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春》SableLocke

1、第 1 章 深

　　深秋的京港，寒意已经顺着骨缝往里钻。

　　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美术馆内，此刻却人头攒动，暖气充足。今天是新锐天才画家林初絮的个人首展。大厅中央，一幅名为《失语的春》的画作被众人围观。那是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油画，大片大片柔和的蓝紫色交织，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大雪，又像是一团无法触及的飞絮，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太美了……这画风真的是人类能画出来的吗？”
　　“听说这位林老师是个哑巴，所以他的画里才总是这么安静。”

　　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几句刻意压低却依然刺耳的议论。

　　站在阴影处的林初絮听到这些话，单薄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整个人显得软糯又娇小。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他不是哑巴。他只是……害怕。

　　只要一想到要和陌生人说话，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堵住，舌头打结，大脑一片空白。久而久之，外界便给他贴上了“天生失语”的标签。他懒得解释，也无力解释，索性就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画。

　　“林老师，您好，我是星辉传媒的记者，请问您这幅画的灵感是……”一个举着录音笔的女记者突然挤到他面前，眼神热切。

　　林初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泛起了一层水汽，可那句简单的“你好”，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我……”他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兔子。

　　就在女记者还想继续追问时，美术馆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夹杂着室外寒意的冷空气涌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男人身形极高，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纯手工大衣。他有着一张轮廓深邃、俊美到近乎冷酷的脸，眉眼间凝结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漠然与压迫感。

　　澹台寂。

　　那个掌控着全球经济命脉的澹台财团掌权人，那个传说中手段狠戾、不近人情的顶级权贵。

　　澹台寂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些试图上前攀谈的商界名流，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起了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直到他在那面墙前停下。

　　林初絮还贴在墙上，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出声的小动物。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冰山”，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你……好……”

　　话音刚落，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肯定又要被人嘲笑了。

　　然而，预想中的冷漠并没有到来。

　　澹台寂微微弯下腰，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狭长眼眸里，此刻竟奇迹般地融化出了一汪春水。他低下头，视线与林初絮平齐，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耐心：

　　“你好，林初絮。”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耳畔，仿佛在掩饰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这只浑身发抖、快要碎掉的“小兔子”时，他体内那只高傲的雪豹本能地发出了安抚的低鸣，甚至连那条平时收得极好的、毛茸茸的白色雪豹尾巴，都在西装裤管里不受控制地轻轻扫了一下。

　　“你的画很美。”澹台寂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好脾气，“不过，他们吵到你了吧？”

　　林初絮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呆呆地看着澹台寂，忘记了结巴，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澹台寂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刚才那个还在逼问的记者。只是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

　　“滚。”

　　只有一个字，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记者吓得脸色惨白，连录音笔掉在地上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解决完麻烦，澹台寂再次转向林初絮时，那股骇人的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脱下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地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画家裹了进去。

　　“别怕。”澹台寂低声哄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崽，“跟我回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