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米小仓》水仙仙

39、元洲，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米小仓

　　米小仓如图往常一样在元洲怀里醒来，他轻轻动了动，左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事。

　　元洲已经醒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问：“伤口还疼吗？”

　　米小仓摇头，然后又点头：“一点点。”

　　元洲没有拆穿他的矛盾回答，起身去拿急救包。换药时，米小仓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海面，问：“元洲，我今天能下水吗？”

　　“不能。伤口不能碰水，至少要等结痂。”

　　米小仓“哦”了一声，坐在床边，看着元洲熟练地更换纱布，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针对元洲，而是针对自己腿上的这道伤口，以及它所带来的一切限制。

　　早餐后，两人照例去了沙滩。但米小仓只能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看着其他孩子在浅水区嬉戏。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又拿出平板，打开那个关于敦煌的纪录片——自从元洲说过自己想回敦煌再看看后，米小仓就开始一点一点去了解敦煌。

　　元洲坐在旁边看书，余光注意到米小仓在看什么。

　　米小仓看完了整部敦煌纪录片，被那些壁画和佛像深深吸引。

　　他放下平板，转向元洲，眼里闪烁着光芒：“元洲，敦煌的那些画，是不是比你修的罐子还要老？”

　　“有些是的。”元洲放下书，“莫高窟最早的壁画是十六国时期的，距今一千六百多年。”

　　“那它们为什么没有坏掉？”

　　“因为敦煌气候干燥，有利于壁画保存。而且历代都有修缮和保护。”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我想去看敦煌。”

　　听了这话，元洲放下书，看着米小仓认真的表情。

　　“现在还不行。”元洲说，声音温和但坚定。

　　“为什么？”米小仓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腿上的伤很快就能好——”

　　“不只是伤口的问题。”元洲打断了他，“敦煌在西北，气候非常干燥，你现在还没完全适应南方的湿润气候，贸然去干燥地区，可能会流鼻血、皮肤干裂，甚至引发呼吸道问题。”

　　米小仓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还有这些因素。

　　“而且，”元洲继续说，“敦煌现在风很
　　大，温差也大，不太适合。”

　　米小仓低下头，不说话了。元洲说的有道理——他总是有道理。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心。

　　“等四月下旬之后吧。”元洲说，“到时候我再带你去。”

　　“四月还有好久。”米小仓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委屈。

　　元洲没有再接话。他知道米小仓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失望。

　　整个下午，米小仓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缠着元洲问问题，也没有趴在阳台上看海，而是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反复看那个敦煌纪录片——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元洲在客厅另一侧看书，没有打扰他，偶尔抬眼看看米小仓的状态，确认他只是在闹小情绪，没有真的难过到需要干预的程度。

　　晚餐时，米小仓吃得很少。元洲夹到他碗里的菜，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饿？”元洲问。

　　“不饿。”米小仓说，目光没有看元洲。

　　元洲也没有强迫他，只是在他放下筷子后，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他面前：“那吃一点水果。”

　　米小仓看了一眼那盘水果——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芒果和火龙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吃了一块。

　　晚上洗澡时，元洲用防水敷料将米小仓腿上的伤口仔细贴好，确保不会进水。米小仓站在淋浴间里，看着元洲蹲在地上帮他贴敷料，心里那股闷气忽然消散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愿意服软。

　　洗完澡后，米小仓爬到床上，背对着元洲躺下。

　　元洲处理完手上的事，在门口站了一下。

　　元洲订的套房只有一张床，这几天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但今晚，米小仓背对着他，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着明显的距离。

　　元洲没有说什么，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米小仓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他在心里想：我才不要主动靠过去。元洲不带我去敦煌，我就不理他。

　　这个决心维持了大约十五分钟。困意袭来，米小路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翻了个身，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朝元洲的方向挪过去，最后把脸埋进元洲的胸口，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元洲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伸手，轻轻将米小仓往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米小仓醒来时，发现自己又睡在元洲怀里——不仅睡在元洲怀里，而且自己的手臂还环着元洲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姿势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米小仓的脸腾地红了。

　　他试图在不惊醒元洲的情况下悄悄撤退——先慢慢收回环在元洲腰间的手臂，然后一点一点往后挪。但刚挪了不到两厘米，元洲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重新带回怀里。

　　“醒了？”元洲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头顶传来。

　　米小仓的身体僵住了，声音闷闷地从元洲胸口传来：“……嗯。”

　　“今天可以理我了吗？”

　　米小仓把脸更深地埋进元洲胸口，不说话了。

　　元洲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松开手：“起床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米小仓从他怀里爬起来，坐在床上，看着元洲起身去卫生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纱布——昨晚洗澡时贴的防水敷料还在，没有渗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生闷气的行为有点幼稚。

　　元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平板，正在浏览一些页面。米小仓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假装在整理这几天捡到贝壳，但目光时不时瞟向元洲的屏幕，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

　　元洲在看旅行信息，但不是敦煌的。他在搜索叙利亚的旅行信息。

　　昨晚米小仓睡着后，元洲想了很久。

　　他理解米小仓对新事物的渴望，也理解被拒绝后的失落。他不能因为米小仓想去就盲目答应——敦煌的气候确实不适合现在的米小仓。

　　但也不想让米小仓一直失望。

　　他需要一个替代方案——一个同样能让米小仓感到新奇和兴奋，同时又安全可控的目的地。

　　然后他想到了叙利亚。

　　可以去看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居民——野生仓鼠。

　　叙利亚仓鼠，也就是金仓鼠，是所有宠物仓鼠的祖先。

　　在叙利亚北部的草原和丘陵地带，至今仍有野生种群生存繁衍。对于米小仓来说，这可能是最有意义的旅行——去看看自己的同类在自然状态下的生活。

　　元洲花了整个上午查阅相关信息：

　　叙利亚北部目前的安全状况、最佳的观测季节、当地的旅行路线和住宿条件。信息显示，阿勒颇周边的部分地区已经恢复稳定。

　　元洲越看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不仅能满足米小仓想看“新东西”的愿望，还能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更深的认识。

　　米小仓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他的情绪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但那股闷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他还在为不能去敦煌而感到遗憾。

　　元洲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海。

　　然后元洲开口：“小仓，你还记得上次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吗？关于仓鼠的。”

　　米小仓转过头，有些意外：“记得。”

　　“你知道宠物仓鼠的祖先是从哪里来的吗？”

　　米小仓眨了眨眼，摇头。

　　“叙利亚。”元洲说，“叙利亚仓鼠，也叫金仓鼠，是所有宠物仓鼠的祖先。1930年，一位动物学家在叙利亚的阿勒颇附近捕获了一窝野生仓鼠，把它们带回了实验室。现在全世界所有的宠物金仓鼠，都是那一窝的后代。”

　　米小仓听得入神，连生气都忘了：“真的？”

　　“真的。”元洲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片——一只野生叙利亚仓鼠站在草原上的照片，毛色比他深一些，体型也更大，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和米小仓如出一辙。

　　米小仓盯着那张图片，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它……和我好像。”

　　“它是你的同类。”元洲说，“叙利亚北部的一些地区，现在还有野生的仓鼠种群。它们在草原上挖洞、囤积食物、躲避天敌，过着没有被人类驯服的生活。”

　　米小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抬起头，看着元洲，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期待：“你……你是说……”

　　“我是说，”元洲看着他，“如果你想去看看它们生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米小仓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元洲，嘴巴微微张开，但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去……叙利亚？”

　　“嗯。去看野生仓鼠。”

　　米小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扑进元洲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环住元洲的腰。

　　元洲能感觉到，米小仓的眼泪蹭在自己的衬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米小圈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米小仓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元洲，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米小仓愣住了，“你不是……你不是在睡觉吗？”

　　“你在生闷气的时候，我在想这件事。”元洲说，语气平淡，“敦煌现在确实不适合去，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失望。”

　　米小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元洲，认真地说：“元洲，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元洲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你见过的人不多。”

　　“那也是最好了。”米小仓固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