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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是你弟弟? 林复启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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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复启本来以为在家修整的两天,他能重新和时永知熟络起来,只把第一天的尴尬当做不适应。但弟弟只是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吃饭时间或是上厕所才出来,林复启好不容易找到什么话题,都被奶白色的卧室门拒之门外。
最开始,林复启还知道主动敲门,想和时永知谈谈学校的问题,例如食堂哪个档口好吃,哪个班主任宽容。但门一打开,缝里头出的高大身影便迅速让他的哥哥气势消下去,时永知戴着黑框眼镜拿着书本,以及毫无波澜的眼神,顿时又减去大部分话题的趣味。头一两次林复启被强大的威压逼退,后面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自己去找他啊!”找父亲做中间人,父亲也只会如此回答。“你们不是亲兄弟也比很多亲兄弟都亲了,我和你时歌阿姨以前在中间显得很多余的。”
“那是以前,”林复启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他两年会发育得这么快,个子也比我高身材也比我魁梧。”
“这叫青春期第二次发育,有些人就是变化快没办法。你要是多喝点牛奶吃多几个鸡蛋,没准比人家还高。”
“怪我?要不是你这两年和时歌阿姨联系的的时候不让我和他聊,通一下视频什么的,我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的隔阂。”
一提到两年来和继母之间的联系,父亲便会短暂失语,同时又伪装出一副注意力分散的样子。林复启同样指出过这一点,同样没用之后便放弃。“你时歌阿姨说了,她不让你弟弟用智能手机,一心一意学习,不然怎么从贵阳考回广江?我和你时歌阿姨还有正经事情要商量,没有时间给你们联系是我的过失,是我的过失。”
父亲不再说话,林复启也再懒得纠缠下去。父亲不仅会用动作对抗他的反抗,甚至在言语上也深谙此道,每次都能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周日的夜晚,林复启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没开空调,但房间无比清凉,让他裹紧了薄薄的夏凉被。而在坠入梦乡的边缘,他又感到一种奇怪的燥热,在皮肤和骨骼间窜动,在他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制造一场噩梦。
他梦见小时候的时永知,和现在一样对他冷脸相待。
上学的路上,林复启便打不起什么精神。他本来期待着能和弟弟一起洗脸刷牙,一起在公交车上找位置,但每一秒的发展都在偏离他的预想。时永知起床时间比他早得多,时歌阿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父亲周一需要赶早上班,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被窗帘过滤剩下的冷光和便宜冰箱发出的声波。
浑浑噩噩晃悠到学校门口,他才被吵闹的人群唤醒。
本就不宽敞的大门口又摆上三块长长的板子,前面堵了一群又一群穿着五颜六色常服的准高中生,林复启夹在叽叽喳喳的声浪间艰难前行。他心里埋怨道,不就是分班结果吗?有什么好看的,各找各妈呗;更没有什么好谈论的,反正就那么几个重点班,一个艺术班一个体育班,名字都在上面——
哦对了,他得看看时永知在哪个班。
刚才还在埋怨人群的林复启立马顺着人墙穿梭,从最右边的板子开始浏览。新生中时石施史师姓又多又夹杂在一起,他看了好半天,才往左边挪动。终于在最左边的第一列看到了时永知的名字。
他在高一(1)班,需要再用一场考试筛选才能进入的重点班中的重点班。
林复启咽一咽口水,在人群中热出来的汗骤然开始降温,连带着步伐也谨慎了不少。
高一(1)班的教室门口也围了很多人。走廊狭小,林复启更难往前走哪怕一步,但他更好奇了,不少人是穿校服的,说明还不是新生。所以这么多高二的(除了他这种闲的哪儿还有高三生会来这里凑热闹)围在高一教室门口干嘛?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各种悄悄的说话声。
“帅的嘞!”有个讲方言的女生的声音说道。
“给我指指是哪个啊!”紧接着一个男生的声音,应该就是在回应刚才那句。
“你觉得哪个最帅就是哪个咯。”女生的语气和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列第二个,穿蓝衣服那个?”
“BINGO!”
“卧槽,还真不错!”
跟随两个人的描述,林复启微微垫脚,终于在脖子与脖子之间看到了两个人说的那个帅哥。没错,两个人说的正是时永知。
时永知的衣服颜色款式和昨天都差不多,在北来的柔和天光下显得温润不少,领口处还多了一条青纹领带压在马甲里面,即使没看到脸的人,也会被领带吸引目光,进而关注端坐在座位上,浅低下头看着手机的俊秀少年。
或许是兄弟间的心有灵犀,林复启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是所有人的关注中心,紧紧盯着他的时候,他也轻轻抬头,眼神正正对上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庞之间唯一鲜活的林复启的眼睛。
就在林复启不知为何心跳上升,呼吸急促,两股战战的时候,一个成年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冷不丁袭来,“林复启,回教室预习了哦!”
后来,林复启的数学老师直到了解新生有林复启的亲戚,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亲切温柔的提醒会像刺激到一只小猫一样,让林复启落荒而逃。
而后一整天,林复启连教室都不用出,就能听到各种“高一新生校草预备役”的传闻。虽然大部分带有戏谑性质,但流传范围之广已经超出他的想象。越听下去,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就越严重。
除了出去做操,上厕所,买吃喝之类,他都窝在教室里不出去,在外面也尽量不靠近人多的地方。不得不承认,对于“帅哥”和人群视线中心的天然畏惧,或许已经压过了对弟弟的亲近;又或许他从来没有把现在这个人当成弟弟,只是害怕和“帅哥”扯上关系而已。
哦,怪不得之前撒腿跑了,他现在居然是在害怕“弟弟”找上门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启哥。”
下午的课间,林复启正趴在桌上试图用睡眠平息自责和内疚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突然短暂止住,好像有一阵敲门声与两三句听不清楚内容的交谈,然后教室重新掀起一阵低声细语的说话声,与之前截然相反。林复启好奇地抬头,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少同学的眼光,或者说,余光,都落在他身上。
“复启!”一个男生从门口走来。“刚刚那位是你弟弟?”
无论林复启再怎么猛点头,也阻止不了隐隐的说话声变得响亮,更加晦涩。他把同学拉到面前,低声问道:“你刚才和他说话了?”
“嗯,他本来要找你,看你在睡觉,就随机抓个人带个话,然后我就被随机到了呗。”
“什么话?”
“他说他们收手机了,没法联系你了,让你下晚自习后等他一起回家。”
“哦好的,没什么,没什么其他的了?”
“没有了。他和我一个陌生人还能说什么?”
“那你回去吧,我要睡觉。”
“不着急嘛。”男生笑道,手撑在林复启桌面上,一只脚脚尖点地。“他真是你弟弟?你和我们两个说了两年的那个?”
“没错。”思来想去,当场胡编一个崭新人物的成本还是不如直接承认来得低,林复启佯装镇定缓缓回答,因为把不准易半鹤现在的八卦心有多重,集中在哪些方面。“时永知,现在从贵州考回广江了,人在一班。”
“牛的,我还以为回来也只能上私校或是中外合作班呢。”易半鹤的表情除了钦佩显然还有更多东西。“不过你怎么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知道,他要回来都是我放假后才晓得的。再说了这关你什么事啊鸟哥?”
“不关我事,那你还在我们几个耳朵边念了两年多?主要是他和你口中的弟弟完全不像啊。”
易半鹤的话正中林复启最难以面对的心理活动。“哪儿不像了?”林复启只能硬着头皮。
“你说你弟弟很小一只,牵着他的手跑就像在牵一只氢气球。”易半鹤抬着头,眼睛往斜上方瞟,仿佛教室的大梁之间有一本书记录着教室里出现过的种种言语。“但这位估计能把你卷成豆皮卷,嘎巴嘎巴嚼了——”
“青春期发育很正常。”林复启有一种自己是牛,把没消化好的东西从胃里反上来继续咀嚼的感觉,为了不恶心自己而恶心自己。“说明人家不挑食,肉蛋奶来者不拒。”
“还有啊,你说你弟弟很可爱,圆脸圆眼,比同龄人显小。这个人壮就不说了,他要不是说他是你弟弟,我都还以为是来实习的什么网红帅哥老师。”
“Again,青春期发育。再者说,从可爱长成帅也是很正常的。你看看那些男明星哪个小时候是长得挫的?”
“而且你说你弟弟特别黏你,事事都以你为重心,什么都依你的,把你看得像父亲一样重要。但我没觉得他表现出来什么啊?我想如果真的很黏你,那即使在我一个陌生人面前肯定会啰嗦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可就那么一句嘱咐,而且还是让你,去等他诶!我去,我感觉这一点和你说的简直反差太大了!华瑜芝怎么说的,崩人设了哈。”
林复启哪里招架得住伤口上一把又一把的盐,他不管易半鹤的手,直接扑在桌上,将易半鹤压得哇哇叫。易半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经意间开了过分的玩笑。
“哎呀我怎么知道,蒋雯丽说的!男孩大了留不住!”
直到天色将要暗淡,暑气正发挥最后余温,林复启才从憋闷中醒过来。易半鹤在旁边守了半日,现在又多了一个华瑜芝。在华瑜芝的见证下,易半鹤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是因为从前林复启总是将时永知挂嘴边,好像自己真有了全天下最好的弟弟,所以现在捕捉到了其中的反差,想小小报复一下,另外好奇和八卦当然也是不能否认的重要因素。
“话说回来,我也吓了一跳。”华瑜芝说道。“我也觉得你弟弟和你说的反差很大。外貌都是其次,最主要,他真的没有一个兄控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新词汇?”易半鹤反问。
“等,我,讲。”华瑜芝接着说。“他对你没有那种依赖感。说实话,他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不像是找至亲的亲人,像学生找一个脾气一般的老师。”
“好了好了,别补刀了。”林复启咬牙切齿地说,然后长叹一口气。
“没事,以前的亲密抹不掉的,可能只是不适应新环境而已啦,给自己和人家点时间,肯定可以重新恢复感情。”华瑜芝的语气令人信服。
“对呀,再者说他都让你一起回家了,说明他也有这种想法。”易半鹤也尝试让林复启安心。
不过都没有用,晚自习结束后,和时永知同行的林复启依然忐忑不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街市的声音填补两个人前后的空气。走到人少车稀的地方或是公交车停下等红灯时,尴尬便从安静的缝隙中滋长。走在路上林复启还能拉开前后距离,公交车上是并排坐,想不尴尬都难。
“启哥。”最终还是时永知开口。“照你平常放学的速度,我们还有多久到家?”
“大概,嗯,十多二十分钟吧。周一会堵一点。不要着急哈,哈哈——”
“嗯,没事,我就问一下,在贵阳这都不叫堵车的,起码这辆车还在动。”
林复启刚刚开始头脑风暴,搜集有关那座城市的情报,想要把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话题延续下去,时永知便突然改变话题:“你们当年军训去的是哪个地方来着?我们明天下午就要动身出发了。”
“这么快?唔,我们去的是乌乘那边的中学生实践基地,很远很偏,在山里面。你想听哪方面的情报?我先提醒你,男生营地在半山坡上,有闹鬼的传闻,一个字都不要信,倒是要小心山林里进来的爬虫之类。还有那个饭菜嘛——”
“了解了。”时永知轻轻点头,就将林复启刚刚打开的话匣子无情关上。“谢谢启哥。”
林复启看着时永知,心里的紧张转变为一股恼怒。不想知道这些还问那么多干嘛?害他还有了一种打破坚冰第一锤的感觉。
好,倒要看看他丢在那种苦地方熬一个星期,回来还会不会发现他这个做哥哥的温柔!林复启想着,心里的气总算被负面情绪调节得顺畅了一些。不一会儿,他还对着车玻璃隐隐整理自己的表情,不想让时永知发现自己的提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