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3、第 3 章

　　陈向白刚下课，校长就来敲门：“陈老师，有人找你。”

　　“谁？”

　　来这里接近三年，都没人来找过他，村里人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他完全活成了“孤儿”一般。

　　校长快步走在前，继续补充：“城里来了位到我们清溪村拍宣传片的姑娘。”

　　他脚步一顿，还是跟了过去，跟着人走进办公室。看清那身着棕色风衣的人后，陈向白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人，曾经是他音乐故事中的女主角。

　　“路雨，我喜欢你。”

　　四目相对，陈向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自己愣头青时候说的这句话。

　　张全风介绍着路雨：“陈老师，这是来拍宣传视频的负责人，她的相机坏了，我们也不懂这个，想来请教你。”

　　张全风说明来意，路雨伸出手：“你好，路雨。”

　　陈向白看了她一眼，握了一下：“陈向白。”

　　然后转身带路。

　　张全风与校长在办公室寒暄的时候，路雨跟在陈向白的身后，这条路格外漫长。

　　他打开自己的宿舍门，不算大的空间摆满了东西，却并不杂乱。

　　“给我看看你相机的型号。”

　　陈向白取过路雨手中的相机，查看了起来，从柜子里取出同样的相机。

　　“试试看，我和你的这款镜头应该能适配。”

　　接过他拧下来的镜头，路雨开始尝试安到自己的相机上。

　　“万幸。”

　　确认好一切没问题后，路雨松了口气：“等公司的镜头寄过来后，我就拿来还给你。”

　　陈向白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张书记来到门前询问情况。

　　“可以的，谢谢张书记。”

　　终于解决了这件事，看过住处的林朗从楼上跑了下来，满脸开朗：“书记，这房间没有热水器怎么洗澡啊？”

　　小学的这两层宿舍，最开始就是为了修来引进人才，但基于各种缘由，效果甚微，只来了一个陈向白。其他空闲的屋子都用来堆放杂物，这几天才收拾了两间房出来。

　　解释一番后，抵达清溪村时天色已渐晚，一群人早该休息了。张书记提出今晚借用陈向白的热水器。陈向白没说话，算是默许。

　　男的住一间，女的住一间，几人就在二楼安顿下来。

　　男人们很快就冲完凉，周婷婷也紧接其后。洗完澡后，她甜美地笑着道谢，这地方还有长得这么俊秀的男人，又有风度，女人洗澡时，他就不呆在屋内。

　　路雨坐在床铺上，数着老天为自己判刑的铃声。她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到了陈向白，还是不能相信此情此景，人是恍惚的。

　　按周婷婷的说辞，原以为推开门不会有人，但陈向白此刻正坐在门口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我在写教案。”

　　陈向白的意思，就是让路雨安心洗。

　　进到卫生间，里面的热气还未散开，听到身后的水声响起，陈向白又才继续动笔。

　　洗到一半，忽然光出冷水不出热水，路雨往左拧又往右拧，流了半天还是冷水。这天气洗冷水澡，除非想感冒。她只能提高音量求助陈向白。

　　“陈老师？”

　　听到路雨这样叫自己，陈向白表情可谓是精彩极了。他放下笔走到门前：“怎么了？”

　　“热水是往哪边？我开不出热水。”

　　“转到最右边，不要扳动，等它出热水。”

　　只隔着一扇小门，水汽让毛玻璃门变得模糊，只看得到若隐若现的身形，以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香气。陈向白背靠墙，两人就这么无言等着水流了一会儿。

　　“好了，谢谢陈老师。”

　　快速洗完点头致谢后，路雨便打开门逃离，尽力想让离开的动作自然，但她想还是不自然的。

　　陈向白看着自己写的教案，没有任何迟疑便撕掉，眉头紧皱着开始重新写。

　　这晚，两人各自怀揣着心思，尚未能整理好重逢的心情，或许是梦吧……

　　八点整，小学的铃声准时响彻校园，路雨一行人也被铃声叫醒，趴在阳台上，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升旗。

　　“哇，一群小孩儿好有生机，不像我们上班族死气沉沉。”

　　周婷婷托着腮，听到学生稚嫩的童声有感而发。林朗插在路雨与周婷婷中间，周婷婷看出他的心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便让出位置。

　　路雨的视线随着陈向白而移动。

　　“陈老师！”

　　林朗指着一同出来的陈向白，大喊起他的名字。

　　陈向白转过身，看到朝他挥手的林朗，以及她身边的路雨，点头示意后就开始组织学生。

　　“你和他这么快就熟了？”一向少言寡语的李鑫也忍不住吐槽太自来熟的林朗。

　　一日三餐，几人都要去学校食堂和学生老师同吃，有公司的资助，伙食条件不差，在出差过的地点中，不算最坏。

　　宣传片一要展现公司公益形象，二要展现食品原料品质。今天的任务，就是跟着书记去几处拍摄地实地查看。柑橘园，茶山，以及其他外景。

　　午后，教室里传来钢琴声，陈向白的音乐课开始了。孩童的歌声飘出窗外，传到远处的山峰去。

　　“陈老师，来的那几个哥哥姐姐是谁啊？”

　　清溪小学的老师大多都是上了年龄的，陈向白是他们接触的最年轻的一位老师。学生们见到年轻的新面孔，新鲜劲儿高涨。

　　“我知道，我爸爸告诉我是来拍我家柑橘园的。”

　　陈向白还没说话，几个学生就控制不住讲起话来。

　　“陈老师，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所以谁再开小差，就上台来唱这首歌。”

　　几个闹腾学生的嘴巴一下就闭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兴奋得坐不住。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鸭子，一群人非要争个谁先谁后。

　　“小心点！”陈向白提醒追逐打闹的学生。

　　他们笑嘻嘻地挥手：“陈老师再见！”

　　这个动作让他充满既视感，想起早上路雨站在二楼那冷冷向下看的表情，陈向白实在有些气不过。

　　陈老师？

　　非要这么和他划清界限，他发誓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只是需要出口恶气。

　　学校有住校生，即使在周末，食堂也会留一个窗口。等路雨几个人实地考察回到学校，晚饭时间也已经过去。张全风带着他们回到小学，恰好遇到吃完饭出来遛弯儿的陈向白。

　　“陈老师！”张全风叫住正在大路上悠闲散步的陈向白，“正好遇见你了，家里刚打电话来说遭了小偷，我着急回去看看，你帮我带路组长他们去食堂吃点饭。”

　　张全风接了个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走了，陈向白想拒绝也无法拒绝，看来一切不是梦。

　　周婷婷凑上去加陈向白微信，林朗在旁起哄：“陈老师有女朋友吗？”陈向白没接话，扫了路雨一眼。

　　路雨和林朗走在最后面，林朗打趣道：“陈老师没女朋友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婷婷，她可是在城里工作的高材生，你说是吧路雨。”

　　“是啊，婷婷很优秀。”

　　二话不说，陈向白便拿出了手机，周婷婷拿着胜利的战果跟林朗炫耀，林朗竖起大拇指。

　　把人带到后，陈向白想要走，被林朗拦下，邀请他一起吃饭聊聊天。路雨叫住出头的林朗，想让他自己吃自己的：“林朗，陈老师肯定已经吃过了。”

　　岂料明明陈向白取下餐盘：“走了一会儿，又饿了，路组长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欢迎。

　　“欢迎。”

　　周婷婷和林朗两个乐天派雀跃地鼓起掌来，李鑫摇摇头。偏偏，陈向白选了路雨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是林朗，这是李鑫。”周婷婷一一介绍道。

　　陈向白一口没动，盯着不参与话题自顾自安静吃饭的路雨，笑问：“一般来说，这不是该由组长介绍吗？”

　　时间凝固了几秒，路雨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他的笑里带刺。

　　“在饭桌上，就由婷婷做组长吧。”她没有心情活跃气氛。

　　李鑫这时插嘴：“那周组长，下次的策划记得让我做第一负责人，可别想着自己升职加薪。”

　　明着暗里都是说给路雨听，知道李鑫为什么这么做的人脸色都不好，不敢有大动静。路雨没有发火，反而自己吃着自己的饭。

　　林朗假咳两声打破冰冷气氛。

　　“陈老师别见怪啊，路组长除了工作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一下班，就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周婷婷应声附和，点头赞同。

　　“没事，想当初我的初恋也是这样，除了拼命读书，什么都不在意，特别是我们的，感情。”

　　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向白提到自己初恋的故事，氛围又重新好起来，林朗顺势打趣陈向白，让他讲讲自己初恋的故事。

　　“好啊，但我可能会把她讲得很讨厌，毕竟是她没给我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啪！

　　路雨放下筷子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脖子仿佛被蟒蛇缠绕，她用尽全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我吃饱了，大家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

　　再听下去，路雨担心自己真要坐实给下属施压的传闻了。明明将近十年都没有见面，却还是无法遗忘对方的姓名和脸庞。

　　“欸陈老师？”

　　陈向白起身，不顾他人的挽留，端着那一点分毫未动的饭菜：“我还有教案没写，得先走一步。”

　　既然路雨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平淡的乡村支教生活，他似乎可以找点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