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神坛跌落》风随我意

2、误闯 沉戾足

　　沉戾足音破开茫茫浓雾，一行人裹挟凛冽寒意，踏步迈入秘境禁地。
　　来者五人，四男一女，皆是人族，秉性相异，各司其职。这群人本在追猎一名兽人族少女，途中意外撞见空间裂隙，侥幸冲破林地结界的薄弱屏障，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他们是常年漂泊四海的亡命之徒，以捕获、贩卖异族为生，游走在帝国权贵与地下黑市的灰色夹缝之中，刀尖舔血，行事狠戾无度。
　　为首战士一身暗铁鎏金全身板甲，高竖护颈凛冽冷峻，肩甲丛生森冷尖刺，腰间佩一柄宽阔大剑，胸甲烙印血色纹章，步履沉凝，自带如山威压。
　　他身侧的奥术法师是全队唯一的女人。她身穿一袭星辰暗纹长款法袍，袖间奥术银纹若隐若现，左手稳稳握持水晶鎏金法杖，右手微微抬起，处于随时可以施法的备战状态。
　　后方弓箭手身着鞣制软甲，胡桃木长弓负于脊背，侧边悬挂厚实牛皮箭囊，皮质护腕束紧小臂，身形紧绷，眸光锐利，时刻警戒浓雾深处的异动。
　　盗贼身着玄色束身劲衣，外罩垂落兜帽短斗篷，腰间皮袋收纳撬锁器具、探路罗盘与破陷铁钩。他身躯微微伏低，气息尽数隐匿，擅长寻径探密、拆解机关、潜行侦查。
　　殿后刺客一身暗沉皮衣，面巾掩去眉眼容颜，袖中暗藏三棱淬毒短刃，腰间窄囊盛放毒剂与暗器。脚步轻寂无声，一身肃杀戾气深藏不露，静待时机，一击夺命。
　　这支小队人数寥寥，却将近战御守、远程射杀、奥术秘术、隐秘探察、暗影绝杀尽数囊括，阵容完整缜密，人人气息深敛，绝非泛泛之辈。
　　浓雾深处的秘境腹地，灵气沉寂如死水，古老巨树盘虬交错，枝桠遮天蔽日，隔绝外界天光。
　　高居虚空神座之上的安波儿最先捕捉到外来气息。淡漠低垂的银眸微微一动，清冷神性之下，一丝漠然的审视悄然苏醒。
　　不远处林间静立的伊苏同样心生感应。金发在幽暗中泛着柔和微光，碧绿眼眸骤然凝起。他刚苏醒，体内没有一丝可以调用的灵息，只能无声戒备着步步逼近的不速之客。
　　浓雾散开一角，一抹清冷单薄的身影缓缓显露。
　　眼前的精灵金发宛若炽日流光，肌肤白皙剔透，骨相清隽，身形脆弱易碎。那双碧绿的眼眸澄澈如深潭，却又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未曾装下。
　　“金发碧眼，是晨曦精灵一脉独有的形貌特征。”
　　最先发觉伊苏踪迹的是奥术法师。她抬手向他释出一道魔力侦查法术，淡蓝色的微光在伊苏周身流转一圈，旋即消散。
　　“毫无灵息波动，看来只是一名未曾觉醒天赋的晨曦精灵。”
　　年轻的弓箭手攥紧长弓，目光死死锁在伊苏清冷单薄的身躯上。他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弓身，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恋与燥热。
　　“精灵可比兽人值钱多了，更何况是早已绝迹的晨曦精灵。”他嗓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今天我们算是撞大运了。”
　　盗贼掌心握着的侦测晶石灼热发烫，浮起一抹异常洁净的纯白灵光，那是高阶血脉才会呈现的色泽。
　　“是高阶纯血，和普通混血、杂血精灵完全不同！”
　　他说完，下意识上前半步，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指背轻轻蹭过伊苏耳畔一缕垂落的金发。那触感柔滑如丝，他的目光愈发露骨炽热，牢牢锁在精灵苍白单薄的肌肤之上。
　　神色冷冽的刺客敛去周身锋芒，眉眼沉凝，语气冷静又审慎。
　　“圣战之后，晨曦精灵销声匿迹，世界树彻底封闭。万年追捕之下，大陆留存的精灵大多是青芜一族，连月辉混血都寥寥无几，本不该再有晨曦后裔现世。”
　　他眸光沉沉扫过伊苏周身，眉峰微蹙，眼底藏着浓重的戒备与不解。
　　“更何况这般脱俗容貌百年难遇，血脉又珍稀无比，又怎会孤身一人滞留秘境？”
　　那名中年战士自始至终立在队伍最前方，俨然是一行人中的首领。他面容凶悍暴戾，侧脸横亘一道陈旧的魔法灼伤疤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
　　“应该是早期幸存、不为人知的一支晨曦精灵族群，当年为躲避清猎令，特意迁来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藏身。”
　　他垂眸看向盗贼左手上的晶石，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侦测水晶从不会出错。他定然是纯正高阶精灵，绝非血脉淡薄的混血。只不过天生资质平庸，未曾觉醒魔法天赋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有魔法天赋，便失去了献祭利用的价值。但单凭这副罕见绝色，足以引得帝都贵族为了豢养他疯狂竞价。”
　　战士说着，余光瞥见身旁盗贼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模样，眼底当即掠过一抹阴狠的警示，语气骤然冷沉下来。
　　“蠢货。”
　　他低声厉喝，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盗贼正要探出去的手腕，力道凛冽强硬。冰冷的眸光淬着寒意，沉沉压在对方身上。
　　“完整无瑕才能卖出天价。安分做完这一单，足够我们远离亡命厮杀，往后安稳度日。”
　　被攥住的盗贼面露不耐，低声顶嘴：“不过是随意触碰几下，又不会弄坏货物。”
　　战士动作一顿，冷眼缄默，再没有出言阻拦，默然默许了同伴放肆的行径。
　　接收到首领隐晦的纵容，几人心照不宣地缓缓围向伊苏。
　　盗贼放下所有顾忌，动作粗鲁又放肆，一把攥住一缕金发，指尖反复捻搓把玩，时不时故意轻轻扯动。
　　弓箭手抬手，掌心覆上伊苏单薄的肩头，指腹用力摩挲碾过凸起的肩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压迫。
　　唯有刺客神色依旧冷淡漠然，修长指尖缓缓划过伊苏纤细的小臂，又掠过后颈细腻的肌肤，动作轻佻越界，暗藏阴冷恶意。
　　三人步步紧逼、肆意试探，周身形成密不透风的禁锢。每一寸触碰都裹挟着露骨的打量、卑劣的亵渎与冰冷的恶意，将精灵牢牢困在中央，进退无路，无处可逃。
　　无端的侵扰层层侵袭，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伊苏僵立原地，半步未移。
　　金发在雾色里格外醒目，碧色眼眸凝成冰封寒潭。身形单薄易碎，脊背却始终挺拔不屈，像一柄被埋入尘泥却未曾弯折的利剑。
　　从几人的对话中，他冷静洞悉了这片大陆的残酷规则：异族生来便是猎物，拥有天赋的纯血者会沦为献祭祭品；容貌出众却无天赋之人，终将被肆意凌辱、禁锢终生，再也得不到片刻自由。
　　他不躲、不挣、不反抗。
　　单薄身躯悄然绷紧，压下生理本能的战栗，默默承受四面八方袭来的试探与亵渎。那双碧绿的眼眸始终平静，不起波澜，仿佛被围困的不是自己，仿佛那些触碰与言语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众人本想看他仓皇躲避、恐惧颤抖，在怯懦与狼狈之中任人把玩取乐。
　　可伊苏太过平静淡漠。眉眼不起波澜，没有惊惧，没有瑟缩，全无半分挣扎怯懦，和他们过往捕获的所有精灵截然不同。
　　刻意的嘲弄、恶意的试探全部失效，预想的趣味荡然无存。
　　期盼彻底破灭，几人兴致全无，心底只余下浓重的乏味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