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诡探录》小鲤子鱼

8、歌女

　　夜色下的静安寺路，金都会犹如一颗正在燃烧的钻石般灿烂夺目。
　　这里是上浦最大的歌舞厅，富家公子、各路权贵们常常光顾这里。
　　陈九经历了这骇人的一天惊魂未定，拖着疲惫的身躯晃荡到这，准备快速喝两杯便回家睡觉。
　　说起来，他还是金都会的常客。
　　毕竟这么多年，他破案靠的从不是证据推理，而是人脉和人情。
　　而金都会可是上浦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一进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人们正跳着探戈狂欢。
　　“陈警官，侬今朝来得晚了些呀！”门口当班的阿德熟稔地寒暄。
　　陈九随手抛过去一支香烟，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容：
　　“案子事情多，哪能比得上你阿德，天天蹲这看漂亮姑娘！”
　　大厅里是几圈半围着的桌子，陈九刚刚从那里经过，一位珠光宝气的阔太就招呼上来：
　　“陈警官，过来喝一杯呀？上趟那个小贼骨头的事体，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陈九忙摆手：““张太太侬客气，分内的事！”
　　陈九在场内扫视了一圈，准备找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今天实在太累了，不想和人闲扯，一回想起汪镇海那两只朱砂眼睛，他就心有余悸。
　　可这一张望，恰好瞥见不远处与人对饮的李探长。
　　探长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立时转过头来，正和陈九对上。
　　“哟！李探长！您怎么来这了？真是稀客！”
　　陈九忙打起精神上前应承。
　　“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让你办的案子有眉目了吗就到这来消遣？”
　　陈九一听这话瞬间愁容满面，兴致都减了一半。
　　“啊呀在办了在办了！”
　　陈九应着，四处张望了一下，悄悄凑近探长：
　　“我和秦夜刚验了尸，那汪镇海的两个眼球都被人挖空了！”
　　“咦——”
　　李探长一阵唏嘘，瞟了眼旁边的几位老爷夫人，示意陈九莫再多说。
　　陈九热络地和几位宾客招呼了几句便顺势坐下，和探长没话找话地胡扯起来。
　　“哗——”
　　突然场内一片欢呼躁动，底下的宾客都返祖了一般嚎叫起来。
　　众人朝舞台上循声望去，原来是夜莺小姐出场了。
　　李探长不知该作什么反应，讪讪地饮了口酒。
　　陈九一打眼便看出他并不认识台上这位神仙佳人。
　　“探长您可知……这位是什么来头？”
　　陈九提高了声音，故意让桌上的老爷夫人们都能听得见，社交这一块他可谓是轻松拿捏。
　　“呵，一个小小歌女，能有什么来头？”
　　探长有些不屑。
　　陈九也没有立即道明，反而吞吞吐吐闪烁其词起来。
　　“她嘛……哈哈！可是个厉害人物！”
　　这下可把满桌宾客的胃口都吊足了，探长连忙催促陈九：
　　“别卖关子！”
　　陈九精明着，倒是见好就收，细细说道起来：
　　“台上这位嘛，可是金都会的台柱——夜莺小姐。”
　　“哦？”众人疑惑，台柱而已，这算什么来头！
　　“光是台柱自然没什么特别的，您要是知道她身上的那些秘闻，绝对惊掉下巴！”
　　陈九见探长和宾客都来了兴致，继续绘声绘色道。
　　“听说有一年日本人想强占金都会开庆功宴，连这金都会的大老板都无计可施，是夜莺小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英国领事出面干涉保下了这里。从那以后，别管是租界的洋人、青红帮的大佬，还是南京来的高官，到这来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李探长和几位宾客都瞪大了眼睛，一个小小的歌女竟有如此本事？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陈九指了指二楼一个不起眼的包厢，“看见没？那是她的专属包厢，从不对外开放。”
　　“但去年冬天，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来，夜莺小姐亲自下楼把那人扶进包厢包扎伤口，第二天一早啊又亲自送他从后门离开……”
　　“那人是谁？”
　　“没人知道”陈九摇了摇头。
　　“但那天之后，租界里几个亲日的汉奸相继失踪……据说啊也是夜莺小姐的手笔！”
　　话音刚落，夜莺的歌声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引得台下阵阵欢呼。
　　几位宾客装模作样跟着鼓了鼓掌，接着又叽叽喳喳起来，显然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那男人啊多半是她养的情夫！”
　　“我看就是夜莺小姐杀了那几个汉奸，为她的情夫报仇的呀！”
　　“啊呀肯定是这样！她连英国领事都认识，处理这几个小人物还不是轻轻松松！”
　　“陈警官，那这夜莺小姐到底是从哪来的啊？她的身世你可晓得哇？”
　　陈九正半眯着眼远远瞧着台上的人，猛地回过神来。
　　“张太太哟，我哪能知道那么多！不过要说她这身世传得就更离奇了！”
　　“有人说她祖上曾是前清的格格，家道中落，流落风尘……”
　　几位太太扑哧一笑，觉得太扯。
　　“还有人说她是某个大军阀失散多年的女儿，那位军阀暗中派了旧部保护，这才让她在上浦无人敢招惹。”
　　陈九饮尽了杯中酒。
　　也不知这些话真是他听来的，还是信口胡编的。
　　“还有人说，这夜莺小姐本也是上浦本地的权贵之女，只是幼年家中遭遇变故才流落至此，她这是积蓄力量准备复仇呢！”
　　“哈哈哈哈哈陈警官，你讲话太有趣了，哪日脱了这身衣服，去说书也不差的呀！”
　　陈九这精彩的故事一出口，引得太太们哈哈大笑。
　　人情社交这种事，无非就是靠这些坊间奇闻来调剂。
　　几个故事一讲，一来二去的，人和人也就熟络了。
　　水晶吊灯将流光倾泻在光滑的地板上，影影绰绰地让人意志迷乱。
　　胡扯了好一通，陈九着实有些意兴阑珊了。
　　可脑子里却冷不丁地浮现出一个人影来——下午遇到的那位女记者。
　　他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夜莺，五脏六腑都打了个寒颤。
　　像，太像了。
　　这世上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