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本道享受摆烂生活 九百九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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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顾尧在心里默默数着脚下层层叠叠的石阶，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漫长的石阶顺着云雾缠绕的山峦向上绵延，只要登上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顺利通过试练大会，他才有机会拜入那位仙人门下。山间微凉的风掠过他的鬓角，吹散了额角渗出的薄汗，他微微垂眸，正凝神思索待会应对试炼的法子。
“喂，那边那个小孩，到这来！”
一声爽朗的呼喊骤然打破山间的寂静，将顾尧飘忽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他抬眼望去，一名身形轻快的少年正快步朝自己走来，一身利落的云舒派服饰，眉眼带着常年在外奔走的爽朗。
这名弟子走到顾尧身前，抬手便随意揉了揉顾尧的发髻，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呵，小孩子，居然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了点，想当年我……”
“怀逸。”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骤然响起。
名叫怀逸的弟子听见这声呼唤，话音戛然而止。顾尧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抬手轻轻理顺被揉得凌乱的发丝，心底掠过一丝不快。他素来不喜旁人随意触碰自己，方才这人唐突的举动，已经惹得他心生厌烦，只是眼下身在他人宗门，不愿无端生出是非，便压下了心底的情绪。
顺着声音望去，迎面走来两名青年男子。顾尧端正身形，依照修仙门派的礼数，稳稳行了一个周全的见面礼，语调平缓从容：“见过师兄。”
陆云起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年。眼前的顾尧约莫十岁上下，一身朴素的布衣，没有华贵的玉佩配饰，可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眸子沉静深邃，全然没有同龄孩童的跳脱浮躁。山野之间的风吹乱了他细碎的黑发，那双漆黑的眼眸沉静如水，丝毫没有面对宗门长辈的局促不安。陆云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开口：“小小年纪，倒有几分风度。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来参加试炼？”
“在下顾尧，为求仙道，特地前来一试。”顾尧不卑不亢地作答。
陆云起点了点头，侧过头吩咐一旁还在嘟囔的怀逸：“怀逸，你暂且守在这里协助接引陆续上山的修士，我先带着顾尧前去测灵根。”
“喂喂喂不公平！明明是我先和他搭话的，按理来说应该由我带他去！”怀逸顿时不服气地嘟囔，伸手拉住陆云起的衣袖，“可是师兄你好吧……呜，臭老三你干……放开。”
一旁的陆云起无奈地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怀逸的后颈，轻轻将他扯开，对着顾尧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动身。
顾尧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心底暗自感慨。这便是传闻中的四大仙门之一的云舒派，若不是为了那个人，他本不想费尽心力来到此地。一路跟着陆云起穿过葱郁的庭院，周遭亭台楼阁隐在茂密林木之间，四处都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空气中浮动着花草的清香。
穿过几道回廊，一处开阔的莲池映入眼帘。
庭院之内一方碧波荡漾的莲池，池边矗立着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树。层层叠叠的枝叶舒展交错，斑驳的树影铺满青石地面。落日柔和的余晖洒落下来，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几缕暖融融的红光。
“有诗有酒高歌，春色年年奈何……”
一阵散漫慵懒的歌声慢悠悠传来。顾尧抬眼望去，只见歪脖子老树的枝干上，斜斜倚坐着一名红衣修士。他一条长腿随意垂落，脚上缀着金铃的靴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细碎清脆的铃音断断续续在庭院里散开，整个人慵懒散漫，一副全然不在意周遭世事的模样，十分惹眼。
这人便是莫心火。
他慢悠悠举起手中一壶醇美的醉芙蓉酒，仰头饮下一大口，醇厚的酒香四散开来。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随意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酒渍，正要靠着枝干继续小憩片刻。可就在这时，脚下身形忽然一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直直摔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
“怎么啦师尊！本女子来也！”
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一阵风似的快步跑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用两根垂挂的发带束起，发梢缀着细碎的珍珠。眉眼弯弯，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婴儿肥，模样娇俏灵动，十分可爱。少女名叫宋无忧，是莫心火眼下唯一的女弟子。
莫心火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抬手搭在宋无忧的肩头，故作虚弱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忧啊，为师刚才差点就要归西了，咱们这有意思峰，以后就靠你了，你是大师姐，一定要照看好师弟哟，哎哟……咳咳！”
莫心火一边故作难受地咳嗽，一边微微抬眼，悄悄打量宋无忧脸上的神情。他左眼尾下方生着一颗朱红色的泪痣，随着眉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了几分随性不羁。
宋无忧看着师尊这副故作凄惨的模样，心底瞬间就明白了。想来师尊又想出了什么新奇的法子折腾人。她轻轻拂开莫心火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无奈地弯起眉眼，柔声说道：“好了师尊，我知道了。如果待会您非要让我干那件事，那我只能答应您了。”
一旁的浮子意恰好这时迈步走入庭院，他远远便看见了眼前这幅场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只见自家师尊和师姐一个装模作样，一个被迫妥协，看样子又要闹出什么事情。
还没等浮子意出声劝解，变故陡然发生。一阵黑雾悄无声息袭来，一只漆黑的魔爪骤然钻出，一把抓住浮子意，将他拖拽着直直坠入一旁的莲花池中。
“小子意呀，快来加入我们吧~”
“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
“跳舞不要停歇！”
落水之后，伴随着古怪的吟唱，一段奇异的旋律骤然响起。浮子意浑身湿透地从池水里站起身，茫然地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看向一旁看戏的莫心火，一脸茫然：“师尊，这是什么瓦克吗？”
“我不知道，问你师姐！”莫心火摆了摆手，一脸事不关己。
宋无忧无奈地将手里的铃铛随意一甩，打断了这段古怪的伴奏，她无语地瞥了一眼自家不靠谱的师尊，缓缓开口：“什么瓦克，那叫rock！”
“哦哦，为师知道。为师只是故意考验一下你。说起来，小子意，你急匆匆来找为师，是有什么事情？”莫心火轻咳一声，瞬间收敛了方才散漫的模样，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
不想掺和二人拉扯的宋无忧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打算悄悄溜走，可莫心火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一挥，宽大的衣袖卷起一阵轻柔的灵力，精准攥住了宋无忧的衣领。
浮子意避开宋无忧求助的目光，连忙迅速褪去身上方才被强行穿戴的花哨装饰，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地对着莫心火躬身行礼：“师尊，掌门师叔请您前往仙门大殿，今年新弟子开始招募了，您也前去挑选一名合眼缘的弟子。”
莫心火抬手摸了摸后颈，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慢悠悠开口推脱：“我去干嘛。全仙门上下谁都清楚，我就是个废材道人，教不了旁人什么本事，再说我这座灵峰，哪里养得起那么多张嘴巴。”
浮子意和宋无忧听见这番话，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一身水红缕金海棠软烟罗广袖衣裙的浮子意，一身衣料华贵，白玉镯子在手腕间轻轻晃动，耳际垂落着温润的碧玉珠串。
一脸推脱的莫心火，故作委屈：“你们难道不希望为师只有你们两个爱徒吗？”
“不想。”两个人异口同声。
“好好好，你们两个一点良心都没有！”莫心火故作气恼地哼了一声，抬手擦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慢悠悠朝着仙门大殿走去。
一路上徐徐走动，过往的思绪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三年之前。
云舒派掌门陆轻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白衣青年。青年有着一头如雪般的银发，发丝柔软纯粹，好似冬日落雪。他原本一身端正沉稳的气质，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下方生着一颗嫣红的泪痣，冲淡了这份疏离清冷，整个人温润柔和，此人正是莫心火。
“莫兄，往后你就在我们门派安心住下。我已经派人修整好了你的居所，若是居住环境不合心意，你尽管开口。你居住的那座山峰灵气充裕，正好可以在此静心休养。再过几日，门派招收弟子大典就要开启，到时候你可以挑选两名弟子陪着你，平日里也好打发闲暇时光。”陆轻舟放缓语速，温和地开口。
彼时的莫心火面色苍白，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我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何必如此费心。昔日恩情，你早就偿还完毕了。”
陆轻舟垂下眼眸，眼底神色深沉，缓缓摇头：“我无莫兄无以至今日.......”
不待陆轻舟说完，莫心火抬手制止了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陆轻舟耳中：“昔我已逝，如今，天地只剩废材道人莫心火。”
转眼几日光景过去。
殿内不少弟子、长老正三三两两闲谈，一道道目光接连落在缓步走入大殿的莫心火身上。陆轻舟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暗自叹息。
周遭一道道议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莫心火全然视而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身形之中那股耀眼的灵气，也尽数沉寂了下去。身旁的人，也不同了。
愣神间，仿佛看见一名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眉眼明亮鲜活，浑身带着一股独有的蓬勃朝气，手中捧着一只陶制酒坛，一路小跑来到廊下，生怕惊扰到静坐的莫心火，脚步放得极轻，脸上藏不住一腔热忱。
少年将酒坛轻轻搁在石桌之上，眉眼弯弯，语气真诚爽朗：“阿望，我今日寻来了一壶醉芙蓉。此间长夜孤寂，闲暇时分小酌一二，也算排解烦闷。”
此刻幻境里的自己，只是微微抬眼，神色依旧紧绷，眉宇间带着一贯的严谨古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客套地出言推辞，并不愿意接纳这份好意。少年见状也没有气馁，只是站在原地，执着地劝说了许久。
莫心火正打算说话，幻境破碎，眼前人重新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本道享受摆烂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