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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时砚 沈晚盯 ...


  •   沈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2034年。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又念了三遍。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句她无法理解的话。

      “这人有病吧。”她自言自语。

      但她的目光又落回到那行字上——字迹依然工整清隽,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她见过骗子发的中奖短信,见过恶作剧的整蛊留言,那些东西都有一种共同的“假”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这行字没有。

      它太认真了。认真到像一个正常人说了一句不正常的话,而那个正常人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晚把笔记本合上,深呼吸,然后重新打开。

      字还在。

      她又合上,又打开。

      还是那行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我叫陆时砚,现在是2034年。”

      “不可能。”她摇头,“绝对不可能。”

      她拿出手机,搜索“陆时砚 2034”,没有任何结果。她又搜“2034年笔记本穿越”,出来的全是网络小说。她想了想,换个关键词“时空穿越 真实案例”,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第二条是“量子力学平行宇宙”,第三条是“科幻电影推荐”。

      一点用都没有。

      沈晚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冷静,她对自己说。先不要慌,用逻辑推理。

      第一,笔记本昨天之前是空白的。第二,她昨晚写了一行字。第三,今天早上醒来,笔记本上多了两行陌生字迹。第四,字迹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第五,她房间的门窗完好,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那么可能的情况有几种——

      A: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潜入她家,在笔记本上写了字,然后离开了。但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图什么?而且她的门锁得好好的,六楼没有电梯,翻窗更不可能。

      B:她梦游写的。但她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而且字迹完全不一样。她自己的字迹潦草得像个医生,而这行字工整得像是书法作品。

      C:她疯了。出现了幻觉。

      D: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沈晚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她决定用最笨的办法验证——问一个只有“来自未来的人”才能回答的问题。

      她翻开笔记本,在陆时砚那行字下面写道:

      “2034年的物价怎么样?一碗牛肉面多少钱?”

      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想骗我,我会上网查的。”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去洗漱,吃早饭,上班。

      周六还要上班,这是她最不喜欢这份工作的地方。她在城东一家中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听起来挺体面,实际上就是每天写甲方要求的那些“尊享”“臻品”“极致体验”之类的空洞词汇。甲方满意了,方案过了,工资到账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今天加班是因为一个地产项目的提案周一要交,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却始终在想那本笔记本。

      一碗牛肉面多少钱。

      这个问题应该够具体了吧?2034年的物价,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从十年后来的,应该随口就能答上来。如果是骗子,大概会编一个数字,但沈晚可以对比2024年的物价,看看涨幅是否合理——虽然她也不知道十年后的物价到底该涨多少,但至少可以判断个大概。

      她一边写方案一边想,下午六点下班,坐地铁回家,在地铁上又刷了一遍手机——笔记本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林桃都没说。她怕被当成神经病。

      到家后,沈晚换了睡衣,煮了碗速冻水饺,吃完洗了碗,做完所有能拖延的事情,终于在晚上九点坐到了床边。

      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她伸手拿过来,翻开。

      然后她愣住了。

      笔记本上多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对她问题的回答,工整依旧:“普通店面大概四十五到六十之间,看你加不加蛋。”

      第二行在下面,隔了几行的距离,像是思考了很久才落笔,语气比之前多了些迟疑:“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要因为这个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沈晚盯着那个“我不会伤害你”,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自称来自2034年的陌生人,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字,然后让她不要害怕。这个开场白也太没说服力了。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关于牛肉面的价格,对方的回答很具体,很自然,不是那种随口编的整数,而是给出了一个范围,还加了一个生活化的细节“看你加不加蛋”。这种回答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她上网搜了一下“2034年物价预测”——虽然大部分是经济分析师的各种预测文章,五花八门什么说法都有,但确实有一些分析指出,考虑到温和通胀,2034年一碗面的价格可能在四十到六十元之间。

      这个陆时砚说的,和某些经济分析师的预测,差不多能对上。

      但也可能只是他刚好猜对了。或者他本身就是学经济的,按照通胀率算出来的——如果他是骗子,这种程度的功课还是做得出来的。

      不能这么轻易相信。

      沈晚想了很久,写下第二道题:

      “那股票呢?告诉我几支2034年涨得好的股票,我先发个财。”

      这次她特意用了“几支”,显得自己很懂股市的样子。其实她对股票一窍不通,去年买的那支基金到现在还亏着百分之十五。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这一次她睡得比前一天好,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加班加上搬家的疲惫,让她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周日早晨,阳光很好。

      沈晚被阳光晃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笔记本。

      翻开。

      陆时砚回复了。

      但这次他的回复比她预想的要长,而且语气明显变了,不像之前那样平静,而是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她很陌生的认真——那是一种“我在说很重要的事情,请你认真听”的感觉。

      “我不能告诉你。时间线改变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但我可以告诉你,2025年夏天有个叫‘星河动力’的航天公司会上市。这不是股票代码,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你可以在2024年查到它,现在还是一家很小的初创公司。”

      沈晚皱了皱眉。

      星河动力。她没听说过。

      她拿起手机搜索——“星河动力航天”。

      搜索结果出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家公司,成立于2018年,做商业航天的,主要业务是小型运载火箭的研发和发射。新闻不多,最新的几条都是关于融资的:2023年完成了一轮数亿元人民币的融资,投资方有几家她没听过的机构。公司规模不大,员工一百多人,在行业外几乎没什么知名度。

      一家很小的初创公司。他说得没错。

      沈晚又查了查这家公司的背景和发展规划——资料显示他们正在研发一款名为“星云-1”的小型运载火箭,计划在2025年左右进行首次轨道发射。如果成功,这确实可能是公司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陆时砚说的是真的?不一定。也许他刚好是航天行业的从业者,对这家公司很了解。也许他只是从什么科技新闻里看到了这个信息,拿来忽悠她。

      一个真正的未来之人,应该能给出更具体的、无法伪造的信息。

      沈晚决定再加码。

      她写道:“行,股票的事我不问了。那你告诉我,2025年谁会拿奥斯卡最佳影片?2026年世界杯谁夺冠?2030年有什么大事发生?随便说一个,能验证的那种。”

      她故意写了好几个问题,想看看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如果他是骗子,面对这么多具体的问题,要么回避,要么编造——这两种反应都会让她确认自己的判断。

      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说你是2034年的,那你应该知道2024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吧?比如,我现在穿什么颜色的睡衣?”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好像自己在调戏一个陌生人。但转念一想,如果对方真的是未来人,且真的认识“2024年的她”,那这个问题就很有验证价值。如果他不认识她,那他就会露馅。

      合上笔记本,沈晚去做了个早午饭——煎蛋、吐司、一杯黑咖啡。她坐在阳台上吃,阳光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九月底的上海,暑气消退了一些,早晚有了凉意,但中午还是热。

      她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这个笔记本真的连接了2024年和2034年,如果这个叫陆时砚的人真的来自十年后——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和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通信。

      这种事情她只在电影里看过。

      《你的名字。》交换身体,《信号》对讲机穿越时空,《黑洞频率》通过无线电联系过去的父亲。那些故事里,主角通过某种超自然的方式连接了不同的时间线,改变了过去或未来的命运。

      但那些都是虚构的。

      而这是她的生活。她的笔记本。她写的字。

      沈晚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大概率还是恶作剧,或者她真的出现了某种精神问题。她决定再等一天,如果对方的回答还是很含糊,她就不理了,把笔记本塞进储藏室最深的角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下午她去超市买菜,回来做了顿饭,看了部电影,整理了一下新家的东西。那本笔记本一直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再打开。

      她想给彼此一点时间。

      如果陆时砚真的要回复那么多问题,他应该也需要时间吧。

      晚上十一点,沈晚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在床边。

      她看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拿过来,翻到上次她写的位置。

      有新回复。

      但内容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陆时砚没有回答奥斯卡,没有回答世界杯,没有回答2030年的大事,甚至没有回答她穿什么颜色的睡衣。

      他只回答了一个问题——那个她写在最后、甚至没指望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在2024年的‘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因为我在2034年知道了你,而是因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时间线,比我的快了十年。”

      沈晚看着这行字,没太看懂。

      什么叫“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时间线比我的快了十年”?这个人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她正要继续往下看,发现后面还有一行字。

      这一行字比前面的都短,但沈晚看完之后,手指突然收紧了,笔记本的封皮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你今天的睡衣是白色的,上面有小熊图案。你不记得了,但你在2017年买过一件同款。那件你很喜欢,穿了两年都没舍得扔。”

      沈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睡衣。小熊图案。

      她今天穿的这件睡衣,确实是几年前买的——应该是2018年或者2019年,在某宝上花了不到一百块。纯棉的,穿起来很舒服,洗了很多次也没有变形,所以一直留着。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件睡衣的品牌很小众,是她无意间刷到的,不是什么知名款式。而且她已经穿了五六年,早就下架了。除非亲眼见过,否则不可能知道它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2017年她确实买过一件同款,白色的,小熊图案。那件她穿了两年,后来磨破了才扔掉的。这件事,连林桃都不一定记得。

      而这个人,这个叫陆时砚的陌生人,他说出来的语气不像是在猜,更像是——

      他见过。

      沈晚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害怕的那种凉,是那种“有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正在发生”的凉,像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面前,水面平静无波,但你知道水下一定有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陆时砚似乎知道她会吓到,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稍微潦草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沈晚后来才知道,这本笔记本每天只能开启一次,每次限时三十分钟。他要在三十分钟内写完他想说的话,所以越到后面,字迹越急。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不想吓到你,但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认真回答。你问的问题,我也会认真对待。如果你不想继续了,就把笔记本收起来,我不会再写了。但如果你愿意,明天同一时间,你打开它,我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写得很慢,笔迹深而重,像是落在纸上之前,已经在心底存放了很久。

      “我等你。”

      沈晚盯着这三个字,很久很久。

      窗外的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空调的嗡嗡声填满整个房间,床头灯昏黄的光把笔记本的纸页照出一种温暖的旧色。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字——等你——能感觉到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凹痕,一笔一划,很用力。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个来自十年后的人,对她说“我等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沈晚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躺了下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想到底要不要继续。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太荒谬了。时空穿越?笔记本通信?2034年?这些词放在一起就是一个三流网络小说的设定,不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但另一部分她,那个藏在理智背后、一直不太敢出声的部分,在悄悄地说——

      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有一个人,在十年后的某个地方,手里拿着同样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同一页纸上,等着她写下下一个字呢?

      沈晚闭上眼睛。

      明天同一时间,你打开它,我在这里。

      她想,那就再试一次吧。

      就一次。

      周一早上,沈晚被闹钟叫醒,第一件事不是关闹钟,而是看笔记本。

      笔记本合着,和昨晚她放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笔记本没动静,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昨晚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任何字,所以如果笔记本上凭空多了字,那才是真见鬼了。

      她洗漱,换衣服,上班。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走神,被主管点名问了两次。写方案的时候把甲方的名字写错了,同事提醒她才改过来。午饭时林桃发消息问她搬家适应了没有,她回了句“还行”,没提笔记本的事。

      她想等晚上。

      晚上回到家,洗了澡,吃了饭,收拾完一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她坐在床边,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盯着封皮发呆。

      她想起陆时砚昨晚的最后一句话——“明天同一时间,你打开它,我在这里。”

      同一时间。他指的是她昨天打开笔记本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但现在才九点半。

      她想了想,决定等。

      等到十一点。

      这一个半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刷了会儿手机,看了两集短剧,洗了碗,整理了衣柜,甚至还拖了个地。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22:59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深呼吸了一下。

      23:00。

      她翻开笔记本。

      翻到她昨天最后看的那一页——陆时砚写“我等你”的那一页。

      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日期是今天的,字迹依然工整清隽,但沈晚觉得这一次,对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

      沈晚握着笔,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写下了几个字。

      “我不信你是2034年的。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关灯。

      但这一次她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

      二十三分钟后,她忍不住打开笔记本。

      有新回复。

      只有一句话。

      “2014年9月15日,大学图书馆,你抱着一摞书撞到了门框。”

      沈晚盯着这一行字。

      手指开始发抖。

      2014年。大学图书馆。门框。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太丢人了。

      大一开学没多久,她去图书馆借书,借了一大摞,抱在胸前,走路的时候视线被挡住,进门的时候没看路,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书散了一地,她蹲下来捡,一边捡一边碎碎念“倒霉倒霉倒霉”。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连林桃都不知道。因为太丢人了,她自己都想忘掉。

      但这个人知道。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撞了门框,还知道具体的日期——2014年9月15日。

      她自己都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

      沈晚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笔记本,反反复复地看那行字。

      “2014年9月15日,大学图书馆,你抱着一摞书撞到了门框。”

      每一个字都在纸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消失,没有变形,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行字。但沈晚觉得这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

      2014年,大学。

      那时候她十八岁,刚从小城市来到上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怕。她觉得大学四年会很长,未来还很远,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按照她想象的方式发展。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间图书馆里,在那扇门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从她撞上门框的那一秒开始,再也没有忘记过她。

      而那个人,正在十年后,等着她写下下一个字。

      沈晚提起笔,在陆时砚那行字下面,写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问题。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这一次,她没有合上笔记本。她就那样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笔记本的页面,等。

      三分钟后,新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出现了,像是在纸面上慢慢生长出来。

      “认识。但你不知道我。”

      “什么意思?”

      “因为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认识我的时间,早了十年。”

      沈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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