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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纵火 “你犯下如 ...


  •   邵府大门紧闭,怎么敲也不见人来开门,几个护卫使了巧劲才把门锁打开。

      姜不晚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带着人七拐八拐穿过长廊,走了约一刻钟停在了后院——她记得那次翠儿就是从这里带着十几个丫鬟过来。

      “应该就是这里。”其实她心里有九成把握,但还面上还是有些忐忑,怕带错了路。

      院子门同样紧闭着,护卫一刀劈开门锁,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浓重的药味萦绕在鼻尖,苦得让人直流眼泪。房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还有重物滚落的声响。

      两个身强力壮的奴仆摁住丫鬟的脑袋,掰开嘴,硬生生把药灌下去。一旁还有十来个丫鬟被困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给同伴灌下毒药。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好几具嘴角流着黑血的尸体,身上不约而同都有反抗的痕迹。血流了一地,将地板弄得黏黏糊糊。

      打开门时,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无需吩咐,护卫两三下制住了奴仆,令他们跪在地上听候问话。

      “为何要置她们于死地?”赵钧问。

      那奴仆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徐知训见状,立马把邵永元已倒台的事与他们讲讲明。那几个奴仆却丝毫不惧,牙齿一顶就要咬舌自尽。

      赵钧身边带着的护卫可都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自杀。

      “邵永元给了什么好处?钱?权力?还是美色?”

      看他们不回答,赵钧也不恼,甚至还微笑着道:“查清楚这几人身份,家眷亲属一并处死。”

      那几名奴仆终于慌了,神情开始动摇。又见翠儿的绳索被姜不晚解开,正提着笔在桌上奋笔疾书,防线被彻底摧毁。

      他们虽然效忠邵永元,知道做这些腌臜事总有一天会被发现,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将家人亲属的命赌上去,却不是他们所愿看见的。与其被全盘揭发,还不如主动说少受点罪。

      于是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将故事拼凑出来。

      那邵府里的丫鬟并非来自人牙子手中,而是龙虎寨打劫时抢走的女眷。其中有嫁了人的,也有未成婚的,根据长相分成两批。模样好的就送到邵府供邵永元消遣,模样一般的就龙虎寨割完舌留下。

      邵永元对女人的新鲜感最多不超过三个月,那些被厌弃了的要么被送给土匪当作禁脔,要么被挖去了舌头和牙齿留在邵府伺候新的“夫人”。他们这些家丁本是被丰厚的月钱吸引而来,在利益和欲望驱使下被迫沾上人命,自此就和邵永元绑在了一条船上。

      这话说得倒是显得他们多无辜。翠儿看他们互相推诿,隐瞒细节的样子,气得掐破了掌心,奈何说不了话,只能奋笔疾书,用笔在纸上快出了一道残影,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把东西递给姜不晚。

      姜不晚只看了几眼就再也不忍心继续读下去,桩桩件件都是血和泪的罪状,侧过脸垂眸,把那沓记载了上百名无辜女子被迫害的遭遇交给了赵钧。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载了邵永元如何折磨她们的□□,对她们像个牲口般非打即骂。还未及笄的女孩被关在一件狭小的暗室里,只供解决邵永元变态的欲望。没有法子避孕,只能怀了流产,流了又再怀,姑娘们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最后毫无尊严地难产而死或身体亏空虚耗而死。

      在这里,人和畜生没有什么区别。其中列出种种骇人听闻的刑法,连赵钧都不忍卒读。便是最凶恶的逃犯,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他没再忍耐,面无表情扫了眼跪地求饶的奴仆,吩咐道:“拖出去,斩!”

      随后大步踏出房间,也来不及等济州通判来接任,“将邵永元关起来,明日处死!令查封邵府,收缴的金银财物用于安抚受害者亲属,并着人护送他们返回家乡。”

      十四名恶仆血溅当场,睁大的眼睛还闪着难以置信,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只是听从命令行事,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几十名丫鬟,不,应该是受害女眷。丝毫不怵这一血腥的场景,纷纷脱下身上那身奴婢的服饰,将手里能用的东西通通往尸体身上砸,也不怕大和尚讲的死人能变成厉鬼来找她们索命。

      她们早就在这邵府死过一遭了,还怕什么呢?

      待哭够了,怒火发泄完,她们对着赵钧离开的背影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离开了这座囚禁了她们数年的牢笼。

      回去的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言,各自消化着这难以让人接受的真相。

      夜间,龙虎山的尸骨也找到并核算清楚了。能拼凑齐的尸骨共一千二百一十八人,还有些零碎的骨头七零八落散着暂且没办法核实身份。

      室内只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赵钧听完一切,揉了揉眉心,久久不语。

      一千二百余人的性命,就这样被轻易抹杀。若不是前些日子他兴起了微服私访的打算,只怕这个数量还得翻了又翻,还浑然不觉。

      他怎能安寝?他从登基之始,就立志要把这前朝满目疮痍的江山一一变为海晏河清,处理政务无不将百姓放在第一位。日夜殚精竭虑只为治理好兄长打下来的基业,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他一改前朝藩镇割据,势力独大的局面,令知州每年赴京述职,又设通判可直达皇城监督其言行。底下官员年年报过来的消息都是“安好”、“尚可”,也未见什么治理不当的传闻。

      可这样的事就在离汴京三百里处的济州发生了,甚至持续了三年都没人揭露。

      何尝不是他治理不当,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从邵府回来,姜不晚后面就一直有翠儿跟着,跟她说清楚已经自由了。她却还是执拗地要服侍姜不晚,又去像在邵府那样照顾找回来的孩子。

      姜不晚自认在救她们这方面没帮到多少忙,翠儿却说她已经没有了家,铁了心要报答她。她自己也是个弱女子,没办法护住翠儿,只好暂且同意让翠儿和她住一起。

      睡至半梦半醒,房间中飘起一股煤油味,熏得鼻子有些难受,姜不晚睁开了眼睛,在屋内找了一圈没发现气味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总感觉这气味有些不对,于是披上衣服出去看看。

      空气中煤油和硝石味更浓了,远处升起并不明显的黑烟,似乎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在黑夜中,姜不晚刚好和北屋台阶上站着的赵钧对视了一眼,见他站着没动,大声喊了句:“大人,失火了,快走!”

      赵钧背着手微微点了点头,方才他已经让手下去查看。

      刚说完,点点火星越来越亮,几乎是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光。

      被包扎好伤口的邵永元站在县驿外,眼神狠毒地注视着升起的火光,只盼着这一把火能将人解决得干干净净。

      他招着手,让人将整整三大桶油泼在外墙上,又亲手拿起火把扔了进去。

      火苗砰的一下窜高,眨眼间成燎原之势,吞没整个县驿。火光中倒映着邵永元扭曲的脸,无声地说了句:

      这是你逼我的。

      他也不想弑君的,但是比起命和富贵权力,凭什么是皇帝决定他的生死?他哈哈大笑起来,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叫。

      墙壁被火烤得滚烫,烧燃的木炭发出哔波声,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火墙,阻拦了去路。

      火势如此凶猛,纵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功成身退,邵永元已经在想如何把失火的事处理成意外。

      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问候,瞬间瞪大了双眼。

      “怎么?在想我怎么没死?”赵钧在魏守信的保护下从后门逃了出来,顺路还捎带上了姜不晚。

      邵永元在看到赵钧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败了。事情再也无力转圜,霎时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放弃挣扎。

      他这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倒是没让赵钧一剑杀了他,反倒是问起了心中的疑问:“你犯下如此恶行,为何百姓对你交口称赞?”

      邵永元自知今日必将命丧当场,顿时也没了什么顾忌,闻言大笑了几声,对着他伸出手就要纸笔,倒有几分洒脱。

      魏守信亮出刀要喝退他,却被赵钧拦住,只得看邵永元一字一字写完。

      “我邵永元自知罪大恶极,但独独无愧于郓城县百姓!我初上任,也曾怀着一腔热血报国之志,自掏腰包兴修水利、分发农田,为百姓平不平之事。可最后在官员评定册子上却只落下了“合格”二字,凭什么?只因我没有权力,没有背景,就将我的努力抹得一干二净,何其不公!”

      “我为郓城县百姓倾尽一切,他们自然爱戴我!既然我兢兢业业,恪守职责没办法得到想要的结果与功绩,那我何必守着陈规旧论?只爱我一县百姓,如何不可?外乡人的性命交给我,我又用他们的钱财造福郓城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如何称不得上一声他们的父母官?”

      赵钧看完将纸一把撕碎,怒道:“谬论!”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从唇齿间吐出几字:“杀了他。”

      帮忙纵火的官差也一并处死,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整条青石板路。那一夜,整个郓城县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邵知县并非救苦救难的佛陀,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幸亏提前叫醒了人手救火,火势很快止住。姜不晚左等右等,却没看见秦望山出来,终于按耐不住将一桶水泼到自己身上,又披上一件浸湿的外衫,捂住口鼻,冲进去找人。

      赵钧错愕了一瞬,就算火势止住了这会儿也不是她一介弱女子能进去的,“拦住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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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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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