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处可逃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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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迎来雨季，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畅站在医院门口，她被雨水困住了。
十分钟前，她叫了车，五分钟前，那车就在红绿灯路口，现在依然在红绿灯路口。
眼看，院门口人流越聚越多，周畅嘴唇紧抿，拇指不停点击地图，放大再缩小，缩小再放大。
高德地图上，那辆车终于离开红绿灯口，她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有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撞开人群，周畅被一股蛮力挤到玻璃门上---“砰”地一声，大脑瞬间空白，剧痛感袭来。
幸亏，她站的位置有扶手，这才稳住重心，没有摔倒。但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了---那个穿黑色短裤的女孩被人群推搡着，从石阶上滚了下去。她没有哭喊，只是仰面躺在那，任凭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周畅想起，那个女孩几分钟前，还因下雨而兴高采烈，她说，雨就像保湿喷雾，可以让皮肤变好。
这时，“嘟嘟嘟...”手机又震了，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周畅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停在接听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知道，上了车，就意味着要回到那个窒息的办公楼。
可她没有选择。
周畅挂断电话，将包举在头顶，小步跑向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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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办公楼显得格外沉闷，员工们在工位上，各自忙着手头的事，他们无比地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连周畅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没有看见。
若是往日，早就一口一个：“周经理！早上好！”
周畅瞥了一眼角落上的工位，林薇不在工位上，看来是又跑卫生间开小差去了。
李达的办公室灯亮着，门紧闭着，周畅深吸一口气，弯起手指，叩了三下。
“进！”
周畅打了个激灵，调整好呼吸，轻轻推门，再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灯光很亮，李总的目光从她脚踝处慢慢向上滑，直到他们双目交汇，他的目光才停住。
他眼神毫无温度。周畅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她逃不掉了。
办公室里寂静得可怕，窗外的雨却越下越大。
沉默了半晌，李达声音平和：“你还挺有胆量。”
他“啪“地一声，甩出一份文件，文件划过她脚踝，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周畅嘴唇微颤，双手捏紧，低头看向那份文件。是她喝吐了两场，出卖了自己换来的合同。
李达盯着她，一脸玩味：“捡起来。”
周畅咬了下嘴唇，捡起合同，放在桌上。她依旧低着头，目光却落在李达油光锃亮的皮鞋上。
李达轻笑一声：“周畅，你是不是觉得，签了这份合同，你就能坐上我的位子了？”
“李总，我只是想赚钱，您知道的。”
李达沉默着，手却搭在她肩上，拍了拍。
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袭来，他和颜悦色道：“想赚钱，那就得听话。”
周畅抿嘴，脚尖摩挲着地板，点了点头。
“早会不来，电话不接，有事不知道打报告吗？”
李达训了半天，她就回了一句：“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达眼神冰冷， “杨辉那个合同签下来了，但你也别得意，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摔跟头。”李达话锋一转，“今晚有个酒局，是张总亲自组的局，你去陪着吧！”
周畅猛地抬头，满眼惊惧和绝望，声音像是被上了发条：“李总，我……我最近身体不好，酒局我就不去了。”
“身体不好？”李达疑惑一秒，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呀，想出这种烂借口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李总，求您了……我真的去不了！’”
“周畅！”李达突然拔高了音量，猛地拍桌，连水杯盖也震了三颤，“你再说一遍？！”
周畅浑身僵住，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知道若再拒绝，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大概率会被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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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穿过长廊，推开她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瑞幸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微信提示音响了，是林薇的消息：“畅畅，记得喝咖啡提神醒脑，还有三明治哦。”
周畅回了个：“感动哭了，谢谢微微。”
她刚拉开椅子，忽觉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地板上。
空调直吹着她的脸，地板上的冰凉渗进皮肤，她却纹丝未动。明明地板很硬，硌得生疼，可她却觉得有点享受。
她盯着地板，发了一会儿呆。
看来是昨晚的酒精还没消解，她揉了揉眉心，随即一手抓住椅子，一手握住桌角，缓缓爬起来。
这时，耳边却响起----
“轻度酒精肝。”
“不戒酒，神仙难救。”
医生语气很冷漠，冷得她心发凉。
“想赚钱，就得听话。”
“今晚有个酒局，张总亲自组的局，你去陪着吧！”
李达的话透着一丝威胁，令她心神难安。
她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又抓起咖啡，喝了一口，好苦。
她放下三明治和咖啡，起身离开办公室，或许出去透透气，她会心里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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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畅来到天台，细雨迎面而来，就像给脸撒了一层保湿喷雾。
她仰头，吹着微风，想起早上医院那个女孩，摔下阶梯没有哭闹，反而很享受地淋雨。
说来奇怪，她现在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有人咳嗽了一声。
周畅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她身后阶梯上有个男人——穿着白衬衫，样貌清秀，年纪大约跟她差不多。
二人四目相对。
那男人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语气温和：“雨虽小，淋久了也会感冒，那边有个遮阳伞。”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有个黄色大伞被固定在地上，伞下还有个木桌和木椅子。
她来天台次数虽不多，但每次来都没见这黄伞，更不可能有木桌和木椅子。
周畅微笑着，道了声：“谢谢。”
她坐在木椅上，听着楼下车辆嘈杂的声音。
果然在城市里，是躲不了清闲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李总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晚上酒局，我后备箱有两瓶茅台，你带着。”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发送：
“好的。”
但这一次，她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去陪酒”了。
她收起手机，起身准备离开。刚推椅子，却发现推起来费劲，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这时她才注意到是一把黑伞。
她捡起伞，一张纸条从伞中滑落。
纸条上写着：“下次记得带伞。”
周畅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把纸条叠好揣兜里，撑起雨伞，离开天台。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后不久，一个白衬衫身影重新出现在天台门口。
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看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