这句话像是在开玩笑，因为傅以恒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温和，可眼里却藏着卞业晴能够在一瞬间捕捉到的波澜。
他再用开玩笑的方法说出自己的真心。
每次一到这里，卞业晴就完全生不了同桌的气，对方实在命苦又好脾气。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让卞业晴生不了一点气。
“哎呀，可是我想要傅家现在就赔罪怎么办？”卞业晴也笑弯了眼，凑过去靠近傅以恒，抬眼看着他，“同桌，傅家把你交出来赔罪怎么样？”
卞业晴气势一向压人一头，可傅以恒一直都这样气定神闲的，二人间一时也说不上，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答案却在顷刻间揭晓，傅以恒主动退让到了下风位置，向卞业晴笑道：“好啊，我来赔罪。”
触着傅以恒温和的眼眸，卞业晴却一下往后缩了缩，将手握成拳状，抵在嘴边笑，“我又不是村头恶霸，要你干什么。”
傅以恒一本正经的接话：“我可以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以及包揽家里的打扫活计，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随机应变的功能。”
“那你可太有用了。”卞业晴哈哈大笑，收回目光，“同桌，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觉醒者，会是什么样的？”
傅以恒眼神微动，还是认真的接话说：“会像你的人生前十七年一样。平静安宁的走下去，就不会经历现在的事情。”
卞业晴却摇头：“不不不，平静安宁可不一定，但是肯定没现在的绑架经历就是了。”
她故作凶狠之态，在旁边的木地板上捶了捶，“傅家一个两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群绑匪。啊，没有包含你的意思，同桌。”
傅以恒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卞业晴，在有限的光景里，蕴含着眼中无限的笑意，如江水粼粼，海波荡漾，倒映着卞业晴的笑容。
“没关系的，早晚有一天，全世界都会恢复成平静的样子……”
他这句话说的太轻，卞业晴并没能听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屋檐话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