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昭德侯 ...

  •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将军得胜归来了!”一身沉碧交领外衫衬衣,内里柳青色罗裙迤逦拖地,裙身用鎏金绣线勾勒着疏朗竹影,头上带着汉白玉簪子、梳着比寻常丫鬟更为精美的发髻、架势比某些官员女儿都摆的足的小丫鬟急匆匆地进了昭德侯侯府主母房中,对着正托着头摆弄铜镜的陈香冻欢欣鼓舞道:“夫人,将军要回来了!”

      昭德侯——楚骊犀楚将军又打了胜仗的消息自十几天前就在全洛阳传开了,小至街头小铺、乞丐,大至皇帝,都知道了,连妾室房中的都得了消息,偏偏她这个侯夫人是最晚知道的——消息还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出去采买的时候从铺子小哥儿那听来的。

      楚骊犀派了人特意给谢新梨送消息,第一时间报平安,还命人快马加鞭给谢新梨带了她最爱吃的蝎饼,却连半句话都没给陈香冻带,若不是当时谢新梨身边的蠢丫头说漏了嘴,陈香冻恐怕还蒙在鼓里,以为楚骊犀还没抽出身来安排人到侯府送信呢。
      如今也是,今天一早青芷就瞧着隔壁房一派欢欣的景象,说是谢新梨早早地就起来梳洗打扮,还莫名晕了一次,猜着应该是楚骊犀要回来了,回来告诉了陈香冻,陈香冻就派阿稚出去打听打听,果不其然,就是今日,不一会儿城门便大开,迎接楚骊犀和他的军队,不少百姓已经早早候着了,不管是楚骊犀的仰慕者还是爱慕者,通通要再来一睹将军的天人之资和庆贺将军又增不败战绩,为大昭国打退贼匪叛军,安邦护国。

      陈香冻盯着上好铜镜中自己的容颜,大而圆的眼,挺翘的鼻子,饱满而略显娇俏的嘴唇,以及流畅圆润的脸蛋,不笑时整个人略显倔强,笑一笑整个人就透出一丝俏丽来,不说多么有冲击力的明艳之资,但放在全洛阳人家女儿中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他却并不喜欢,甚至曾经扬言:对着她这张脸,便顿时毫无胃口,恶心至极。
      从此,她和楚骊犀就再也没有同桌而食过,不是她不想,而是楚骊犀不愿。

      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没感情,在她逼迫他娶自己后更是连陌生人间的窗户纸都撕破了,楚骊犀于她,只剩下厌恶。

      可是,偏偏陈香冻无法控制地爱慕着、喜欢着楚骊犀,连他早已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都不顾、更是对楚骊犀的恶言恶语刻意忽视,带着成婚当日只她一人雀跃的感情一腔情愿地嫁进了侯府。
      但这不能怪她,楚骊犀是何等人物,少年将军,一战成名,拯救大昭国于危难之中,带着几百人对上敌军几千人,保住了城池,更是保住了城中百姓,大昭国有希望,勇毅侯府后继有人的传言就是从那座城中传开的。
      当今圣上,性格温和,甚至到了愚善的程度,竟也不计前嫌地大手一挥,恢复了楚骊犀家的勇毅侯爵位,还新赐了赐了楚骊犀封侯,封号昭德侯,全然不顾老一派朝臣的阻挡和劝阻,原因无他,楚骊犀的父亲,曾因谋逆而被下狱处死,株连家族。皇帝仁慈,顾及楚家三代都是为国家开疆扩土的将军之辈,祖上更是开国大将军,不仅放过了楚星驰已经嫁人的女儿,更是没有迁怒于楚星驰的幼子楚骊犀,反而将其接到宫中,命所有人都不许再提及当年事,拿他当皇子一般待遇养着,今日想学武功就学,明日想学诗词就学诗词,比一些皇子还要受宠,长成了个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楚骊犀也是争气,一朝从罪臣之子一战成了最年少的将军,皇帝不仅恢复了他家勇毅侯的爵位,更是新封了楚骊犀为昭德侯,普天之下,无不称赞皇帝贤明爱臣,慧眼识珠,而楚骊犀,也从众勋贵家族持观望态度的第二梯队选择一朝飞跃成为香饽饽,都纷纷要将女儿嫁入侯府,更有甚者,甚至主动提着聘礼跑去侯府求着楚骊犀娶自家女儿。
      最终,这块香饽饽,被陈香冻这个商贾人家的女儿给拿了去,堪称惊掉了所有人的大牙。

      但几乎没人知道,楚骊犀是被威胁着娶了陈香冻作正妻。
      人们只知,楚骊犀极厌恶这位夫人,还纳了一位落魄贵族的女儿为妾,二人自小一起在皇宫长大,都年幼丧父丧母,同病相怜,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谢新梨虽是落魄贵族的后代,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的血脉,这位将军竟让人进门做妾,却让一个商贾人家出来的女儿当正妻,而这女子竟也甘愿做妾,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夫人,咱们还不梳洗打扮吗?”阿稚等了半天,陈香冻却自顾自盯着镜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开口问。
      陈香冻回过神,当即挺直了腰板,“当然要打扮!”

      她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楚骊犀一见就挪不开眼,一见就舍不得和她吵架!

      陈香冻身着鹅黄衬襦,外罩水青交领曲裾,发髻间斜插一支玉燕钗,额间饰翡翠华胜,衬得人愈发雍容华贵,肤色白皙,嘴巴红润,满意地原地转了几圈,她又有些惆怅起来。
      为什么楚骊犀这么喜欢谢新梨,却怎么都不喜欢自己呢?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楚骊犀,她的心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紧张,成婚三年,楚骊犀几乎没对她有过好脸色,可偏偏,只是一想到楚骊犀,她就欢欣雀跃。

      梳洗完,阿稚等一众丫鬟簇拥着她出门,到侯府大门等着楚骊犀。
      从前,在嫁给他之前,陈香冻都是出征大军进城时或透过窗户或围观的人之一,如今却能在家中等待着他的到来,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夫人,将军已经进城了,没多久夫人将军就能团聚了!”阿稚揽着陈香冻的胳膊晃着,瞧着倒比陈香冻还要兴奋几分。
      “阿稚,别丢了礼数,如今咱们可是昭德侯夫人的贴身婢女,还成日这么幼稚可不行。”陈香冻身旁另一位面容清丽的侍婢开口道,陈香冻学了父母的铺张浪费和阔气做派,连身边伺候的洒扫奴仆都穿的好面料的衣服,一对比,青芷这个贴身丫鬟竟成了她屋里穿的最低调的,发饰简约,挽着规整利落的垂鬟发髻,只别了根银簪,衣着交领右衽襦裙,衣料是细腻的上等暗纹罗绫,搭配沉稳内敛的青黛底色,隐绣细碎云纹暗花,腰间束着素色布带,全然不见张扬浮华,衬的人沉稳守礼,气质稳妥。

      青芷一直都是陈香冻身边最聪明的那个,此刻她附耳对着她轻声道:“夫人,玲珑居的并没有来,如今还静悄悄的呢,可她们屋自辰时就开始闹腾着准备,这时候却不出来,奴怕……”

      陈香冻想了想,却想不出什么,谢新梨一直那么受宠,她就算杀人了楚骊犀都能夸她有胆色,无非就是侍宠生娇,不想来了呗。

      皇帝极为宠爱楚骊犀,早早就取消了他征战回来第一时间需回朝复命的要求,让他先回家,有什么事等安顿好了休息足了再禀报不迟。简直羡煞旁人也。

      眼下楚骊犀就要回来了,她巴不得谢新梨别来,谢新梨一来,楚骊犀的心思就飘走了,对她的厌恶也就更甚。她心中其实还抱着侥幸,一年了,一年没见了,楚骊犀会不会对她的讨厌少了一点呢。
      陈香冻又整了整钗环衣裳,深吸口气,又让那些端着汤药吃食的奴仆仔细着点,翘首以待。

      “呀!是将军!夫人快看!”
      伴随着阿稚惊喜的声音,陈香冻循声望去,高头大马上,楚骊犀一身玄黑劲装绣鎏金虎纹,四爪遒劲,鬃毛飞扬,束着发,少年气极了,眉头迎着阳光轻轻皱起来,下颌锋利,鼻梁高挺,浑身气质还带着尚未沉稳的无法掩饰的锋利感,宛如锐利的狼崽子,但却生了一双多情眼,桃花面,嘴唇不笑也似笑。

      楚骊犀闻声望过来,眼神落到一身绫罗珠翠的陈香冻身上,她顿时绷紧了肩膀,手不自觉抓住了衣服,闪躲着眼神撞进了楚骊犀眼里。

      那是一双极为冷漠的眼。
      他眼神落在陈香冻紧紧揪着衣裳的手,露出一摸讥讽的笑,旋即翻身下马,对着副将说了什么,接着就迈步朝陈香冻的方向走来。

      陈香冻慌乱地简直无地自容,该说些什么好?她今日的妆发还得体吗?衣服衬她吗?

      楚骊犀走的极快,瞬息之间就到了陈香冻面前,陈香冻赶紧露出一抹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天的刚好的笑容,笑着道:“将军征战归来,舟车劳顿,我早早命人熬好了汤药,备好了酥山阁的高丽栗糕,就等着……”
      楚骊犀停住了脚步,一直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陈香冻呼吸一滞,喜悦的情绪还没捂热乎,就听不远处传来的欢快而不加掩饰的声音——

      “骊犀!你终于回来了!”

      陈香冻的指甲紧紧扣进了手掌心肉中,身体僵住,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一点一点,慢慢转过了头。
      谢新梨的发髻没有规整束起发丝松散散落,只简单挽了个木簪,瞧着像是匆忙间才备好的。一身素色襦衣,衣身浅绣莲纹,针脚雅致轻盈,穿的简直比陈香冻的丫鬟都素,但却将她身上那股冷美人气质衬得更明显了。

      谢新梨生了一双介于清淡和妩媚之间的眼,眼尾似扬非扬,娇憨与娇媚并存,偏偏下半张脸偏尖一些,平添几分清冷出尘感。
      此时她正轻轻笑着,提着裙摆向这儿跑来,带起轻纱质感的衣服,长长的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宛如急着下凡的谪仙仙女般。

      不止楚骊犀看呆了,就连阿稚也被吸引了视线,嘴巴张的老大,被青芷狠狠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

      谢新梨跑着,跑的面上浮起一丝红晕,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丫鬟,一边跑一边唤她。
      “骊犀,你想不想我!”谢新梨扑到楚骊犀怀里,一个是柔弱美丽的美人,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此刻楚骊犀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手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露出了冷漠外的一丝柔软:“当然想,我每天都在想你。”

      说着,他轻轻把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间,坚无不摧的脊背轻轻弯下来,行动间蓬勃的骨骼和肌肉还带着无法掩饰的少年气,动作间故作的老成和沉稳便更加明显。但这其中的依恋之意却是十分真情实感。

      陈香冻忽然一阵恍惚,身子往后一倾,被青芷扶助,轻声询问:“夫人,您不舒服吗?奴扶您回屋中休息吧。”

      陈香冻的手紧紧抓着青芷的手腕,她的心仿佛被揪紧了,她正要答应,却听得一旁一个仆从手中托着的汤药碗一晃,上好的白瓷勺子和碗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她循声看过去,那是她父母经商时结识的西域名医研制的汤药,用的都是上好的名贵药材,专门用来祛除疤痕帮助身体伤口恢复的。
      她不满阿稚这个傻丫头熬药,不放心地亲自来熬,熬坏了几锅,好几晚都没睡好。

      “走吧。”她从楚骊犀的背影上挪开眼,拉住一脸愤怒的阿稚,正要带着一众人回屋,却听得不远处跟在谢新梨身后的几个丫鬟喊道:“玉珍夫人,您怎么擅自跑出来了!您……您这是让奴难办啊……”

      在侯府,谢新梨虽为妾室,但皇帝还是念在她是宗室王之女,是没落贵族的后代,大抵也是为了皇室颜面,不让她这个妾做的太没颜面,屈居一个商贾女儿之下,也是看在楚骊犀的请求的赫赫战功之下,特赐谢新梨“玉珍夫人”的称号,此等殊荣,府中侍婢皆要尊称她一声玉珍夫人。

      自此,一个昭德侯府,出了两个夫人,一个是正妻侯夫人,一个是妾室被皇帝赐名的夫人,谢新梨之荣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有传言,楚骊犀是拿封将的机会换取的谢新梨玉珍夫人的赐号。

      楚骊犀一听,眉头皱起,轻拍几下谢新梨以示安抚,开口道:“你说什么?”

      谢新梨一听,眼中含泪,脸上活泼的笑容没了,那不可一世的任性也没了,却有些惧怕地往陈香冻那里看了一眼,又低眉顺眼地收回视线,手轻轻推了一下楚骊犀有力的小臂,“没、没什么,那些丫头没大没小的……”

      几句话的功夫那丫鬟杜若已经跑到了楚骊犀面前跪下,哭泣道:“君侯要给我们做主啊,来的这么匆忙,连头发都是随便一梳就来了,还差点错过迎接将军的时机,并非玉珍夫人怠慢,而是……而是……”
      楚骊犀顺着丫鬟恐惧的眼神看向陈香冻,面色一沉,道:“说。”

      杜若被谢新梨拦下来,正在犹豫,楚骊犀怒道:“说!”
      杜若瑟缩道:“是、是夫人,命玉珍夫人不许去、去迎接将军,派人堵着我们屋的门,今早上一起来把玉珍夫人给吓得昏了过去,一听将军来了,我们房前的人也就撤了,玉珍夫人这才的了机会跑出去,故而,头发散乱,没来得及好好梳理,将军饶命!并非奴怠慢,而是夫人派人盯着,奴们不敢啊!”

      谢新梨上前推了丫鬟一把:“别说了!”

      楚骊犀阴沉着脸色朝陈香冻走来,陈香冻都听呆了,明明是谢新梨自己没来,干嘛推到她头上?没好好收拾楚骊犀不也照样喜欢她,接着又狐疑起来,青芷不是说谢新梨一大早就起来打扮了?
      这么些天,楚骊犀还是在府中留下了人护着谢新梨的,况且府中旧人也都是听楚骊犀的向着谢新梨,她别说欺负谢新梨了,不被她们房里的蹬鼻子上脸都算好的了。

      况且谢新梨虽为妾室,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的后代,她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儿,她吃饱了撑的吗!

      但她瞧着楚骊犀的脸色不对,往后退的了几步,他的样子实在吓人,陈香冻嗫喏道:“你、你干嘛,你又不是没在府里留人,你去问问不就行了,她,她骗人!”
      说着,陈香冻一指跪在地上的杜若。

      楚骊犀却步步逼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香冻。

      他那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轻声道:“陈香冻,你怎么还这么任性。”

      陈香冻当即就忍不住了,她拼命忍住泪水,瞪着楚骊犀,回来这么久,他第一次靠近她,竟是为了别的女人。
      “她说什么你都信是吗?我根本就没找人拦她啊,明明是她自己听了你派人传的信一早上就激动得起来了弄得全府鸡飞狗跳,昏了也是激动昏了的,鬼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还搞一出戏,那可是她自己的陪嫁丫鬟当然她让她说什么就说什么,万一她是陷害我呢!”

      楚骊犀又进了一步,眯起眼,道:“陷害?”
      陈香冻一看有戏,连忙道:“对啊,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想当将军正头夫人,所以才使心计跑过来害我啊,我要害她不早害了,还等到今天吗?你怎么也不动动脑子……”

      青芷赶忙制止道:“夫人!”
      但青芷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阿稚叫道:“夫人!”

      只见楚骊犀忍无可忍地扬起手,甩了陈香冻一巴掌。
      她虽不如谢新梨的那般雪白,却也是女儿家的娇嫩,楚骊犀又是常年习武之人,下手没轻重,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巴掌,因为打的是他毫不在乎之人。陈香冻脸上顿时一片红肿,嘴角竟洇出血来。

      楚骊犀嗤笑道:“心计?陈香冻,谁能有你有心计?”
      他踱步离得她更近,但这一次,陈香冻却不感到羞涩,而是心惊。楚骊犀带着浓浓的压迫感栖身,附在她耳边,戏谑道:“无论是你嫁给我,还是同房。”

      说着,他缓缓起身,声音凉的仿佛冬日的冰水,“陷害?新梨何至于陷害你,无论是宠爱,还是出身,你有一样值得她害的吗?你是有宠,还是有爱?”
      陈香冻听到周围奴仆中传出来的低低轻笑声,但楚骊犀却并无制止之意。

      “我知道你蠢,但却不知道竟也坏到这个程度。”
      “陈香冻,禁足半年,涉事的婢女,通通打死,一个不留。”
      陈香冻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