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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府新试犹不足 庄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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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府邸,是传统的朱墙青瓦,朱漆横匾高悬于府门中央,“庄府”二字苍劲有力,无需繁纹雕琢,威仪自生,主人的淡泊庄重可以瞧见。
意挽将手中的纸张递给门口的护院,并告知二人的来意。
其中一人接过纸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表情瞬息万变,有怔愣,有为难,挣扎过后是决绝,很是精彩,随后便稍作交代,带着二人前往梧桐院。
宅内回廊相接,池亭相映,漫步在蜿蜒起伏的长廊中,视线被交替多变的窗棂锁定,形状各异的花窗内呈现出别样的风景,圆窗看嶙峋山石,方窗看秋池古树,扇形花窗看花叶纷飞,步移景换,精妙绝伦。
跟在护院身后的于穆远,满目新奇,仅是走马观花般观看便已赞叹连连。
心道:我以后也要和阿意住上这样的房子!
跨过一扇如意门,便来到庄宜谨的院子,护院招来一位洒扫的丫鬟代为通传,不多时,木头便匆匆而来,“二位随小的进来。”
木头引着二人就坐,张罗着把活契签下,再带她们去倒座房,倒座房是专供丫鬟小厮居住的寝屋,位于院子最南边。
二公子交代过,这二人是夫妻,拨一间稍大的房间即可。
“二位先稍作休息,晌午过后,二公子会召见二位。”话音刚落,木头便识趣的替二人关上门。
这间房屋通体素木素墙,仅用木格栅、板壁和竹泥隔墙与其他房屋隔开,屋内陈设的家什不多,一桌二凳一木椟,最要命的是只有一张床!
意挽扶额,上一次情况特殊也就罢了,真要是夜夜同榻而眠可怎么行!
“阿远”
“阿意”
“你先说。”
“阿意先说吧!”
“这张床小了些,容不下两个人,待会再向二公子多讨一床被褥,用来打地铺,我们轮着来睡床。”意挽将心中想到的对策缓缓道出。
于穆远扫了一眼床榻的大小,觉得在理,便欣然接受她的提议。
“阿意,快过来瞧瞧,这个窗子居然可以打开,好神奇啊!”
意挽被男子拉到窗前,听他兴致勃勃的分享他的所见之事。
普通人家大多使用直棂窗,将棂条简单固定于窗框内,形成多个可通风的条形洞口,她们如今住着的茅屋也是用这种窗。
而庄府已经使用当下盛行的阑槛钩窗?,这种窗因窗棂纵横交错成方格或斜方格,疏朗通透,又被称为“疏窗”,其外设?钩阑?,内有?卧关?,可灵活开启与上锁,将窗外风景尽收眼底,难怪能迅速风靡于园林与文人宅邸。
不等意挽将这扇窗的特点讲解完,于穆远钦佩的目光已然遮挡不住,如烟火般绽放出来,口中忍不住赞叹道:“阿意,你真的太厉害了,好像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意挽垂头不语,是啊!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入凡尘不到百年,似乎已经过去千万年之久,自己也好像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惊奇过后,两人便麻利地将屋子打扫干净, “二位休整好,便随我来。”木头的声音适时响起。
小厨房坐落于倒座房对侧,内里各类炉具应有尽有,便是脚店也不及这里齐全,有些约莫还未用过,亮洁如新。
“二位不算庄府的寻常奴仆,餐食可用小厨房自行解决,这边是主子专用之物,不可归为己用,余下的二位随意,但务必确保用后物归原处,一尘不染!”木头将事情交代清楚,复又离去。
将小厨房这么一划分,剩给二人的也就能烧一顿饭的物什。
于穆远就着食材煮了一锅糙米饭和盐水焯苋菜,米饭口感粗糙,质地硬实,却比家中的炊饼要饱腹些。
用过午膳,庄宜谨才慢慢悠悠地回到梧桐院,庄家的主人不论嫡庶,都是一同用膳。
“来啦!本公子记得你说会烤鱼,整一条来尝尝!”庄宜谨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于穆远身上。
“好”听到吩咐,于穆远转身便去准备,没有多余的说辞。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庄宜谨早早便回到房中等候,与其说是等候,不如说是小憩,未几,便有低沉的鼻息传出,身侧的丫鬟轻摇折扇,将清风徐徐送出,好叫主子舒坦。
得庄宜谨许可,二人才细看主子那边的物什,揭开木盖,一尾生猛的鲤鱼闻声而动,甩出一滩水来,二人反应迅速才堪堪躲过。
于穆远时常到河里捕鱼,已熟能生巧,抓起那条鲤鱼就往案板上砸,砸了好几下,鲤鱼才没了动静。
去鳞,去内脏,抹盐上酱,铁钎穿鱼,一气呵成,意挽这边已然烧起炭火,铁钎上架,旋转慢烤,炉中炭火旺盛,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变黄,见烤得差不多了,再一遍一遍的刷酱入味。
鱼肉的鲜香混杂着调料的味道徐徐飘散,提示着食物刚熟,再耐下心慢烤,直至鱼眼凸起变白,鱼肉顺着刀痕翘起、能轻松脱离鱼骨,才真正可以出炉。
装盘上呈,持续炙烤带出来的香味由远及近,肆意的往人鼻子里钻。
屋内门窗大敞,穿堂风徐徐吹过,带走烤鱼时闷出的燥意,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于穆远已经擦了不下十次汗,此刻,终于得到些许缓解。冬暖夏凉于意挽而言无甚差异,无燥无汗,从容自若,环视一圈,这才留意到屋内多了一个熟人。
秋夕自然也看到她,只是此刻的身份有变,还不是说话的时候,随即,手中的折扇愈加急切而猛烈的扇动,生生将横在座椅上的人从美梦中拖拽出来。
庄宜谨缓了一会,才将架在扶手上的腿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坐着,“速度挺快啊!本公子好像才刚睡着。”
说罢,接过木头递去的银箸,不在最嫩的鱼腹处落筷,却将鱼眼下方那块月牙状嫩肉夹入口中,品味过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语,“火候适当,就是味道不足,调料用的不够多,还有些腥味!”
用茶水漱过口后,才继续问道:“庖厨里的茱萸汁、茴香那些怎么不用上?”
“这些是什么,我们平日里烤鱼只用盐就行了!”于穆远不解。
也对,平民百姓连口吃的都成问题,自然不会花钱去买些不能充饥又不认识的调料,倒是他理所当然了!
“念在你是第一次,不知者无罪,只是,为本公子做膳食,须得做到最好,明日起,你就到府里的庖厨去,学学那些厨子怎么烧饭做菜,学到合本公子口味才可。”
庄府的差事倒也好办,入府第一日只需烤一条鱼便可,若往后过的都是这样的好日子,那岂不美哉!
于穆远学以致用,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以至于把被褥铺好,躺在地上时才惊觉意挽不在屋内。
他学那些“之乎者也”的句子时还在,用晚膳时也还在,他洗完碗碟后就再没看见过她了,不会是黑灯瞎火的在府里迷了路吧!
——
“这是怎么回事?”晚膳后,意挽传音给秋夕,约她到院中相见,此时,二者均是隐匿状态,纵使有人经过,也看不到她们,听不到任何动静。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不单指男女,有缘之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相逢。
见到庄宜谨这个人时,她就料到会与秋夕再次相见,只是没想到竟会这般快。
秋夕望了一眼亮灯的主屋,羞赧垂首,娓娓道出初遇之景,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
得知自己真命天子的名字后,秋夕便发动已开灵智的姐妹替自己寻人。
城内外的桂花开得旺盛,很快就有庄宜谨的消息探回,他虽为官宦子弟,却不热衷于功名利禄,唯爱游山玩水。
那日,她佯装受伤,倒在他回城的必经之路,男人唤随从给她喂了水,见她清醒过来,又留下些创伤药才准备离去。
秋夕自然不能将人就这么放跑了,秋水明眸,泪花将落,手指扯住他衣袍一角,求着他,把她留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
“以身相许?!这倒大可不必!”庄宜谨经验老道,抢先替她说了出来,手中折扇轻摇,虽面含笑意,却早已将她拙劣的伎俩看穿,并且不太愿意奉陪。
秋夕也很尴尬,那些戏本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我愿当牛做马来偿还公子的恩情!”她思绪飞快,还没想好,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这倒有点意思!
庄宜谨折扇一合,收敛笑意,又道:“牛肉太韧,嚼不动还有膻味,不吃!至于马,本公子府上多的是,不需要!”
这人怎的这般难缠!
秋夕被呛的面红耳赤,彻底没辙,今日恐怕是留不下来了,报恩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不用他赶,秋夕自顾自的站起来,拍落衣裙上的尘土,将欲离去。
罢了,不过是多养一个人,他又不是养不起,瞧那姑娘失落的样子,怕不是真有什么难处。
叫美人伤心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你,本公子收了,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