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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扎根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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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越走越近,到近前,贺海朗又笑着喊了声:“淑华婶。”
“哎。”高淑华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拿不准这当口他还能笑着跟人打招呼是什么意思。
叶宁一眼瞥见云哥儿脸上压不住的担忧,心头便有了数,转头对贺海朗解释道:“这几天村里又在传闲话,婶子心肠好,这不特意来知会一声。”
“那得好好谢过婶子,”贺海朗侧身让开院门,“婶子不着急走,进去喝口水吧。”
高淑华摆了摆手,忙道:“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嗐,我也是刚刚才从我大伯娘口中得知此事。”贺海朗看着高淑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抬手挠了挠头,故作苦恼道:“说来也巧,前几月宁哥儿伤了额头,我想着留疤总归是不好的,这才带他上济世堂拿药,没成想碰上了大姐......”
他话说得自然,像真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提。
不过叶宁登时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垂着眼浅笑着,嘴上佯装维护:“许是济世堂人多太吵,大姐听岔了,她与姐夫成亲三载还没个动静,想来也是心里惦记着我的。”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高淑华一愣一愣的。她盯着叶宁光生生的额头,两人成亲前闹的那一出她是亲眼见到的,那么大的血窟窿不上点好药准会留疤。只是她活了几十年,村里什么人没见过?脑子一转心里便明了了几分,原以为这两人一个闷葫芦一个老实疙瘩,又要认下这闷亏,倒是她之前看走眼了。
高淑华接过他的话茬,笑着说些场面话:“兄弟姊妹间互相惦记是好事,就是怕会错意闹出笑话。”
贺海朗点点头应道:“就是婶子说的这样。”
“不说了,我还得上山咧,你们几弟兄也忙去吧。”高淑华说完一拍脑门,转头对贺海兴道:“你爹之前让我打秋后留的鸡仔,差不多就这几日了,到时出壳了我再让人来叫。”
“好咧婶儿。”贺海兴点着头应承下来。
外人一走,叶宁绷着的肩背瞬间塌下来。
贺海朗回头刚准备安抚夫郎,云哥儿跟阵风似的跑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拽着叶宁的胳膊询问:“宁哥哥没事吧?”
“没事。”叶宁扯着嘴角回了个笑,拍拍搭在胳膊上的手让他安心。
贺海朗抬起胳膊插进两人中间,在云哥儿不满的眼神中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还不等云哥儿跺脚抗议,贺海朗拉着人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说:“大哥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跟宁哥儿说几句话。”
大哥自然理解,只有云哥儿对着二哥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被海旺一巴掌拍了下去。
房门一关,贺海朗转身就把叶宁拥入怀里。
叶宁头一回没在意屋外站着人,只是紧紧依偎在他胸口,感受着胸膛底下急促的心跳,才彻底踏实下来。
说没事那指定是假的,淑华婶说出来时他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虽然没有外头传的那么离谱,但心里就是没底,好在贺海朗没一会儿就赶回来了。
“大伯他们肯定气坏了吧?”他埋在贺海朗胸前闷声问道。
贺海朗下巴抵在叶宁头顶,指尖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轻声安抚道:“气是气的,不过我都说清楚了,大伯娘只让我对你再好些。”
“当真?”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不信咱们现在就去问大伯娘,看我哄你了没。”
得了准话叶宁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贺海朗拍着他的背,声音软了些:“别怕,方才那样一说,以淑华婶的嘴皮子功夫,不出几日包准把话都传出去,再过一阵村里人也便慢慢忘了。”
“你方才是故意提起叶娇的。”叶宁从他怀里退出来,一双杏眼直勾勾得盯着他,语气笃定。
“当然,”贺海朗侧身倚在门板上,两手一摊,“大哥一说这事我就想到是她,叶宣昨天来时不说了么,叶娇中秋回过村。”
他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刮了一下叶宁的鼻梁:“不过宁哥儿你这话接得好,我还打算让淑华婶自个领悟呢。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是夫夫间心有灵犀。”
叶宁摩挲着发热的鼻尖,偏过头不愿接他的话茬。
当着淑华婶说的话的确是他有意为之,自己也觉得痛快。被她们母女俩磋磨那么些年,他又不是神仙心头怎么可能不恨,不过是被拿捏着户籍没法子不得不认命。虽然只是报复回去几句闲话,但他心中的郁气却散了不少。
贺海朗见他眉眼松展开来,这才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朱丽红在村里传这些,无非是看咱们日子过得好,想恶心人罢了,你别把外头的话放心上。”
“我省得的。”想到房外还有人等着,叶宁轻轻推了推他,“大哥他们还在外头等着,咱们出去吧。”
“好。”贺海朗弯着眼睛直起身,替他拢了拢蹭乱的碎发,这才打开房门出去。
一大早出了这桩糟心事,一家人心里都窝火,可撂下的活还得干,要是心思都围着旁人的嘴转,日子便没法过了。
照商定好的,贺海朗三兄弟上山找树,云哥儿留在家里跟叶宁干活。他一天天叽叽喳喳嘴就没歇过,有他闹腾能分散些叶宁的注意,叫人没空去想那有的没的,贺海朗出门也放心些。
*
东坡上要移栽的树不是一棵两棵。山上有用的树不会成片长在一处,都是东一棵西一棵地散着,光是找树也要费不少工夫。
贺海朗心思缜密,反复掂量后还是打算往深山里找。
前山那些皂荚树、果树村里人都摸得一清二楚,若是是全往坡上栽,日后挂了果恐怕又要生出事端。树没在自家院子里,防是防不住的,村里人路过偷摸摘点倒是不打紧,怕的就是有眼红心黑的,趁人不注意全给祸害了,白费一番工夫。
后面几天,大伯眼见几个小的忙不过来,最近手头的活也不紧,干脆一大家子白天都来贺海朗这里搭把手。
家里没人,柳玉禾自然也带着小行越一起过来,她身子越来越重不便干重活,便带了麻线来搓。
大壮二壮最是高兴,追着会走路的小娃娃满院子跑。不过两只狗越大越通人性,见小娃娃跑得急了,还会自己放慢步子,逗得众人直乐呵。
村南边这处偏僻的小院总算多了些生气。
长了多年的野树,树干粗,根也扎得深,挖树坑比预想的费事得多。叶宁和云哥儿留在东坡上挖树坑,等汉子们把树抬回来,两人再一个掌着树干一个往回填土,累了便轮换着来。
云哥儿填完土,用脚跺了几下把土踩实,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吁了口气。
叶宁手上收着力推了推树干,稳妥得很。
他看向浑身沾满土的云哥儿,用脚勾过大伯娘准备的小凳,笑道:“云哥儿坐凳子上,你这一身待会儿大伯娘又该念叨了。”
“反正这一身也要换,念叨就念叨吧。”云哥儿嘴上这样说,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扭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坐在凳子上。
“你俩累着了吧,饭没一阵就好了,等你大伯他们回来咱就开饭。”
嘴上说不得,说什么来什么,孙小兰端着两碗水往坡上来。
坐着歇气的两人对视一眼,云哥儿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叶宁忍着没笑出声。
孙小兰把水递给他俩,看着坡上一排排已经栽好的树,不禁感叹了一句:“还是你心思活泛,你爹娘他们搬过来这么些年,竟都没想过把这片坡地拾掇出来。”
叶宁抿着嘴笑了笑,没把功劳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多亏爹娘当时选了个好地方,贺海朗说要锄草,我才想到这一茬。”
“也是这个理儿。”孙小兰嗐了一声,“你爹当初说要分家,光是找这块地基建屋子,他都跟你大伯在村里跑了小半月,说人少清静,好让你娘睡个安稳觉。”
想起早早就去了的二弟和弟妹,孙小兰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见气氛有些沉闷,她摆了摆手道:“我也是老了,一天到晚净提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爹娘在天上看到小朗现在过得这般好,也算是放心了。”
“大伯娘还年轻着,”叶宁笑着宽慰,“走出去谁能看得出你都是抱上孙子的人了。”
“就是就是,”云哥儿忙不迭附和,“说不准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耍。”
话音刚落,孙小兰的巴掌便招呼上来,一点劲儿没收。云哥儿哎哟一声,站起来直往叶宁身后躲,还是贺海朗他们正巧抬着树回来孙小兰才收了手。
到了第四天傍晚,最后一棵皂荚树落了坑,这桩事才彻底了了。
一家人全都累得直不起腰,可站在院子里抬眼望去,东坡上齐崭崭立着的各种树,就觉着这几日的力气没白费。想到明年坡上那丰收的景象,一家人打心底里高兴。
真心实意帮了这么几天的忙,叶宁心里过意不去,跟贺海朗商量过后,还是张罗着大伯一家第二天来吃饭。
孙小兰晓得叶宁面皮薄,也就没说推辞的话。
夜色挟着习习凉风飘然而至,悄然拂过东坡那片地界,又发出熟悉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