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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东汉头号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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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碣石山。
登高而望,激荡的波涛奔涌在脚下。
秋风萧瑟,拂过丰茂草木,拂向沿岸浪花。强而有力的山风,激起又一阵急潮,呼啸着拍打过如星子般散落在海中的竦峙山岛。
极目远眺,天无尽,海无穷。天与海融为一线,容纳日月星河升降起落。
往昔秦皇东巡,汉武求仙,刻石记功,莫不在此。
百年斗转星移,山河仍旧壮阔。
男人背手立在高处,观览名胜,不由诗兴大发: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他头戴帢帽,身着紫衫,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精神矍铄,甚有威仪。
即兴发挥完一篇四言诗,男人犹自觉得不够尽意,抱过身旁青年的臂膀,又搂上他脖子,快活道:
“奉孝啊,我好高兴。”
郭嘉猝不及防,被他手臂带得向前一趔趄,又很快稳住身形。
与男人年过五十仍旧精瘦健硕的体格相比,青年体态更加纤细,足显名士风流。
“明公言诗,直抒胸臆,豁达通脱,气魄雄伟,震古烁今。往后千年百年,世人提起碣石山,首先想到的,当是您的这首名篇。”
“哎呀,我随口一想的诗句,哪担得起奉孝这样的美誉。”
曹操嘴上虽如此谦虚着,嘴角却高高翘起,怎么也压不住。
郭嘉明里夸他的诗句出众,暗里直指碣石山与帝王功绩关联甚密,隐隐将他捧到与秦皇汉武并列的高度。一番话怎么听,都觉得舒坦!
这个郭奉孝,怎么说话就这么好听呢!
心情一畅快,曹操心头关于有人禀告田畴违反他亲自立下的军令,去祭奠袁尚的那点不愉,也随即抛之脑后。
罢了罢了,那田子泰,于本次北征乌桓有大功。
若不是田畴献计改道卢龙口,亲作向导接引军队越过白檀险关,登上白狼堆,奇袭柳城,不知道魏军还要平白多花多少功夫。
此等忠勇节义之人,不该因这点过错就问责他。
他曹孟德,对于做出贡献的人才,就是这么大度!
一阵压抑在掌间的咳嗽,打断曹操的畅想。男人紧张看向郭嘉,连忙把青年扶回马车。
“都怪我,一时忘情,害奉孝陪我吹了这么久的风。海风太大,你身子弱,本不该下马车的。”
郭嘉将手心往袖子里藏了藏,眼角眉梢俱是一派风轻云淡:
“只怪嘉定性不足,听明公赋诗,一时听入迷了。”
“你呀你,难道我不会命人记下来,与你分享吗?”
曹操嗔怪了郭嘉几句,又唤来随行的医官,等医官战战兢兢给郭嘉把脉,回禀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心中渐生不耐。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
因着华佗不肯为他效力的缘故,曹操最近看哪个医官都不顺眼,觉得他们吞吞吐吐,全都是沽名钓誉之辈,摆明了就是不想为他尽心。
正想发火的东汉头号医闹分子,被郭嘉三言两语劝下,将话题引带到别处。
等医官全须全尾地告退,两人谈起吴地日渐传出名声的白虎。
“子桓不信世上会真有白虎,奉孝你怎么看?”
“嘉以为,白虎不论真假,只看为谁所用。”
郭嘉句句话,都说到了曹操的心坎上。
“孙氏一门尽皆英杰,颇具野心,可惜得位不正,至今仍困守东南,疲力平定内患。那孙仲谋迫切追寻白虎,想必也是为孙吴壮势,以图天命。明公此番凯旋,正可一鼓作气,来年南下荆州,并借天子之名,问权讨要白虎。”
白虎居西方,属金,主杀伐,通常是护佑皇权、镇守天下的象征。
如果真有白虎,那孙权就该双手奉上献与许都;如果没有或者不肯给,那就说明孙权的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等魏军南下连带着荆州一并把吴郡给收拾了,也是顺手的事。
曹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我也确实想看看,世所罕见的白虎长什么样。若它着实乖驯,养做奇宠也并无不可。”
郭嘉看向胸有成竹的主君,心头微动,忽而凑近在曹操耳边,压低了声音郑重道:
“君自当佩玺绶,驱白虎,威震天下。”
曹司空讶然回望近在身侧的青年,只见他眸中带笑,慧黠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在体察自己心意这方面,郭奉孝进退有度,体贴有加,总是能正中他的下怀。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合他心意的人啊!
男人不由得跟着笑逐颜开。
等笑够了,曹操端正起坐姿,伸指点了点郭嘉额头。而后者柔顺垂首,恭敬受训,如同聆听亲长教诲。
“这样轻狂的话,奉孝勿要再提了。”
——尤其是不能传进陈群那家伙的耳朵里啊。
马蹄哒哒,载着车中相谈甚欢的二人悠悠下山。
山下肃然列队相迎的,是魏军的千骑铁甲精兵。
同样是登高,曹操远观沧海,携友吟诗,好不开怀;刘琦登上高楼,满腹愁绪,心境全然不同。
寒叶飘逸洒满他的脸,父子相疑伤透他的心。
刘琦闷下一口苦酒,事先得到吩咐候在底下的仆人见状,立马合力搬掉楼梯。高楼之上,一时就只剩下他与诸葛亮两个人。
“今日我们二人立于高楼,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话从您的口里说出,只落入我的耳中,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这样,您可以告知我,如何保全自己的办法了吗?”
走投无路的刘琦,显然是将诸葛亮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怪他这么急切。刘表从开春病到现在,眼看着要行将就木,大权却被蔡夫人与其妻族牢牢把持在手中。
父亲也待他越发冷淡,有意改立幼弟。整个襄阳城,几乎要无他的立足之地,这让刘琦如何不惶恐?
比起外围将要攻来的劲敌,刘琦更为忧心近在眼前生死攸关的难题。
诸葛亮心里暗自比较过刘琦与刘琮的才干,发现竟无一人,拥有其父哪怕半分的魄力。
有这样登楼抽梯的急智,若再加上破釜沉舟的决心,刘琦号召其父的臣属,带领自己的势力去抵御蔡瑁这些豪族,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他应该将他的能力展现在他父亲的面前,去获取父亲的认可,而不是向一个为父亲所不喜的外人求助。
正是因为刘琦亲近主公,刘表才会对他越发疏远。
即使当前刘表迫于形势,默许主公南下樊城,但实际上,刘表对主公还是多有提防。
自从刘备三请诸葛亮出山,诸葛亮便将自己看做是与刘备一体的了。
旁观者清。诸葛亮看破却不能说破,只好顺着刘琦的意思,提出自保的建议:
“您难道不知道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的道理吗?”
刘琦捏着酒杯,若有所悟。
诸葛亮回到樊城,已是深夜。
明月朗朗,照在军营,一片秩序井然。刘备近日忙于屯兵,吃住都在军营,与他亲厚的近臣自然跟着同进同出。
左右兵丁都认得诸葛亮这张脸,没有上前做什么盘查,便给这位儒生放了行。
“且慢。”
诸葛亮抬步正要向帅帐走去,半途却被人拦下。
那人抚着须髯,面容坚毅,杵在诸葛亮身前,宛若一尊门神。
诸葛亮微微颔首:“关将军。”
关羽自矜地回过一礼,语气依旧严苛:
“先生为何这么晚才回营?”
“公子琦邀亮登楼赏秋,再三挽留,误了归期。此事,亮正要向主公禀明。”
“赏个秋赏到月上中天,你与那刘琦,就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
诸葛亮抬眸直视男人锐利的眼睛,回得不卑不亢:
“这恐怕不该是您过问的事吧。”
关羽双眉倒竖,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他打从一开始,就看这个故作清高的诸葛亮不顺眼。
旁个谋臣要来就来,不来就拒绝,直截了当。偏他金贵一些,非但劳烦主公亲自出面拜访,还得人三催四请才肯赏脸。
出山后这人更是了不得,简直要把主公给迷住了,连他与张益德都要退一射之地。
就算是徐元直,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他正想要与诸葛亮“理论”几句,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张飞匆匆赶来。
“云长,主公遣你候先生归来,怎么你还在营头与先生聊起来了?”
被那莽夫一打岔,诸葛亮就势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先行离去。
关羽望着他的背影,犹自不忿:“真不知这厮整日里鬼鬼祟祟,在打些什么主意。”
张飞有些不明就里:“先生打的主意,不还是为主公考虑的吗?”
“益德,你不觉得主公近来待你我二人,有些生分了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关羽一通振振有词的分析,成功带跑偏本就不大聪慧的张飞的思路。二人情同手足,很快统一战线。
察觉到关张二人对诸葛亮的不满,刘备特意抽出空来,开诚布公,与他们促膝长谈:
“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得了甘霖,于你们而言,不也是有滋益的事吗?”
“我得孔明,如鱼得水。请你们不要再当着孔明的面,说这样容易使人离心的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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