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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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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战斗暂停了。不是结束,是双方都打不动了。敌军退回了原来的防线,我军守住了阵地,隔着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对峙。谁都没有再往前推进一步。
陆星辰靠着战壕壁,抱着枪,闭着眼睛。她不是睡着了,她只是在休息。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沈沈趴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无法形容的、让人窒息的东西。
贺铮来的时候,陆星辰已经靠着战壕壁睡着了。她的头歪在一边,手里还握着枪,手指冻得发红。沈沈趴在她脚边,看到她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跟着贺铮走到战壕拐角处。
贺铮蹲下来,压低声音。“副官那边在等您的指令。前线的态势您比他们清楚,他们需要您的地形分析和战术建议。”
沈沈用爪子在地上画了起来。不是圈和叉,是地图。她用爪子勾出敌军防线的走向,标注出炮位、补给点、指挥所的位置。贺铮看着地上的图案,眼睛亮了。这些细节,侦察兵没有报告过。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用眼睛看过、用脚步丈量过的人,才能画得出来。
她画完了,用爪子指了指几个位置,画了一个圈。贺铮看懂了。这里是敌军防线的薄弱点,从这里切入,可以撕开一道口子。他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副官。
副官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收到。精准。」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沈姐画的?这比侦察兵的报告还细。」
贺铮回了两个字:「是她。」
副官没有再回。他大概已经开始部署了。
贺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沈沈。“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沈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补了两笔,标注出敌军预备队的可能位置。贺铮看懂了。这里还有兵,没动。他点了点头。“我发过去。”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回陆星辰身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鞋上。陆星辰没有醒,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搭在沈沈的背上。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贺铮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出战壕,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给副官打了个电话。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副官接起来,没有说话。
“她画的地图,你看到了?”贺铮的声音很低。
“看到了。”
“比侦察兵的报告还细?”
“嗯。细得多。”
贺铮沉默了几秒。“她上过战场。那些地形,她走过。那些炮位,她挨过。那些补给线,她炸过。她画的不是地图,是记忆。”
副官没有说话。贺铮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握着手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贺铮的声音很轻,“林静说不能再强制变形了。但她不会听。陆星辰还在前线,她不会撤。”
副官沉默了很久。“那就让她画。她画,我打。赢了这仗,她就能回来了。”
贺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靠在战壕壁上,看着灰蒙蒙的天。云层很低,压在天边,像一层厚厚的棉絮。他想,她不是一个人在打仗,她身后还有一群老部下。她画地图,他们打。她指哪,他们打哪。她不会输,因为他们是她的兵。
傍晚,陆星辰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到沈沈还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你一直在这?”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欢了。陆星辰嘴角弯了一下。“饿不饿?”
沈沈的尾巴继续摇。
“我去找点吃的。你等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沈沈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她画的地图,已经送到了副官手里。她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她知道,她必须赢。为了那些在等她的兵,也为了她。
第二天凌晨,副官按照沈微澜的地图,发起了突袭。不是正面进攻,是从她标注的薄弱点切入,撕开敌军防线。炮火精准,步炮协同,每一发炮弹都落在她标注的位置。敌军措手不及,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指挥部里,副官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部队的小旗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他的手里握着沈微澜画的那张照片,不是纸上画的,是贺铮拍的,模糊不清。但他看得懂,那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沈姐,您看到了吗?我们没给您丢人。
战事进入胶着的第三天。敌军像疯了一样反扑,一波接一波,炮弹不要钱似的往阵地上砸。陆星辰趴在弹坑里,抱着枪,浑身是泥。她的右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她没有时间包扎。
沈沈蹲在她旁边,竖着耳朵,听着炮弹的呼啸声。她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林静研发的药片起了作用,强制变身的副作用从昏迷一天缩短到几个小时。但顾淮南说,还不够稳定。不能频繁强制变身,否则药效会打折扣。
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了。不是直接命中,但冲击波很大,陆星辰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她想爬起来,腿不听使唤。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又摔了下去。沈沈跑过去,用头拱她的脸。没有反应,陆星辰的眼睛闭着,额头上渗出血。
沈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敌人正在推进,枪声越来越近。她不能等,陆星辰等不了。她闭上眼睛。白光吞没了她。骨头开始重组,爪子发热,腿拉长,脊柱伸直。这一次,比之前快了,疼痛也轻了。白光散去,沈微澜跪在地上,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有力量。林静的药,起作用了。
她来不及多想,弯腰抱起陆星辰,跑向最近的一处掩体。把陆星辰放下来,转身捡起地上的步枪,单膝跪在她身前,举枪瞄准。她的枪法还是那么准,一枪一个。敌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弹匣打空了,她换了一个,继续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了。沈微澜放下枪,转过身,检查陆星辰的伤势。额头擦伤,右臂割伤,没有生命危险。她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敌人随时可能再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敌人的。沈微澜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影从硝烟中走出来。穿着我军军装,胸口贴着另一支部队的臂章。是友军。她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她不能以人形出现在战场上。她放下陆星辰,退后几步,退进硝烟里,闭上眼睛,白光吞没了她。沈沈从硝烟中跑出来,跑到陆星辰身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友军跑过来,带队的男兵蹲下来,检查陆星辰的伤势。“还活着,昏迷了。医疗兵!”他抬起头,看到旁边趴着一条德牧。那狗的眼神很冷,冷到他愣了一下。他没有多想,把陆星辰抱起来,往后方跑去。沈沈跟在他脚边。
陆星辰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帐篷顶。她偏过头,一个陌生的男兵坐在旁边,穿着我军军装,臂章上写着她不认识的字。看到她醒了,男兵笑了。“你醒了?”
陆星辰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这里是?”
“后方医疗站。你昏过去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陆星辰看着他,又看了看脚边。沈沈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摇着。她松了一口气。“是你救了我?”
“嗯。我看到你倒在弹坑里。”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陆星辰看着他,沉默了。她想起上次昏迷,也是被一个人救的。她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男的。她看着这个男兵——也许就是他。也许两次都是他。“上次,也是你吗?”她问。
男兵愣了一下。“什么上次?”
“我之前在战场上昏迷过一次,有人救了我。是你吗?”
男兵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是我。”
陆星辰看着他,没有怀疑。她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沈沈趴在她脚边,尾巴没有摇。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她想说“不是他”,想说“是我”,想告诉他救她的人不是这个男兵,是沈微澜,是一条狗,是她。她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那里,看着陆星辰对那个男兵说谢谢,看着那个男兵笑着说不客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只能用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陆星辰没有注意到。
那天晚上,陆星辰靠在病床上,沈沈趴在她脚边。帐篷外很安静,炮声暂时停了。“沈沈。”“呜。”“你知不知道,有人救了我两次。”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
“我好想见见他。当面谢谢他。”
沈沈的尾巴还是没有摇。她不敢摇,她怕一摇,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算了。反正也见不到。等我伤好了,都不知道他调到哪去了。”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遗憾。
沈沈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腿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想说“他就在你面前”,说不出来。她只是趴在那里,让她知道——她在。她不会走。
陆星辰不知道,救她的人不是那个男兵,是一条狗,是她的沈沈。她不知道,沈沈每一次都用命在护她。她不知道,沈沈就是沈微澜,就是她想要超过的那个上校。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一条狗,很乖,很聪明,很会找药膏,很会摇尾巴。她不知道,那条狗看她的眼神,不是狗看主人的眼神。她不知道,那条狗每一次摇尾巴,都是在说“我喜欢你”。
沈沈趴在她脚边,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她不会说,她只能摇。摇给听不懂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