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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十佳歌手1 世事一场大 ...

  •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只消几场大梦的时间,这轮的秋凉又过去了,光秃秃的残枝上挂满了孤寂寒冬的悲凉。在我看来,没有了红叶便不叫秋天,没有见白雪就不算冬天,而如今则正处在两者都没有的中间地带,不伦不类,无所适从,只有越裹越紧的外套让人有了点被冬天接手的归属感。
      我的心还属于秋天。我从不悲秋,相反,我爱秋天,爱到想把一整颗心脏填充成落叶的颜色。我想,古城的银杏林会不会很美呢?然而我似乎没机会见识它,在它最美的时刻,在我离它最近也最遥远的时刻。
      我还记得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校园里奔跑,跟着一只小猫,来到高墙之下,翻墙而出,直奔银杏林。然而在我到达前一秒,银杏树的树叶尽数脱落干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光秃秃的树。林中央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笑着和我对视。她口中吟诵着几句诗:
      芳华藏尽觅无门,满城秋色不待人。
      夜薄那堪人意重,留得残梦便消魂。
      惊醒之后,我呆滞许久,终于在记忆消散前一秒把它们抄录了下来,写成小说。这是上高二以来我第一次提笔。我这才想起来,我总是在成长过程中把兴趣变得功利,忘却了从一开始选择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我本就没有什么天赋,终究也成不了什么大文豪,那就不要想那么多,把一腔热血喷洒出来就足够了。成长是一场背叛,但是无论背叛什么,也不要背叛那满怀的少年心气。

      十一月是“艺术教育日”,校园艺术文化节会逐步展开,当然最吸引人的当属校园十佳歌手大赛。
      上午大课间,文艺委员汪江树(话说他当上文艺委员纯粹是摇号摇出来的,天选之人吧)被叫去开会,回来后和我们说十佳歌手大赛开始报名了,初赛定在下下周三,有一周多的时间准备。我想参与一下,但是害怕唱得不好出丑,一直在犹豫。中午放学,我没急着去食堂抢饭,坐在位子上发呆,思考到底要不要参加,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陈渡迎出现在门口,叫我一起去吃饭。我自然抓上本书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问她怎么就想到找我来了。
      “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她双手插兜,路过门口吃鸭腿的小猫时还饶有兴致地逗弄两声,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混子,“你报十佳歌手了吗?”小猫鸟都不鸟她,埋头苦吃。
      “并没有。我没想好要不要报呢。”我踢飞一个石子,吓得小猫炸了一下,随后继续吃鸭腿。
      她勾住我的肩膀说:“快报,你不是说好要和我搞乐队呢吗?我上次回家都把吉他带过来了呢!”
      我设想了一下:如果初赛过了,复赛在报告厅,我能和她一同站在台上表演,一同迎接台下的欢呼,一同被记住,两人的名字纠缠在一起……这真的很诱人,可是……
      “我说实话,我超想报,但是我这个人害怕失败,害怕能力得不到肯定,这会让我极其挫败,你懂吗?”我一咬牙,狠心剖析开自己展示给她看。我能认识到我的弱点,但是我极少像如今这般直面它,把它曝光在空气中,公之于众。
      她安抚我说:“我明白,但或许你应该自信一点。从第一次听你唱歌开始我就觉得你唱歌很好听,上次在KTV更印证了这个想法。去年我听过初赛,真没几个比你唱得好的。”她眼睛发光,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我的“冒名顶替综合征”都不敢发作。我真这么厉害吗?而且还有陈渡迎的帮衬……
      我一咬牙,抓紧她的手说:“行!你说唱啥吧!”我的语气坚定到像是要出征刺杀总统,而非参加比赛。
      她见我如此坚定,笑逐颜开,回握我说:“就唱《我好想你》!”
      两天后,周日自由活动时,她带我到第三教学楼和办公楼相连的那条走廊,进一间小小的空教室。其实并不是真的很小,只是它的一多半被废弃的桌椅占据,加之窗帘常闭,四下密不透风,自然显得局促。她打开灯,灯光打在桌椅上时甚至产生了丁达尔效应。中央的空地倒是干净无比,几把木椅和一张课桌也都被擦得闪亮,自疏濯污泥之中。我目瞪口呆,老半天才想起问她这是哪里。
      “我找舞蹈社那个李老师借的。这就叫人脉,懂吧。”她关上门,从角落里搬出吉他,插上效果器,试了试音。一切自然得如同回家了一样。调好音,她又说:“现在这里算我半个秘密基地,一般没人往这边走,更没人能进到这里。我平时把琴就放在这。”
      “有实力。”我连连点头。
      她从琴包里翻出谱子,说要和我对一遍,看来是早有准备。果不其然,一遍下来,她弹得很顺利,基本没听出什么错,杂音都很少。但是说真的,我跟不上。原曲、伴奏、吉他Solo,这三者差别还是很大的,没有了原唱,一不小心就会抢拍或者拖拍,不只影响节奏听感,还可能把吉他的节奏带跑。我泄气了,忍不住又冒出了灾难主义的苗头,疯狂消磨我的斗志。我折叠在椅子上盯着地板发呆,局外人一般观看脑海里两个小人骂战。
      “你真的不行的,早点放弃得了,别白费力气了,最后还是出丑!”
      “别听她放屁,你怎么又开始灾难化思维了?这样会错失很多机会的!”
      “这不叫灾难化思维,这叫未雨绸缪!太自信可是容易出丑的哦。”
      烦死了。我没支持她们任何一方,也没法反驳谁,甚至插不进一句话,只能暗自生气。肩头一沉,把我从内耗中拽出来。
      “哎呀,早知道把我的小音响带过来了,毕竟最终表演的时候肯定得带伴奏。”她扁嘴,“没事,今天先这么着吧,下次我把音响弄过来。”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种安慰,暂时堵住了俩小人的嘴。我想了想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不太好说。”她表情略变了变,“你说你拿什么理由请假?感觉不管咋说都不是很正当,老师也不能同意。我只能保证周六中午我能把你保出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单独练嘛。”她拍拍我,表示鼓励。
      单独练吗?我心里又没底了。可如今我是骑虎难下,都走到这步了,还免不了打退堂鼓吗?省省吧,单独练也是练,差不了多少,也只能这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心一横,回答说没问题。
      当晚,我去年级组印了一份歌词,用唯一的烂耳机听了两遍原唱,争取能在最有限的时间里把旋律刻在脑海。虽说年级组离我们班只有几步之遥,但在这里面放肆听歌也是难如登天。一是平时会有老师在,当着老师面拿电脑不干正事就等着被通报吧;二是狼多肉少,别的同学也会来用电脑,但只有一副线都烂掉的战损耳机可用,抢不到耳机我听哪门子歌去?好在我对这首歌不算陌生,刻意记一下能把大部分内容记住。
      周一升旗仪式开始前,我和十四班体委聊起十佳歌手的事——对了,她原先和我说过她去年参加来着,被卡在第十一名,没能上元旦联欢。我想找她取取经,看她有没有什么练歌的好方法,毕竟是过来人。
      这一问还真是问对了。她告诉我她有一个mp3,问我要不要用。“有时候唱歌就得模仿,多听几遍原唱,说不定感觉就来了。”她说。我自是欣然同意,下午接过mp3时更是千恩万谢,这个朋友真是交着了!
      我又求着电教委员胡诚涌帮我把歌下载下来。晚饭时,我随他潜入年级组,十五分钟后功成身退。我盯着那支小小的违禁品,不由感慨,真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要没这几个朋友的帮助,我这次还真不一定能成事呢!“人情社会”有其落后性,但先进的社会一定不能没有人情,就连森林里的大树都有关系网络,人又怎么可能成为隔绝的孤岛呢?
      就寝铃响过,我钻进被子,把耳机线藏进褶皱,点开新下好的那首歌。mp3音质很好,熟悉的旋律响起,立刻把我带入了一个由和弦和鼓点组成的新世界。我用大脑把电吉他的采样分离出来,和陈渡迎的演奏相吻合。第一段比较静,电吉他的戏份很少,主要靠人声一层一层推进情绪,所以找准节奏的确有一定困难;副歌结束后进间奏,这时情绪已经堆起来了,各种乐器把感情推向第一个高潮,思念如拍岸波涛,几乎把人吞没;第二段如思念无果后深夜的爆发,由故事的陈述者向情感的宣泄者转换,但痛苦并不是声嘶力竭,达到顶点后又回落,似是哭到失声后的情感解离,最终用微弱而绵长的人声结尾。连续两晚,我几乎把这首歌每一个细节铭刻于心,每一点起伏都像我亲临。
      我是一个天生的幻想家,对细腻情感的敏感让我很爱听苦情歌,并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故事。重播几回,我陷入浅眠。潜意识带领我去往不同的境地,亲身感受歌曲的意境。我去到周日下午的空教室,和着电吉他轻吟;我去到午后的教室,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人,玻璃上映出我的侧脸;我去到一个秋天,站在海边,看大海涨潮,湿润的泥沙吞没我的鞋底。
      开始时我听原唱,后来改为听伴奏,把自己的声音填进去,演绎比赛时的场景,直到和伴奏分毫不差。我再次振奋起来,充分的准备工作让我心里有了底气,似乎只消排练两回就能登台演出。
      说来好笑,老天似乎爱在一切顺利时闹出点乱子,看着人们手忙脚乱的样子高高在上地讥笑。周四晚上,小红帽通知,由于周六有大学宣讲活动,周日下午自由活动取消,十佳歌手初赛改到周五下午阳光活动,每班可派五名学生观赛。
      周围的同学炸了锅,问我准备好没有,紧不紧张,有没有信心,他们等我的好消息。这样的情景在明天下午还会再上演一遍。我由着他们推来搡去,嘴上说着“小问题”,心里只有一个字: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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