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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忠义侯 ...
忠义侯府的混乱,打从侯夫人走后,就已经开始了。
青石板路上,丫鬟小厮们端着汤药、捧着帕子,来来往往,脚步杂沓得很,可愣是没人敢多说一个字,脸上全都绷着,气氛令人窒息。
厅堂前的福伯,平日里多稳当一个人啊,这会儿也乱了。
他手里的汗帕捏得皱巴巴的,湿得能拧出水,又不住地往额头上按——但那汗跟泉眼似的,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他心里头已经犯了嘀咕,大小姐这病,怕是不对劲。
“快!再快些!”福伯的嗓子已经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一样,他扬着手臂直催,指尖都在抖,“大小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大小姐可是侯府的天啊,天可不能塌啊。
然而内院的大门关得死死的,男女大防这规矩刻在他骨头里,把他钉在原地干着急转圈——要不然,他早冲进去亲自伺候了。
跟了老侯爷一辈子,又看着侯爷长大,如今连侯爷的女儿都护不住,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阁里头,愁云惨淡,但安静得很,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一股汤药的苦腥味,混着熏炉里没烧尽的安息香,闷得人喘不上气。
雕花拔步床前,忠义侯两个儿子并肩站着,神色各不一样。
嫡长子夏景珩一身青衫,人站得笔直,可攥在身侧的手指头已经白得没血色了,骨节根根分明,恨不得把掌心掐出血来,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盯着床榻的眼神沉得跟结了冰似的,深不见底——可他硬是没乱半分。他是长子,是侯府的脊梁,妹妹倒下了,他更不能乱。
次子夏景骁性子躁,跟头拴着链子的豹子似的,在床前踱过来踱过去,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粗着嗓子往前凑了半步,张嘴就要喊“妹妹”,被夏景珩一个眼神生生堵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跟腊月刀子似的,夏景骁喉结滚了滚,硬是把话咽了回去,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眼眶憋得通红。
床上的少女面色惨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也没血色,干裂得能渗出血丝,活像冬天被风雪摧过的枯枝。
人都烧糊涂了,眉头还皱着,眉心拧着一股倔劲儿,透着股跟十三四岁年纪不相符的执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跟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而她额上敷的帕子早被体温捂热了,春桃跪在床边,手抖得换帕子都换不稳,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锦被上,洇出一片深色。
老大夫跪在床前,指头搭在她腕上,号了半天才收回来,摸着花白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大小姐这身子……”
话没说完,夏景骁就炸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大步跨到床边,一巴掌拍在雕花床柱上,嗓门大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土匪上门讨债来了:“大夫!我妹妹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二公子莫急。”
老大夫叹了口气,从药箱底翻出一颗莹白的金丹,递到春桃手里,“大小姐本来就体虚,又连烧三天,脏腑都快熬干了,说实话,神仙难救。这颗救命金丹是我压箱底的宝物,能不能搏一线生机,全看大小姐的造化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脸色,自顾自收拾药箱。开玩笑这哪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忠义侯夏承泽一把攥住他手腕,往日里多威严个人啊,这会儿满脸疲惫和苍老,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也有些急了:“老大夫,这……”
老大夫垂下眼没敢看忠义侯一眼,低头就吐出一个字,然后躬身作揖,转身快步走了。
“等。”
一个字,跟千斤石头似的,砸得满屋子静悄悄的。
夏景骁攥紧拳头,喉头滚出一声闷响,狠狠叹了口气,甩手走了。
夏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沉。
这是要听天由命了。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大小姐,心里跟刀剜一样——谁能想到,那个十三四岁就接下侯府内宅,把一团乱账理得清清楚楚,连账房三成假账都揪出来的姑娘,竟突然就到了这一步?
外头人都夸忠义侯府大小姐贤德,琴棋书画样样通,掌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提亲的媒婆踏破了门槛,侯爷总拿“女儿还小”推掉。
可只有府里人知道,大小姐打小身子就弱,侯夫人走后,更是落下了宫寒的病根,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
偏偏她性子犟,查账、理事、什么都自己来,前几天还为账目的事,在侯爷书房里争得面红耳赤,连侯爷都被她说得没话讲。
谁能料到,不过三天,人就烧成了这样。
意识深处,夏远乔陷在一片混沌里,浑身滚烫,耳边是模模糊糊的哭喊和争执声,眼前却闪过一幕幕清清楚楚的过往。
是娘亲牵着她的手,走进父亲书房的那个午后。
阳光透过窗格子,落在娘亲月白色的衣角上。
她把题着“远乔”二字的竹简放在父亲案前,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愿我儿如鹤出深谷,栖于高枝,一生明远,前程有乔。”
那时候,父亲还不是忠义侯,娘亲还在。
可这份温柔,却碎在了祖父书房传来的消息里。
父亲说,三叔领着段沚元跪在祖父面前,求夏家纳她为二房。
娘亲当时眼睛就红了,指着父亲,字字泣血:
“除非我死,否则她段沚元,休想踏进夏家大门!”
段沚元——那个八岁就敢在伯府寿宴上,对着娘亲说污言秽语的女孩,那个害得段家抄家发配、却被三叔保下来的人。
娘亲打那以后,就一病不起,没撑过半年,走了。
娘亲走后,父亲把侯府内宅丢给了她。
她以为是父亲信她,拼了命地干。
可等她扒开那堆烂账,揪出假账和亏空,找父亲对质时,父亲只是淡淡点头,承认是他一手安排的。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
那一刻,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一股腥甜翻上来,愣是没让人看见。
她只当是查账熬久了,染了风寒,歇几天就好。
可她错了。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正跟福伯核对新账目,春桃端来的那碗参茶,比往常苦了几分,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
她就喝了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账本全糊了,身子跟被抽空似的,软塌塌倒了下去。
福伯的惊呼在耳边炸开,父亲和兄长的声音越来越近,可她的意识,像被潮水吞掉一样,一点点往下沉。
这风寒,来得太蹊跷了。
是谁?
是为了段沚元的旧怨?
还是为了父亲那本烂账?
她攥紧虚软的手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
娘亲的期盼,侯府的担子,还有那些没解开的谜团,她都没弄清楚,怎么能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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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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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属于巧合。 注:本文有AI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