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热带雨林 乐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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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羑的视线突然定格——一栋老楼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斑驳的水泥墙面爬满龟裂的纹路，脱落的墙皮下露出深浅不一的灰褐色疤痕。单元口的铁门在风中摇晃，锈蚀的铰链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岁月在低声咳嗽。
乐羑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的旧小区，身后忽然传来熟悉又稍有些稚嫩的声音——“彧闻迟！！”
少年猛的回头，就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向他奔来，边跑边摇晃着手中一份看起来像是什么通知书的文件，眉眼间藏不住的兴奋——那是两年前，17岁的乐羑。
他心头蓦地一紧，眼看两人即将迎面相撞，乐羑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那人竟如一阵虚幻的雾气般——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自己像烟雾一般，径直穿透了他的身躯。
乐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处幻境之中。
十七岁的【乐羑】径直飞奔向站在老旧小区下的【彧闻迟】，对方和记忆中一样眉眼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乐羑】扶着膝缓了口气，抬头瞬间面上春光乍泄，露出八颗牙齿笑，【彧闻迟！！你看！！IMC观察训练营的申请表！！我马上也可以和你一样加入IMC了！】
而【彧闻迟】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替他高兴的情绪，反而叹了口气扶额道：【为什么一定要进IMC？】
对方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在他问出口的瞬间答道，【因为你在啊！】
【彧闻迟】看起来愣了一瞬，但很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乐羑，你和我不一样。】
【除特殊情况以外，至少需要在观训营训练两年才有资格成为IMC预备队员，每天的训练强度和你以往上过的培养课完全不一样，中途出现任何一点差错都会直接被终身剥夺入选资格，你先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观训营不仅是锻炼你的力量，更看重的是你的服从性，也就是说无论训练员多么无理的任务你都必须完成。】
【这中间难免会有欺软怕硬的学员，会因为反抗不了训练员而把怒气撒在别的学员身上。】
【这仅仅是要成为预备队员所需要付出的，成为预备队员后，还需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观测期才有可能成为正式队员，这段时间内你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从预备队员名单中除名。】
彧闻迟神色严肃，语重心长说：【乐羑，我不得不加入IMC，但你不一样，你有更好的选择。】
【乐羑】眼里的光暗了暗，似乎是被扫了兴，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那种“特殊情况”，虽然不知道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但是你都没有参加过训练营的训练，直接就被列入了新兵名单。】
【你根本就不知道训练营是什么样子，就别吓唬我了。你能加入IMC，我肯定也能，你不要小瞧我。】
【彧闻迟】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看着他，目光深而静，像一片无波的湖。
【乐羑】突然拉住他的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转笑道【哎呀你别担心了！！我肯定能做到的！！而且训练营说不定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呢！】
【彧闻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妥协般地低声叮嘱了几句。
【乐羑】眼睛一亮，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立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收到！】话音未落，他已经轻快地转身，像只欢脱的小鹿般蹦跳着跑开，发梢在空气中划出雀跃的弧度。
身后人眉眼含笑地盯着那热情洋溢的少年，嘴角不禁也挂上半点弧度。
乐羑审视着周围的环境，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突然暴起攻击，在发现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段记忆后悠悠收起了手中的短刀。
周围的环境与他记忆中的几乎毫无二致——熟悉的街道、不变的建筑轮廓、甚至连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咖啡香都如出一辙，那是彧闻迟从小生活的地方。
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突兀地划过耳际，像是从遥远的山林间穿越而来，与这座钢筋铁骨的城市格格不入，提醒着他正身处何方。
乐羑仰起头，高耸的建筑群间插入一片湛蓝，点缀了星星点点的云丝。
他忽然间感到一阵眩晕感，像是整个天空开始围绕着以他为中心的轴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风声和枝桠撞击声霎时间全部涌入耳侧，鼓膜像是被水流包裹住，又任何声音都听不真切，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缠绕着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世界在刹那间坍缩成漩涡。
人行道的砖石突然变得像海浪般柔软，鞋底传来不真实的起伏感。天空扭曲得将原本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的手撕扯成螺旋状，以他的眉心为轴心疯狂旋转。霓虹招牌、梧桐树梢、流动的车灯，所有景物都在离心力中拉长成发光的丝线，在视网膜上拖曳出虹彩的残影。
耳鸣声尖锐地刺入颅骨。风声突然具象成实体，裹挟着枯枝碎叶拍打在皮肤上。
那些诡异的鸟鸣此刻混在声浪里，时而像孩童嬉笑，时而像金属刮擦。声音的浪潮不断叠加：远处施工的钻地声、女人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脆响、便利店自动门机械的“欢迎光临”——全部被绞碎成沙沙的杂音，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白噪音，带着电流的刺痛感往耳道深处钻。
乐羑踉跄了几步，强撑着意识狠狠甩了甩脸，发丝被带动着拍打在颊面。色彩线条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中被拉回，世界又回到了一片静谧且祥和，楼群依旧矗立，云丝依旧漫游。
他蓦然惊觉，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整个人都在瞬息间消融于那些流动的线条之中，化作一缕飘忽的墨痕。
乐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窒息感促使他有些发怵地将手指按在刀柄上。
窒息般的眩晕尚未散去，那些躁动的色彩与线条终于渐渐沉淀，在视野中凝固成一片斑驳的老旧小区景象。
褪色的砖墙爬满龟裂的纹路，生锈的防盗窗框出一个个昏暗的方格，整个画面像一张被岁月浸染的老照片，在虚实之间微微颤动。
骤然间，一道尖锐的刹车声撕裂空气，如银针刺破鼓膜般直抵神经末梢。乐羑蓦然抬首，凌厉的目光刺向声源处，修长白皙的指节在身侧无声收紧。
原本幽仄的巷口，一辆醉醺醺的机车嘶吼着撕裂暮色，朝正含笑迈步的【乐羑】劈面撞来。少年唇畔未敛的笑意骤然凝作冰霜，惊惶在瞳孔里碎成星火——那一瞬，光阴仿佛被疾驰的车轮碾成齑粉，飘散在刺鼻的汽油味中。
乐羑忽然想起，在这段记忆中他离开时确乎有一个醉酒的飞车党架着机车飞驰，不偏不倚恰好撞向他。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彧闻迟为了保护他，第一次在乐羑面前使用了Aether。
也是那时乐羑才明白，彧闻迟口中加入IMEF的“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拥有Aether。
果然，此时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的【彧闻迟】眸光一凛，他眉峰紧蹙，身形如电般掠向跌坐在地的【乐羑】。衣料翻飞间，他右手迅捷前探，修长五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霎时，湛蓝水幕自乐羑周身拔地而起，晶莹的水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将少年牢牢护在这方澄澈的结界之中。
机车猛地一个急转弯，车身几乎倾斜成一道危险的弧线，金属车壁擦过水墙，发出“咕噜——”的沉闷声响，像是某种巨兽滑入深水，又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锐嘶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彧闻迟【单膝跪在乐羑身侧，眉间凝着冷峻的关切，修长的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检查着少年的手臂和肩膀，声音低沉而紧绷的询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而【乐羑】仍怔怔地坐着，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周身流转的蓝色水幕。细碎的水光在他脸上投下粼粼波纹，像是置身于深海之中。他迟缓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
驾车的司机在触碰上水墙的一瞬间被甩飞了出去，被彧闻迟的水波接住，躺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机车擦着水面擦出一串闪着白光的火花，在水波中荡漾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无人驾驶的机车在【水塔】的拦截下猛然偏转，如同一头发狂的机械公牛，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径直朝乐羑呼啸而去！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虚妄的幻影，可那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仍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脊背骤然绷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倒退两步，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逼近的钢铁巨兽——即使它只存在于扭曲的虚像之中。
就在车头即将触碰到乐羑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般，周围的一切都被放慢成电影里的慢镜头，原本从枝头划过的麻雀张开翅膀滞留在半空。
刹那间，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原本凝固的景象突然绽开无数狰狞的裂痕。那些歪斜的纹路像蛛网般疯狂蔓延。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被撕扯成支离破碎的残片。他眼睁睁看着空间在他面前分崩离析，像破碎的镜片上反射着无数画面，每一道裂缝后面都涌动着令人窒息的虚无。
同时脚下的柏油路面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蛰伏着饕餮般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撕开现实的表皮，将万物拖入无底的虚妄。
乐羑膝头一软，在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却触到了冰冷的地面——那黑暗竟如镜面般凝滞，只倒映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
虚妄的世界在剧烈震颤中分崩离析，天穹与大地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碎片在暴烈的漩涡中狂舞。乐羑跪立于风暴中心，垂首间，惊觉自己的双手竟与深渊融为一体——苍白的指节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正在被虚空蚕食。他猛然摇头，碎发扫过眼角，却甩不脱这诡谲的侵蚀。
少年吃力地支撑着身子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像是被脚底的黑暗死死吸附住，巨大的威亚衬得他的力量如此渺小，似乎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无数画面碎片逐渐在乐羑眼前汇聚，各色的光斑聚集在一起，互相交融，冗杂，汇成了一道愈发刺眼的白光，取代了无尽的黑暗。
刹那间，炽烈的白光如潮水般漫涌而来，顷刻吞噬了所有晦暗。视野中纷乱的影像渐次消融，化作一片纯净的虚无。那光芒太过炫目，连近在咫尺的双手也渐渐隐没在这片圣洁的苍白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重新净化，归于最初的混沌与纯粹。
画面顿然闪回，白色的世界拢然回朔，汇聚成一条细线。
乐羑的视野渐渐聚焦，雨林的轮廓从朦胧中浮现。湿热的空气裹挟着腐殖土的气息灌入鼻腔，掌心下是盘错的草根与潮湿的腐泥，黏腻的触感让他确信——这是真实的土地。
他缓缓抬头，额角的冷汗滑落，坠入泥沼。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胸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斑驳的光影透过密林倾泻而下，在他颤抖的指尖跃动。
而眼前的景象又让他瞳孔一缩。
离他不到十米处，一个金发男人静立如画。
那人发丝如流淌的碎金，垂落至腰间，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微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翳，而那双天蓝色的瞳孔却清透得惊人——像是将整片雨林上空的苍穹都敛入其中，此刻正倒映着细碎的光斑，疏离而倦怠地望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热带雨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