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暗流涌动 被做局、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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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秦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火锅店说我们的策划案抄袭了他们竞争对手的策划，对我们的专业素养很不满意，要求退款赔偿。”陆菲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焦虑——恰到好处到让秦牧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种焦虑。真焦虑的人说话会颠三倒四，会重复，会不小心说出不该说的东西。陆菲的语气太流畅了，像排练过的。
“我知道了，你想想办法，把他们竞争对手的策划发我看看，其他的明天再说。”
没多久，火锅店竞争对手的策划案发了过来。秦牧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大面积雷同，雷同到什么程度呢？雷同到如果这是一篇论文，可以直接送去查重，然后喜提学术不端警告。
秦牧不禁有些恼火，这陆菲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但没多久，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了秦牧的心头：这么大的问题，为什么是陆菲第一个知道的消息？甲方应该先找公司老板，老板再找部门负责人，最后才到执行人手里。陆菲越过所有人直接把消息告诉他，这个信息传递路径怎么看怎么像个精心设计的传送带。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在心里把这句老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嘴里有股怪味。
他翻出来自己发送的那封邮件，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陆菲没有签字。
秦牧靠在椅背上，想起了公司的那些关于陆菲和老板是亲戚的传言。当时他还觉得这种八卦挺无聊的，现在看来，无聊的是自己。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小的一家公司，需要这么麻烦吗？这看上去也并不高明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替别人找借口——秦牧啊秦牧，你一个做了这么多年策划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你看出来了，你只是不想面对而已。不想面对的事，装作没发生，这是他的老本行。从宋青到他，从工作到生活，他在这件事上经验丰富到可以开培训班。
尽管如此，秦牧还是认认真真修改好了策划案。改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给陆菲发了过去，留言道：“承认错误，尽快把修改好的策划案发给甲方吧。”发完这句话，他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事，可以早点告诉我。”后面这句话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一种试探，也可能是一种告别。
第二天，火锅店果然还是要坚持追责。老板也一反常态地来到了公司——这位老板平常一年来公司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属于那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存在，今天突然出现了，比流星还稀罕。他当着全公司的面指责秦牧工作中的疏忽，用词之严厉、态度之决绝，跟秦牧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倒是陆菲远远地躲着，连咖啡也没给秦牧送过来一杯。
秦牧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看着如演戏一般的场景——确实是在演戏，只不过导演、编剧、主演名单里都没有他，他拿的是道具组的剧本——叹了口气，和老板说：“老板，我辞职，好聚好散吧。”
老板有些诧异地看着秦牧，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认了”。他酝酿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我很遗憾但又不得不如此”的语气说：“既然是你主动辞职，我们也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1+N的赔偿是没有了。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这个月的工资全额发放，公司再给你多发一万块钱，有什么需要公司帮助的，你也可以尽管提，我们以后还是朋友。”秦牧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在想，“以后还是朋友”这句话的含金量，大概和“下次请你吃饭”差不多。他甚至在心里替老板算了一笔账——多发一万块，省了1+N的赔偿，老板这波不亏。而他呢，用一份工作换了一个真相。至于值不值，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辞职手续办得很快，和陆菲的交接也异乎寻常地顺畅。顺畅到什么程度呢？顺畅到秦牧觉得她可能已经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接手他的工作了。最后离开公司的时候，陆菲坚持把秦牧送出了办公楼。她看着秦牧，留恋、愧疚和欲言又止的神情都拧巴在小小的脸上，最终憋出来这样一句话：“凡哥，以后我有事还能找你吗？”
秦牧看着陆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陆菲的肩膀，说：“加油吧。”
秦牧开车回了家。他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觉得特别安静。不是环境安静，是那种身边没有人可以说话的安静。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从上往下划。
宋青。他停了一下。她下周末就要结婚了，这个点打过去，说什么？说“我被人搞了，工作没了”？太滑稽了。
老马。大学室友，上次联系是三年前他结婚的时候。老马说“改天请你吃饭”，那顿饭到现在也没吃上。
前同事、客户、大学同学、高中同学、饭局上加的“朋友”……
秦牧翻了三遍。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理直气壮拨过去、说一句“我遇到麻烦了”的。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天窗发呆。天窗外面是一小块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宋青说过的一句话：“你这个人，朋友很多，但你不交心。”当时他不服气。现在他觉得，宋青可能是对的。
秦牧下了车，上楼，开门，换鞋，躺在沙发上。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去年宋青说那块水渍看着烦，帮他找人补了。补完之后她站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说：“你这房子住得像宾馆，什么东西都是临时的。”当时他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房子。她是说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这个人。一切都是临时的——工作临时的，关系临时的，连他对未来的打算都是临时的。他没有想过明天，因为他连今天都过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陆菲发来的消息：“牧哥，对不起。”
秦牧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没关系”，但打出来又删掉了。因为并不是没关系，他想回“你知道些什么？”但也没发出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最后，秦牧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旋转楼梯的梦又浮了上来。
秦牧看着那个走不到尽头的光，神思缥缈。他忽然觉得，那个光也许根本不是出口——是另一层楼梯的入口。你走上去，发现还有下一层。永远有下一层。
秦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消息，是一个来电。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青岛本地。
秦牧看了一眼，没有接。电话响了四声，挂断了。
手机又亮了，同一个号码，第三通。秦牧没有接，但他记住了那串数字，没有署名。但那个号码秦牧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一首很久没听的歌，旋律在脑子里转，但歌词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串数字和某个人有关。和某个他以为已经忘了、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的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