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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夜探守备府,密信惊魂   ...


  •   萧云澜回到驿馆时,已是亥时三刻。驿馆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的驿卒在门房打盹。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点着一盏油灯,陆青崖坐在桌边,正在擦拭佩剑。见萧云澜进来,陆青崖立刻起身:“萧兄,如何?”萧云澜关上门,将赵元启的手令放在桌上。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赵元启给了我们三千斤精铁,五十名亲兵。”他低声说,“但这不是恩赐,是枷锁。”陆青崖拿起手令细看,眉头紧锁:“他要我们做什么?”“加固北境边防工事。”萧云澜走到窗边,望向守备府的方向,“三日后,军务会议上会正式宣布。”窗外,守备府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陆青崖放下手令,走到萧云澜身边:“萧兄,赵元启此人城府极深,他绝不会轻易信任我们。这手令背后,必有算计。”

      “我知道。”萧云澜的声音很轻,“所以今夜,我要去守备府走一趟。”

      “现在?”陆青崖一惊,“太危险了。守备府戒备森严,赵元启身边必有高手。”

      萧云澜转过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套深灰色夜行衣,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暗褐色的膏体,在掌心揉开。“赵元启今日的反应不对。他虽给了手令,但眼神里有试探,更有……杀意。”他将膏体均匀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背,肤色逐渐变得蜡黄粗糙,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必在谋划什么,我必须知道。”

      陆青崖看着他易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我跟你去。”

      “不行。”萧云澜摇头,“你是黑石堡守将,身份敏感。若被发现,赵元启便有理由直接拿你问罪。我一个人去,进退自如。”他换上衣衫,又将长发束成普通士卒的发髻,插上一根木簪。镜中的人已完全变了模样——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沧桑的普通军士,眼神浑浊,背微微佝偻。

      “萧兄……”陆青崖还想说什么。

      萧云澜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前世在诏狱三年,别的没学会,潜伏逃命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他语气轻松,但陆青崖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亥时末,朔风城彻底沉寂下来。

      萧云澜从驿馆后窗翻出,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落在积雪覆盖的巷子里。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鼻。他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最厚实的地方,避免发出咯吱声。守备府在城西,距离驿馆约一里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而规律。

      他闭上眼,调动“地利”感知。

      这是“三才”中“地”之道的初级应用——感知周围环境的气流、温度、声音细微变化,在心中构建出立体的空间图景。前世在狱中,他为了活下去,将这种感知力磨炼到了极致。此刻,他能“听”到三十步外屋檐积雪滑落的簌簌声,能“嗅”到五十步外酒肆后厨残留的油烟味,能“感”到百步外巡逻士兵靴子踩雪的节奏。

      避开三队巡逻兵,翻过两道矮墙,萧云澜来到了守备府西侧外墙下。

      墙高三丈,青砖砌成,顶端插着碎瓷片。他抬头观察片刻,选了一处墙砖略有风化的位置。从腰间取出两柄短匕,刀刃薄如柳叶,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他将匕首插入砖缝,交替上攀,动作轻巧迅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爬到墙头时,他伏低身子,先观察院内动静。

      守备府内灯火稀疏,只有几处重要建筑还亮着光。书房在东院,距离此处约六十步。院中积雪未扫,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将假山、石径、枯树的轮廓勾勒出来。萧云澜数了数巡逻的士兵——两队,每队五人,交叉巡逻,间隔约半刻钟。他记下他们的路线和节奏,在心中计算出一个七步的窗口期。

      就是现在。

      他翻身落下,在积雪上滚了一圈卸力,随即如鬼魅般窜向最近的假山阴影。巡逻兵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越来越近。萧云澜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山石,感受着石面上粗糙的纹理和渗入骨髓的寒意。士兵从他身前五步处走过,铠甲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靴子踩雪的咯吱声清晰可闻。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

      等士兵走远,萧云澜继续前进。

      他利用“地利”感知,避开所有可能触发机关或留下痕迹的区域——避开石板路,只走积雪最厚的草地;避开枯枝落叶堆积处;避开月光直射的路径。六十步的距离,他用了整整一刻钟,终于来到书房所在的院落。

      书房窗内透出昏黄的光。

      萧云澜藏身在一丛枯竹后,竹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他凝神细听,书房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沉稳绵长,是赵元启;另一个略显急促紊乱,是……

      刘校尉。

      果然来了。

      萧云澜眼神一冷。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书房窗下。窗户是纸糊的,里面的人影模糊可见。他不敢靠得太近,只选了一处窗纸略有破损的角落,侧耳倾听。

      “……废物!”赵元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意清晰可辨,“让你在军务会议上给萧云澜下绊子,你倒好,反被他揪出贪腐证据!打草惊蛇!”

      “大人息怒!”刘校尉的声音带着惶恐,“下官也没想到,那萧云澜竟能拿出那么详细的账目……还有柳家的私印拓印,他、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现在问这些有何用?”赵元启冷哼,“国师有令,北境之事,不容有失。那件‘东西’的线索,必须尽快找到。”

      窗外,萧云澜心中一动。

      那件“东西”?

      他屏住呼吸,听得更加仔细。

      刘校尉的声音带着迟疑:“大人,国师要的‘东西’,真的在北境吗?这些年我们几乎把朔风城周边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国师推演天机,岂会有错?”赵元启的语气不容置疑,“‘三才’遗物,必在北境地脉汇聚之处。只是具体位置,还需进一步探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阴冷,“萧家小子既然来了,正好……让他去‘探路’。”

      萧云澜的脊背瞬间绷紧。

      “大人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加固边防工事吗?”赵元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给他指个方向——北面一百二十里,黑风峡。”

      “黑风峡?”刘校尉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可是绝地!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连狼廷的萨满都不敢轻易踏足!”

      “所以才叫‘险地’。”赵元启淡淡道,“你设法将萧云澜和陆青崖的注意力引向那里。就说……黑风峡附近有地气异常,可能是狼廷萨满寻找的节点。他们若去探查,便是借刀杀人;若真能活着出来,说不定还能替我们找到‘那件东西’的线索。”

      好毒的计策。

      萧云澜心中凛然。黑风峡他前世听说过——北境有名的凶险之地,峡谷深处常年刮着诡异的黑风,能蚀骨销魂,更有毒瘴弥漫,野兽绝迹。赵元启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掉他这个隐患,又利用他探寻国师玄微子想要的“三才遗物”。

      “可是……”刘校尉犹豫道,“萧云澜若不去呢?”

      “他会去的。”赵元启的声音很笃定,“此人看似冷静,实则执拗。他既认定狼廷萨满在测绘地气,就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你只需稍加引导,他自会入彀。”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手下的那些烂账,尽快处理干净。萧云澜今日虽未当场揭穿,但难保他没有备份证据。三日后军务会议,本官会宣布将你调离朔风城,去南边屯田。你趁此机会,把尾巴擦干净。”

      “谢大人!谢大人!”刘校尉连声道谢,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云澜正要细听他们还会说什么“险地”的具体位置,突然——

      书房内传来赵元启一声厉喝:“窗外何人?!”

      萧云澜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破窗而出!纸窗“哗啦”一声炸裂,木屑纷飞,掌风裹挟着冰冷的气流,直扑萧云澜面门!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落地瞬间,他腰腹发力,一个翻滚卸力,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院外疾掠!

      “有刺客!”

      “抓刺客!”

      守备府内瞬间炸开锅。警哨声尖锐刺耳,划破夜空。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火把的光亮从各处涌来,将院中的积雪映得一片通红。

      萧云澜头也不回,身形在假山、回廊、枯树间急速穿梭。他脑中飞速运转——赵元启是如何发现他的?刚才他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程度,绝不可能被听出破绽。除非……

      除非赵元启的修为,远比他预想的要高!

      或者,书房里早有布置!

      来不及细想,前方已有三名士兵堵住去路,长矛直刺而来。萧云澜身形一矮,从矛尖下滑过,同时双手如电,在两名士兵膝弯处各点一指。两人惨叫倒地,第三人的长矛已至面门。萧云澜侧身避开,左手扣住矛杆,右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士兵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更多的士兵涌来。

      萧云澜不再恋战,纵身跃上回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沿着屋脊疾奔,身后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几支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瓦片上嗡嗡作响。

      前方就是西侧外墙。

      但墙下已有十余名士兵严阵以待,弓弩齐指。

      萧云澜眼神一冷,从怀中摸出三枚铁蒺藜,扬手掷出。铁蒺藜在空中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士兵们下意识地举盾格挡。就在这一瞬间,萧云澜从屋顶一跃而下,却不是落向地面,而是扑向墙边的一棵老槐树!

      他抓住一根横伸的树枝,借力一荡,身体如猿猴般翻上墙头。墙头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但他毫不在意,翻身落下墙外。

      落地时一个踉跄,左腿传来一阵刺痛——刚才跃下时扭伤了。

      但他不敢停留,咬牙向最近的巷道冲去。

      身后,守备府大门轰然打开,骑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火把的光亮将半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全城搜捕!”

      “刺客往西跑了!”

      呼喊声、马蹄声、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朔风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萧云澜钻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堆满杂物,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又抓起一把雪按在扭伤的脚踝上。冰冷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

      他抬头观察四周——这里是城西的贫民区,巷道错综复杂,房屋低矮破败。远处传来追兵的呼喝声,正在逐户搜查。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疼痛,向巷子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只有雪地上留下的一串带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

      守备府书房内,赵元启站在破碎的窗前,望着外面混乱的景象,脸色阴沉。

      刘校尉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大人,那刺客……”

      “不是刺客。”赵元启冷冷道,“是探子。”

      “探子?难道是萧云澜派来的?”

      赵元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那片黑暗,眼神幽深如潭。

      刚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窗外那人竟能避开,身法之快,反应之敏,绝非寻常探子。而且……对方潜伏在窗外那么久,他竟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一种微妙的“气”的波动。

      那种波动,他很熟悉。

      是“三才”修行者特有的气息。

      “萧云澜……”赵元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藏得可真深。”

      窗外,寒风呼啸。

      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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