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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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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到人间去游历的钟宵回到苍岚山了。
他离开的日子里,有越来越多的灵物精怪像茑萝一般开了灵智,整座山都跟着热闹起来了。
钟宵回到崖壁的洞府,茑萝见到钟宵很是开心,枝叶摇曳地喊他。
“钟宵钟宵,你回来啦!人间好不好玩?”
钟宵挥手唤来一片云躺在上面,半是忧愁半是欣喜地说:“现在的人间和千百年前的不一样了。”
“人类学会了造宫殿车船,还有一些学会了运用灵气御剑飞天,虽然都只是些招摇撞骗哄小孩玩的。但我觉得他们还是很聪明啊,会做很多精巧的小玩意,也会讲很多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钟宵絮絮叨叨地,从人间汤面讲到节日习俗,再讲到世家大族。
茑萝认认真真地听他讲,一脸向往,但它还记得钟宵下山的目的之一。
它问他:“那你见到苍柘前辈他们了吗?”
钟宵吐掉不知道哪里叼来的狗尾巴草,懒洋洋回了一句:“没有。”
“但是我见到绫妹妹了,她托生成了个病殃殃的官家小姐,我怕她挂掉,于是扮作了个教书先生守了她两年,确定她没什么大问题这才回来了。”
茑萝一展笑颜,舒了口气说:“还好还好,原来绫绛前辈也去了。”
左一个前辈,右一个前辈,哪里来的那么多前辈?
钟宵起身盘腿坐好:“哎,怎么你就喊他两前辈,不喊我呢?”
茑萝解释说:“因为苍柘前辈说只有在我们新生那年给予过我们水分养料的才可以喊前辈呀。”
茑萝新生那年?
哪年来着?
哦,想起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给你洒过水是吗?山里其他精灵呢?”钟宵沉下脸问。
茑萝道:“在你离开之前,有了灵息的新生精灵都接受过苍柘前辈的水露。”
所有?
哼哼哼,那不就是整座山的精灵都要喊那两人前辈,而他堂堂苍岚山上的第二大仙就只能被一群小鬼喊大名!
苍、柘。
钟宵咬牙切齿,努力修炼的心气达到巅峰。
茑萝看着钟宵拧着脸,怪笑了两声后“咻”一声就飞回山巅去了。
他留下了一句“我过段时间再来”回响了几遍,就没了声响。
茑萝不明所以,只是想钟宵那么聪明还这么努力,它也要好好修炼早日修得人身才行。
……
又一个五十年后。
苍柘历完劫回苍岚山了。
钟宵是在沉潭边发现他的,发现苍柘时他一身血污,将半潭水染得红彤彤血淋淋的,狼狈至极,一点不像飞升了的一方威武地仙。
钟宵一脸嫌弃,半拖半拉地将他带回他百年前的屋子给他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苍柘终于醒了,钟宵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啊晃,可是苍柘目光呆滞没一点反应。
“诶喂,苍柘,你躺够了没啊?绫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钟宵累了,卷起袖子大喇喇坐在一边问他。
听见绫绛的名字,死水一样的苍柘终于有了点反应。
钟宵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来。
不是,哪里惹到他了?钟宵不明所以。
石头仙人也会流眼泪吗?
这些年怪事特别多,尤其是今年,还真是见鬼了。
苍柘动了动开裂的嘴唇,“二狗。”
得了,哪年取的破名字还拿出来喊。
钟宵眼皮一跳忍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耐心答道:“喊什么喊,破石头,我问你绫妹妹哪去了?”
苍柘:“呜呜呜……”
钟宵:……你干嘛?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钟宵卷起袖子,挥起拳头准备打下去。
“她死了,我找不到她了。”
钟宵拳头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死了?什么死了?”
钟宵向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咆哮:“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我含心石出生,她带魂香入世,……”
苍柘一点一点将他和绫绛在人间发生的事说给钟宵听了。
“她身死之后,人间的我随云游术士出了家,上天入地去寻找她的魂魄,我耽误了时辰,劫雷降下我失去意识,醒来便在这了。”
钟宵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绫妹妹的人间体死了而已,她本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是这苍柘怎么还记得人间历劫的事情?
钟宵抱胸看着脸色苍白的苍柘,“哎,你渡劫没渡过去啊?竟然没有身死道消,还记得人间的事,你开外挂了?”
苍柘摇头:“不知道。”
钟宵看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琢磨这要不要把他打算开宗立派这事给他说一下。
正琢磨着呢,忽就看见苍柘“噌”一下坐了起来。
“钟宵,我要创立一个属于我们苍岚的门派,广收天下英才修习术法,总有一天能将绫绛找回来。我们在苍岚山,那这个宗门便叫岚华宗吧。”
钟宵:“……”
得,收山里小弟的账还没跟他算,创立门派这事又被这块臭石头抢了先。
钟宵看看对方一脸惨样,默默白了他一眼,懒得在和他计较。
等苍柘睡去,钟宵施法给他罩了个罩子,防止他又乱跑。
做完这一切,钟宵就转身跑到悬崖边找茑萝唠嗑去了。
等听完钟宵转述的故事,茑萝藤上坐着的灵体姑娘哭个不停,一对袖子已经被泪水浸满。
不过几十年,茑萝已经有了灵体,它原来是一个姑娘。
看着抽抽噎噎的茑萝,钟宵很是疑惑,“有这么感动吗?”
“嗯嗯,不仅仅是感动两个相爱的人的感情,更是遗憾他们不能相守,一个另娶他人,一个魂归西天,太可怜了!呜呜呜。”
茑萝哭得很伤心。
钟宵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心想是不是不该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
这么一直哭也不是个事,得想点其他事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别太难过了,说不定他们在其他地方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了呢。你不是喜欢女子们好听的名字吗?正好你快修成人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茑萝果然不哭了,她眨着一双带泪花的眼说好。
“你面朝沉潭,可以沉为姓。至于名的话……”
钟宵思索了一会,给茑萝取了名字,“藤蔓软却坚韧,你又背靠阮崖,不如就叫阮萝。”
“沉、阮、萝。”
茑萝跟着他读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好听,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钟宵钟宵,不如叫阮沉萝吧,沉萝比较好听。”
有了名字的女孩十分开心,一双眉眼弯弯,像是昨天晚上明亮的新月,漂亮极了。
沉阮萝。
阮沉萝。
有什么区别吗?
钟宵不理解,看着欢喜转圈的姑娘,他也说不出什么打击她的信心的话来。
“你喜欢的话就叫阮沉萝好了。你慢点,现在还不能离开本体三丈远哦。”
沉萝在枝干上光着双脚转着圈,笑着朝他喊:“我知道啦,你可真啰嗦。”
……
接下来的两年钟宵可是忙坏了。
一边是要建岚华宗的各种亭台殿阁大台阶,另一边是要盯着苍柘有没有认真去找有资质的弟子。
好不容易冬天到了可以休息一会,结果沉萝感应到雷劫要化形了。
化形速度之快,钟宵都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得不叹,这家伙,天赋怪来的啊!
钟宵为了沉萝化形这事,已经在山洞里焦急地待了两天了。
只有沉萝在藤蔓上荡来荡去,嘴里念念有词:“钟宵,天雷劈在身上疼不疼啊?每次听你喊得那么惨我就害怕。”
钟宵:“……哪里惨了?”
阮萝继续道:“我既没有苍柘前辈铜墙铁壁般的身躯,也没有绫绛前辈的华光护体,还没有你的糙皮硬毛,我要是挡不住雷劫会怎么样啊?会灰飞烟灭吗?算起来,我算山里第四个修成人的吧?”
钟宵现在一听见死啊灰飞烟灭啊就直皱眉。
他心里默默道,天君,我倒霉惯了就算了,但沉萝说不吉利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可别当真。
钟宵安慰沉萝说:“没事的,不用怕,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再说了还有我在你身边嘛,等你修得人身我就带你进岚华宗修炼,到时候你就是大师姐。”
沉萝一听心里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好,我要当大师姐,我不怕了。天雷快来吧,快来吧。”
不一会天气变得闷热起来,山上刮起了风,天空传来闷雷轰轰的声音。
一团一团的乌云翻滚着朝他们这边聚集过来,伴随着云层而来的还有细细密密的雨水。
怎么回事?天象有些反常啊。
沉萝害怕了:“钟宵……”
钟宵软了声气安抚她:“别害怕,我在呢。”
钟宵感受着空气中躁动不安的因子,一边释放术法粒子安抚沉萝。
云层裂开第一道豁口时,整座山谷似乎陷入了失重状态,老树虬结的枝干扭曲抓挠。第一道天雷来得迅猛,电光顺着枝桠蜿蜒在每道裂纹里浇铸出篆体符咒,太不寻常了。
来不及思考,钟宵急忙结印,在沉萝灵体上结下一个保护罩。
可保护罩支撑了三秒就化成光粒散开了,钟宵也被震开,天雷就这么直直劈在了沉萝身上。
钟宵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疯狂跳动。
他发誓这是他出生有记忆以来,第一件让他感到恐惧到了极点的事情。
“不要!阿萝!”
钟宵痛苦地撕吼出声,伸手要去抓雷电里面的女孩。
可劫雷威力太大,在一片光影里钟宵痛苦地晕了过去。
等钟宵在睁眼的时候,崖壁上的巨大白色茑萝藤已经不见了
“阿萝!”
钟宵动了动,身上却似乎有东西压着他,叫他一动就腿疼。
他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绿衣姑娘,不是沉萝是谁?
钟宵松了一口气,躺平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摸摸了她的头发。
还好,她没事。
姑娘的眼睫毛颤了颤,钟宵出声轻轻喊她。
“沉萝,醒醒。”
感受到耳边的声音,姑娘睁开了清澈的眼眸。
她望向他的眼神似乎在问:“你是谁啊?”
完蛋,这是记忆被清了。
钟宵抬手探了她的修为,果然,她回到了炼气期,跟个凡人无异。
钟宵哭笑着叹气。
造孽啊,这么生猛的万年劫雷也是让她遇上了。
若是以后修炼好了倒是也能让修为一日千里,可现在看看面前眼神清澈的姑娘......
难,难呀,漫漫修仙路,他可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