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名利场》WOHG64

1、重逢 深夜九

　　深夜九点半，天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

　　管衡被叫回来加班的时候是崩溃的。两会刚刚落幕，忙得如陀螺般旋转的管衡又给家里出事的副队老张替了一天班，好不容易回家，结果不到六小时，又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因为辖区里发现了“恶性刑事案件”，并且涉及到公众人物和电视台台长的女儿，需要尽快给出一个结果。

　　一方面是因为管衡身份够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局里调休，在岗人数少，只能从休假名单中召回。

　　管衡作为领导应该起到身先士卒的作用，所以他来了。

　　刚拐进走廊，管衡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吊儿郎当道：“……别的不说，警官，你看看我这张脸，我是有多饥不择食才能去强/奸她！”

　　没有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早就苦不堪言的小警员看到管衡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一边大声喊了一句“管支”，一边推开了问询室的门。

　　措不及防之下，管衡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非常熟悉，在来到警局之前，这张脸还在他家的电视机上和女主演爱得死去活来。

　　管衡非常想说，根据局里的规定我不能参与审讯，但房间内负责监督的同事，甚至是他的徒弟林燕飞都向他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只有单独坐在长桌一边的涉案人没有抬头。

　　众目睽睽之下，管衡只好走进来，开始在心里构思日后的检讨报告。

　　“卫西爵。”管衡语气平平地念出他的名字，坐到桌子对面，没有翻开林燕飞递来的文件夹，直接说，“陈述一下事情经过。”

　　卫西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盯着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用余光瞄着管衡，若无其事道：“今晚九点，我收工回酒店。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偷拍我，我和她理论，希望她删掉视频，她不同意，我们发生争执。她报警，说我强/奸。”

　　旁边的林燕飞一边写口供，一边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嘞个乖乖，这是那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大明星？师父就这么有威慑力吗？

　　管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问林燕飞：“有没有证据？”

　　林燕飞立刻说：“酒店没有房间内的监控。报案人韩问兰女士一口咬定涉案人卫西爵先生强/奸，但坚决不同意去医院做鉴定，崔姐正在做心理工作。”

　　她说的含蓄，但管衡已经知道这个所谓的心理工作是怎么回事了。

　　崔万霞是队里的老人，看上去温温和和，但实际上雷厉风行，常常因为外貌被抓去和受害人打交道，赶鸭子上架的次数多了，处理这种事也相当熟练。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先沟通说服，如果对方拒不接受，那么就根据案件程度强行要求对方配合调查。

　　管衡并不想参与这件事，因为他敢肯定这件事里卫西爵其实没有什么违法行为。等到对方证实是诬告后，这件案子就会从“恶性”刑事案件上升到菜市场大妈吵架，而他，将会成为绝望的调停民警。

　　连续一周没有在凌晨一点前睡过觉的管衡只要想想就心力交瘁。

　　他继续问：“双方律师都到了吗？”

　　“还没有。”林燕飞说，“时间太晚，来不及。卫西爵先生的律师在四十五分钟后到，韩问兰女士的律师在一小时后到。”

　　管衡站起身，往外走去：“等双方律师来再录一轮口供就可以放人了。如果韩问兰还是不配合就走程序审批，市局不是她家，没有惯着她的义务。”

　　林燕飞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合上问询室的门，小声说：“韩台长那边打了招呼……”

　　感觉到一直落在身上的余光消失，管衡心里的烦躁更甚，他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徒弟，平静地说：“我只是要求她做检查，我又没有把她扣下来。”

　　林燕飞一愣，但很快回过神：“好的，师父，大晚上麻烦您跑一趟了……您是先走吗？还是再待一会儿？”

　　管衡很想说，我要回家，我已经连续一周睡眠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了再不睡觉我怕我猝死。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自然地变成了：“我坐一会儿再走。”

　　一个小时后，双方律师到场。卫西爵的经纪人和律师一起到，很快就完成了口供，往出走时路过管衡。

　　管衡听到卫西爵的经纪人正在关心他：“你吓到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卫西爵的反应很平淡：“我没事。”

　　“祖宗，你都不闹了，这叫没事？”经纪人夸张地一拍大腿，但压低了声音，生怕角落里窜出来一个狗仔，把他的话录下来传到网上说卫西爵耍大牌。

　　卫西爵：“……”

　　听了全程的管衡无声地笑了一下。

　　一行人经过管衡，只把他当成了普通民警，倒是卫西爵在用余光瞄他，几秒钟看一眼，还以为管衡没有发现。

　　笑完后，管衡又很轻地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还对卫西爵有那么点意思，另一方面……

　　咚——

　　另一间询问室里传来震天的响声，卫西爵一行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管衡已经朝着询问室的方向去了。

　　他走了没几步，询问室的门打开，一个画着淡妆的女生快步冲了出来，后面几个警员伸手要拦，但又顾忌着对方不是嫌疑人不敢用力，一时不慎，竟然真叫她跑了过来。

　　“管支！”

　　管衡下意识将女生押住，顺手将她手里攥着的尖头中性笔抠下来扔到一边，就听崔万霞喊了一声，“小心笔尖！”

　　这女生就是今晚这期菜市场吵架案的另一位涉事人，韩问兰。

　　被管衡押住以后，韩问兰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不再动弹，而是紧紧盯着卫西爵，眼神阴翳：“你为什么要骗我！”

　　卫西爵一头雾水：“不是，你谁啊？”

　　其他警员从管衡手里接过韩问兰，拉着她往后去，但韩问兰的眼神却没有挪动分毫：“你竟然和汪程上床！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卫西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笑起来时，狭长的眼睛更显深情，但说的话却毫不客气：“你不会是想用精神病来逃避刑事责任吧？”

　　韩问兰像是被那句精神病刺激了似的，陡然拔高了声音：“那你敢说你不是同性恋吗！”

　　霎时，乱糟糟的走廊骤然一静。片刻的静默后，警员们连拉带拽把韩问兰塞进了询问室里。林燕飞擦了擦汗，小跑过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失误，如果给各位造成了不便我在这里向几位道歉。”

　　卫西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反正她说的对。”

　　林燕飞眼睛里写满了“这能说吗”的震惊。

　　卫西爵看懂她的表情，笑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秘密。”

　　经纪人在旁边闭了闭眼。

　　诶呦！卫西爵这张嘴！还不如让他一直安静待着呢！

　　而管衡，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