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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马其二 “我是被人 ...

  •   三年后。

      丘义山自市集归来,遥遥望去,吹鹤山庄门前照旧支上了小菜摊,买菜的队伍排起长龙,挤到桥边去了。

      “哟,兄台也是来买这庄上的菜果的?”

      队伍中一人面露热切,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别说,这群道士姑子,种的菜果倒是鲜美异常,价钱也合适,怪不得能排这么长的队。”

      丘义山抽了抽嘴角:“我不买。”

      “哦,那这么说,阁下也是来看那摊主的?”
      那人居然更加热络,“哈,竟是同道中人!这队伍里也有不少像你这般的,千里迢迢,只为一睹那小西施的模样……哎,你快瞧瞧,他就在那儿呢!”

      吹鹤山庄每回出来卖菜的,都是同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墨发如缎,白衣胜雪。虽穿的是最简素的道袍,可浑身上下气派不俗,颇有种清绝之姿,堪称乱世佳人。

      再加上他体弱多病,这群好事者便拟了个“小西施”的诨号,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都想来看看。

      丘义山扶额,绕过队伍上前,那菜摊后方坐着的,正是戚钺兰。

      莞蓉在一旁算着帐,今日的菜果眼看也要卖完了。

      丘义山上前,将剩下的蔬菜瓜果一包,扛到背上。
      “成了,今日就卖到这儿吧。”
      “剩下的,留着今晚咱们自个儿打牙祭。”

      ……

      戚钺兰回到山庄内自己的住处,几个哑巴道姑正领着穆念,在菜园子里浇水。

      见他回来,穆念手中水瓢一扔,迈着小短腿便扑了上来:“爹爹!”

      戚钺兰抹了把他脸颊上的泥点子:“去洗洗。”

      穆念笑得甜滋滋的,去洗了。

      戚钺兰抬眸,推开窗户,院中青竹抽了新节,转眼又是一年。
      不知不觉,也已经在吹鹤山庄住了三年了。

      ……当年与丹道人商议,待沣水事了,他便继续南下,回江南老家去。可谁知北虏辽狗居然盘踞沣水之畔长达三年,虎视眈眈,迟迟不去。

      不得已,只能暂且在山庄住下,静观其变。

      自通窍司撤据后,山庄众人清贫度日。他不愿意白吃白喝,便动手辟了几方菜园,所得产物卖给周围居民,算作补贴。

      再加上丘义山在四周乡绅府上做工,日子虽过得捉襟见肘,但也算是粗茶淡饭、怡然自乐。

      只可惜了穆念,小小年纪,便要跟着他吃苦。

      戚钺兰叹了口气,又去看莞蓉做的账本。

      丘家此前在青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莞蓉又是大户人家小姐,从小被教习出一手好字。

      眼下蓉儿年岁也大了,总有一日要嫁人的……戚钺兰不想耽搁了她。

      说来说去,处处都要钱。

      想到这里忍不住头疼,叹了口气,合上账本。

      “公子怎的平白无故叹气起来?”
      莞蓉笑盈盈的,推门进来。

      戚钺兰也一笑:“我看你写字好看,自比不如。”

      “公子说笑了。您才华绝艳,五岁吟诗诵典、十岁论经注赋,和您比起来,蓉儿这点才学,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说起当年,莞蓉又忍不住一阵唏嘘。
      江南戚家出才子,戚钺兰更是个中翘楚。

      若不是当年戚家巨变,公子又怎会弃笔从戎?

      戍边八年,与辽狗大大小小厮杀二十余次。那一身江南书卷气,也都统统化作了血雨腥风。

      丘义山端菜上桌,喜上眉梢:“这现杀的青鲟,鲜美异常。芳庭,你先尝尝。”

      穆念净手归来,瞧见一桌好菜,忙不迭要上桌。又被戚钺兰挡住,用筷子敲了下脑门:“你义山叔叔辛辛苦苦做的,连声谢谢也不说?”

      丘义山哈哈大笑:“都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来,念念,义山叔给你去了刺,先吃!”

      穆念含混说了声谢谢,扒在桌边狼吞虎咽起来。

      戚钺兰食量不算大,又是行军时养成的习惯,吃得极快,不多时便撂了筷子。

      望着桌上这些酒菜,半晌,沉沉开口:“峰回兄,你同我说实话。你今日到苏国舅府上,所谓何事?”

      他们如今隐姓埋名,戚钺兰常年居于山庄,在外甚少露面。
      只有丘义山来往于沣水的乡绅大吏府上,虽然名为长工,可戚钺兰知道,他必然还在暗中筹谋着什么事情。

      丘义山自知瞒他不过,沉默片刻,道:“芳庭,你既问了,我便与你实话说了。”

      “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听闻你那把王孙剑从白马沟中捞出来以后,是被苏国舅买走了。”

      “苏寰此人嗜好男风,一度痴心于那个孟莲舟。为了讨他欢心,不日孟莲舟生辰,他要在府上大办宴席,广邀天下名人贵胄,要在众人见证下,亲手将那王孙剑……送给他。”

      莞蓉觉得孟莲舟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哦?那个号称晋北第一美人的孟莲舟?”
      “我记得他不是阜缊八年的举子么?怎的同苏寰同流合污去了?”

      当年典钺军风光无两,意图投诚的进士探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孟莲舟区区一介举子。

      他们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孟莲舟最广为人知的不是才名,而是美色。

      名动辽晋南北的绝世美人,戚钺兰虽未亲眼见过,但能让苏寰不惜奉上王孙剑的,相必传言不虚。

      “……你说,我怎的咽得下这口气?”
      丘义山义愤填膺,“王孙剑跟了芳庭你十年!辽晋南北,除你之外,谁人配得上?”

      内家楚楚诸王孙,白马金鞍耀晴日。

      当年十二岁的戚钺兰第一次在林苑跨马骑射,得先帝赏识,引此诗盛赞。

      那柄名冠天下神兵的王孙剑,就在那场春猎大会后,尽数赠给了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又在此后十余年,随戚钺兰征战南北,缔造无数传奇战事。

      如此意义非凡的一柄宝剑,如今却要被人拿去逢迎献媚,丘义山怎能不气?

      戚钺兰却无甚反应,拿布给穆念擦着嘴,“如今我在外人眼中只是个死人,那剑便也只是遗物。他们如何争抢夺予,都已与我无关。”

      丘义山却不肯:“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穆念坐在戚钺兰腿上,不解地问:“爹爹,你有剑?”

      戚钺兰一笑:“曾经有。”

      “那怎的不要了呢?”

      “不是不要,只是刀剑太沉,伤人伤己,倒不如舍弃了去。”

      穆念似懂非懂,又笑嘻嘻的:“我听人说,是我在爹爹肚子里太沉了,才叫爹爹拿不动别的东西的!”

      戚钺兰脸颊顿时红了:“谁与你说的?”

      不用他回答也猜的出来。满山庄都是哑巴,而峰回决计不会这样没大没小……

      穆念捂住嘴巴,瞥了莞蓉一眼,惊讶道:“姊姊,念念不是故意的。”

      莞蓉被这小子气得够呛,“什么都和你爹爹说!往后不给你买蜜饯儿了!”
      又看向戚钺兰,“不过公子,这回我站我哥这边。咱们什么都能让了去,可那把王孙剑决计不能。那是您的爱物!”

      戚钺兰垂眸,抱着怀中孩子:“如今我的爱物,不过念念一人而已。”

      可兄妹二人这一言一语,仿佛也触动了他什么心事。

      白马一役,他死遁逃离,没带走一片旧日的衣角。

      可那些日子不但忘不掉,也无法全权当作不存在。

      既如此,若是能留下什么,也不算是白费了那二十余年的辛苦……

      最重要的是,王孙剑很值钱。
      若是能由他亲手卖掉,日后念念读书,蓉儿嫁人,都不必愁了。就连峰回兄脚下那双布履也已穿得磨了底,该换一双了。

      嗯,那还是有必要找回来。

      便试探着问:“峰回兄,那你……想怎么做?”

      丘义山见他松口,大喜过望:“芳庭,你肯听我的?”

      戚钺兰长睫低垂:“我一向听你的。”

      青年怀抱孩童,长发及臀,这样坐在桌边语焉柔柔的一句话,叫丘义山胸口猛跳不止。

      恍惚间,竟有种戚钺兰像是他娶的媳妇儿的感觉。

      当然,这念头一涌上,立刻被他自己打散了。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

      这可是他敬仰的大将军,于千军之中取辽狗项上首级的晋北战神。

      他对芳庭只有敬。也……只能有敬。

      丘义山稳一稳心神,道:“我已将苏寰藏剑所在探明,当日宴上权贵众多,据传辽狗也派了使节来。凭我一手偷天换日,将王孙剑窃出,顺势栽赃在辽狗身上,并非难事!”

      彼日在青州之时,丘义山曾是出了名的纨绔。正道一概不学,偏偏喜好这偷窃、易容、骗术之类的下九流活计。

      将他收编军中之时,戚钺兰也花了不少功夫,才叫他肯静下心来研习军法兵书。

      想不到时至今日,竟然要“重操旧业”了。

      戚钺兰思忖片刻:“当日人多眼杂,你若失算,恐怕凶多吉少。”
      又一顿,“我随你一同前去吧。”

      丘义山大惊:“不可!芳庭,你怎么能在那些人面前露面?”

      “我从前便不以真面目示人,如今形销骨立、容貌更不比从前,又戴着面纱,几人能认出来?”
      戚钺兰浅笑,“有我在,至少无人能伤你性命。”

      “我自然不是信不过你的武艺。只是……”

      “好了。要么我随你一同前去,要么,我们都不要去。”
      戚钺兰打断了他,“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丘义山只得叹气。

      还说什么都听他的,小将军脾气一上来,八头牛都牵不住。

      夜已深了,送走义山与莞蓉,戚钺兰给穆念洗了澡,抱到榻上,手指在月光下细细描摹男孩的眉眼。

      记忆中的轮廓一日一日愈发清晰地在儿子的脸上浮现,他多希望儿子能长大得慢一些。

      方才又听峰回提及辽人……他们也派了使节到苏国舅府上?
      近年来北虏经常出此行径,名为遣使,实则只是为了施压、讨要财帛。

      这次,应该也没有什么两样吧。

      戚钺兰这样想着,拍了拍儿子的背。男孩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很快被哄得眼皮子打架了。

      只是还在喃喃着:“爹爹,蓉姊姊还同我说,说,我还有一个爹爹……是谁呀?”

      戚钺兰心头一跳:“哪有第二个。”

      “哦……我还以为,是义山叔呢。”

      戚钺兰打了他的屁股一巴掌:“尽胡说。”

      “嘿嘿,那我另一个爹爹,肯定比义山叔还要俊,对不对?”
      穆念蹭了蹭他的脸颊,“要不然,爹爹怎么会愿意为他生下我……”

      戚钺兰埋头不语,夜色之中,脸颊已经红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穆念已经沉沉睡去,他才极小声开口。

      “才不是。”
      “我是被那个混蛋强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马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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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随榜更新中,每晚11点更~ 略显阴间的狗血掉马修罗场,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凝凝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