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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饮雪 商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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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饮雪:「?」
陆尽的嘴角抽了抽。
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出来,结果他在这哄孩子睡觉呢?
私生子个屁。
商饮雪是修无情道的!
商饮雪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试图用沉默把他撵走。
「柳娘子有些话想同你说。」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陆尽看柳青的样子,应该只是想向商饮雪表达一下感谢。
他看了一眼商饮雪被紧紧抓住的衣裳,脑子忽然灵光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山门了,我叫她下了飞舟再说吧。」
商饮雪朝他颔颔首。
陆尽带完话就要走了,临要下楼时又回头看一眼。
商饮雪正盯着温吹寒眉心的那点红痣。他冷泉似的眼眸敛在日光里,神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人参不透。
「……他真不是你的私生子吧?」
「你赶紧滚。」
天衍宗,清霄正殿。
商饮雪等人要带回温氏遗孤的消息已经被通知到各峰,诸位长老峰主都到齐了。
清虚子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世家子弟来到天衍宗,不出意外就是要拜师了。
殿中高台之上。
清虚子坐在中央的主座上,右边是商拙。他左边坐着位玄袍女子,长发高束,是归真峰峰主,兼任刑戒堂长老,陈止。她自带着一股肃穆威严之气,单从外貌上看,倒是比身旁的清虚子更适合高坐明台。
这三位都曾是九曜剑尊的嫡传弟子,分管清都山三座主峰,算是天衍宗的权力中枢。
此时,一面水镜悬在他们面前,三人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水镜是六道阴阳镜的派生灵器,与六道阴阳镜同根同源,能映出某地的实时场景,就是范围只能局限在天衍宗内。
除了长老和峰主之外,高台上这三位的亲传弟子们也都来了。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日都有一定概率会多一个师弟。
陈揽月趁着陈止看水镜的功夫,偷偷溜到了悟道峰弟子站的位置。她趴在李重明身后:“这水镜里有什么啊,我一点也看不见。”
“啊!!”
李重明被她吓的差点飞到一旁的林水生身上去。
殿内的众人被李重明的惊叫吸引了注意,纷纷都投来目光。
“嘘!嘘!你小点声!”
陈揽月立刻手忙脚乱的蹲下身去,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别被我娘发现了!”
被发现的话,她回去又要在藏书阁大抄特抄个三天三夜。
好在李重明这人讲义气。他装模作样敷衍了大家几句,把陈揽月挡的严严实实。待众人目光散去,他转头一把将陈揽月薅起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呢!”
陈揽月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你轻点,我这是东海的鲛绡!”
她有些心疼的抚了抚衣裳的褶皱。
一个她一个商饮雪,两个人每天脑袋一凑,不是要去哪里制新衣裳穿,就是要去哪里的茶楼听书。
不过商饮雪跟着李重明也学过什么好就是了。
李重明阖了阖眼,大度的没再发作:“你突然跑过来干什么?”
“尽欢姐又不来,我一个人在那边都无聊死了。”
她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水镜。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样了,现在到没到山门呢。”
李重明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在这等了有一炷香了,语气也有些恹恹:“这谁知道。”
突然他神情一转,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胳膊撞了撞身旁的林水生:“诶,三师兄,听大师兄说,那温氏遗孤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呢。”
李重明的声音往上扬了扬。
“师尊要是真收了他做我们的五师弟,估计还得有人照顾他几年呢。”
李重明在宗门里向来以不靠谱著称,除非清虚子跟叶以承同时失心疯了,不然绝对不可能把这活派给他。但肯定是要从同门里选一个,不是陆尽就是林水生了。
林水生看着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无芥蒂,面无表情,瓮声瓮气:“不是都说我是呆子吗,不能选我吧。”
“谁又说你是呆子了!”陈揽月急了,“水生哥,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嫉妒你出身差还能给掌门当徒弟。”
李重明瞪大眼睛:“你平时不也这么喊他吗?”
陈揽月理直气壮:“只能我们喊!”
“咣当!”
三人被这巨响吓得一浑身震。
殿中静了片刻。
只见高台之上,商拙面不改色的弯下腰去,拾起自己脚边半根断了的浮尘。
面不改色,但是脸通红。
三人:……
商拙平日里很少能气成这样,他虽严厉却很好面子,为数不多几次动怒都是因为商饮雪。
看来这次也是了。
“……哈哈。他俩是不是快回来了。”李重明干笑了两声
林水生抿了抿嘴,犹豫着接话:“嗯……应该是吧。”
陈揽月咽了咽口水。商饮雪跟着商拙姓商,在她眼里跟她和她娘差不多。
她看了一眼商拙。
商拙的额头上却已经暴起了青筋,手里的半根浮尘大有要再断一次的架势。
自求多福吧。
两个时辰前,清都山下。
众人下了飞舟,守山门的弟子们看见了商饮雪,眉飞色舞的冲他问好。
“是陆师兄和商师兄!”
“师兄!你们回来了!”
商饮雪脸上挂着浅笑,一一回了他们,顺手把怀里的温吹寒放到地上。
温吹寒这一觉睡得很舒坦,精神明显好了不少,站定之后也没闹,裹着商饮雪的那件披风,眼上覆着黑布,静静等着商饮雪说话。
商饮雪看他这幅乖顺的模样,也感觉心里柔软了些。
“你愿意跟我去天衍宗吗?”
他声音轻缓,如溪水清流:“做天衍宗的弟子。”
温吹寒听他这么说,还呆愣了一会儿。
他当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他忙不迭的点头。
商饮雪弯着眼睛笑了笑。
“来清都山拜师的人,都是要自己走上去的。”
说罢,他从袖子里伸出手。
指尖微凉,触感像块温润的暖玉,轻轻牵起温吹寒的掌心。
“走吧,我带着你。”
陆尽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商饮雪这人脾气好的不得了,多是懒得跟人争辩,加上这家伙很会假笑。
但陆尽之前竟不知道他还是个这么软心肠的大善人。天衍宗的弟子天生残疾的也有不少,别说眼睛看不到的了,就连缺胳膊少腿的也有,人家到最后手脚并用的爬上山,也没见他帮着哪个了。
况且温吹寒这次闹都没闹一下,他就主动提出陪着他一起走山阶,跟理所当然似的。
真不是私生子吧??
可是如果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商饮雪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特别?
就因为他可怜??
陆尽想不明白。
清都山连绵一十八峰,鹤唳九翱,烟霭飘渺。其中三座主峰高耸参天,直直接入重霄。
入山须登一万零一山阶,这是拜入天衍宗的必经之路,无论是谁都不能例外。
陆尽跟其他弟子已经御剑上山了,乌桃带着柳青,也远远走在了前面。
清都山并不像兆春山,有温氏的仆人手植打理的漫山桃夭花海。山路两侧多是千百年间天然生长的花木,平日里绿意扶疏,时值四月,多有花开,也只是素雅清淡,是清净仙门该有的模样。
温吹寒搭着商饮雪的手,一步一步,走的说不上快。
商饮雪也不急,耐心的领着他走,帮他留意着脚下。
“恩人入山时,也曾走过山阶吗?”
温吹寒忽然开口。
他的脚步没放缓,走的还算轻松。
商饮雪顿了一下,答:
“当然走过了。”
他轻笑着,声音清越如冰泉,眼中有光闪闪。
那时商饮雪的系统还在,商饮雪也还不叫商饮雪。
当时的他也是十一岁,被家人抛弃在a镇之后,系统告诉他可以直接顺势拜入天衍宗。
于是他想也没想直接上山了。
少年人脑子里一股冲劲,一万多的山阶说上就上。他有点话痨,仙山风景奇异,他跟系统唠着嗑,一口气就爬了几千阶。
然后发现自己没带水。
“你怎么都没提醒我!”
他在心中尖叫着控诉系统。
系统哑了声。
他以为是对方心虚了不敢讲话,也没多想,只能先想办法找点水喝,不然非要在山路上干巴死了。
那时是早春时节,倒春寒来的反复无常,恰好前一夜刚下过雪。
山上的雪干净的像被夜里的月光洗过,在晴空下闪着细细的光。
那光闪在他眼底,漂亮的叫他移不开眼。明明去找山泉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偏偏就选择了这样一抔雪。
他捧起这抔雪,在雪过天晴的天穹下扬起纤弱的脖颈,不疾不徐的送入口中。
那雪光映着他的脸。他本就生的白净,这下更是亮的晃眼。
那双眼睛叫雪色一照,明澈透亮的吓人,像千年的寒冰成了精似的。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商拙在水镜中看见。
又是好巧不巧,上山后,商拙觉得他原本的名字不好。
正好他也不喜欢那个名字。
于是商饮雪便成了商饮雪。
也是那日之后,他的系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没出现过了。
后来,商饮雪曾问过商拙,怎么就会在那一天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来要看看水镜。
商拙搞的神秘兮兮,说了一大堆给商饮雪听,什么天象卦象,术数无常。结果商饮雪一个字也没记住,只对最后几个字还算有印象。
那四个字是……
商饮雪皱了皱眉。
……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