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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混入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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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石板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下,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石门的材质非石非铁,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轮廓。萧云澈将石板贴近石门,石板上的符号流动速度骤然加快,与石门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几处关键节点开始闪烁微光。
“需要钥匙。”萧云澈低声说,“或者……某种身份验证。”
萧云澜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肩伤口虽然被阿史那云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骨骼,带来钻心的疼痛。他的右手在腰间摸索,从刚才击倒的那名天机阁修士身上搜来的腰牌被掏了出来。
腰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则是一串编号和复杂的纹路。萧云澜借着石板的光芒仔细查看,发现腰牌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凹槽,与石门侧面的一个凹陷形状完全吻合。
“试试。”萧云澜将腰牌递给弟弟。
萧云澈接过腰牌,深吸一口气,将腰牌对准石门侧面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腰牌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从腰牌嵌入处开始,光芒如水流般沿着符文的纹路蔓延开来。整个石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些符文像是被激活了,开始有规律地闪烁、旋转。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气息。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那风里混杂着多种气味——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屠宰场里堆积数日的腐血;刺鼻的香料味,像是某种祭祀用的混合香料被过度燃烧;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像是地底深处埋藏多年的尸骨被翻了出来。热风带着潮湿的温度,吹在脸上黏腻腻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门外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昏暗的石廊,宽约两丈,高约三丈,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条石廊映照得阴森诡异。石廊的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新鲜的血,正沿着阵纹的沟槽缓缓流动,汇聚向石廊深处。
石廊的尽头隐没在幽绿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更庞大的空间轮廓——那是祭坛基座的内部,一个宛如巨兽腹腔的庞大空间。
“走。”萧云澜低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
阿史那云和巴图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四人压低帽檐——他们身上穿着刚才从击倒的天机阁修士身上扒下来的黑袍,黑袍宽大,能勉强遮住身形和面容。萧云澈将石板塞进怀里,只露出一角光芒用于照明,他走在最前面,按照脑海中地图的指引,向着石廊深处走去。
石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吟唱声。那吟唱声低沉而诡异,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调起伏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香料燃烧产生的烟雾,形成一层淡红色的薄雾,在幽绿灯光下缓缓飘荡。
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巡逻的天机阁修士迎面走来。
这队修士共有六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袍,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们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黑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为首一人腰间挂着一枚银色腰牌,比萧云澜手中的黑色腰牌高一个等级。
萧云澈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低下头,将帽檐压得更低,同时放慢脚步,让出路来。阿史那云和巴图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搀扶着萧云澜靠向石壁一侧。萧云澜强忍着疼痛,努力挺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像重伤之人。
两队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那名银牌修士目光扫过他们,在萧云澜身上停留了一瞬——萧云澜黑袍下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颜色深暗,在幽绿灯光下并不明显。那修士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向前巡逻。
等那队修士走远,消失在石廊拐角,萧云澈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继续走。”萧云澜低声说,他的声音更虚弱了。
四人继续前行。
石廊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连接着无数岔路和石室。有些石室的门开着,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景象——有的堆满了各种法器材料:成捆的符纸、成罐的朱砂、成箱的玉石,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部件,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矿石的气味;有的石室里则关押着人,那些人蜷缩在角落,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手脚戴着镣铐,眼神空洞绝望,偶尔发出低低的啜泣或呻吟。
在一间特别大的石室门口,萧云澈瞥见了里面的景象——那石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滚,冒着气泡,池边跪着十几名身穿白袍的祭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被割开了手腕,鲜血顺着石槽流入血池。几名天机阁修士站在池边,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血池上空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正贪婪地吸收着血池中升腾起的血色雾气。
萧云澈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哭喊声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他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疼痛,是愤怒,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爆发的愤怒。
“哥哥……”萧云澈轻声说。
“我没事。”萧云澜的声音冰冷,“记住这一切,澈弟。记住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继续向前。
沿途又遇到了三队巡逻的修士,还有两队狼廷武士。狼廷武士身材高大,穿着皮甲,腰佩弯刀,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凶狠。他们与天机阁修士似乎分属不同系统,彼此之间并不交流,只是各自巡逻各自的区域。萧云澈等人凭借黑袍和腰牌,再加上镇定的表现,都顺利蒙混过去。
但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复杂。
祭坛内部宛如一个巨大的蜂巢,通道纵横交错,石室星罗棋布,有些通道向上延伸,连接着祭坛的上层结构;有些通道向下倾斜,通往更深的地底;还有些通道被厚重的石门封锁,门上贴着符咒,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哭喊和施法吟唱越来越密集,混合着法器运转的嗡嗡声、液体流动的哗啦声、还有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的摩擦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噪音。
萧云澈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指引,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他的地图是立体的、动态的,不仅标注了通道和石室的位置,还标注了一些能量节点的分布——那些节点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的炽热如火焰,有的冰冷如寒冰,有的混乱如漩涡。萧云澈避开那些能量强大的节点,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靠近祭坛核心区域的储藏室方向摸去。
储藏室在地图上标注为“丙七”,位于祭坛基座东北角,距离核心祭坛约三百步。那里存放着一些备用材料和普通法器,平时守卫相对松懈,是混入核心区域的最佳跳板。
又转过一个拐角。
前方出现一条更宽阔的石廊,石廊两侧排列着十几扇石门,门上挂着木牌,标注着编号。石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青铜大门,门扉紧闭,门缝中透出明亮的火光,门内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那里似乎是某个工作区域或者集结地。
萧云澈停下脚步,对照脑海中的地图。
“丙七储藏室就在前面,左转第三扇门。”他低声说,“但我们需要经过那扇青铜大门。门后可能有很多人。”
“绕路。”萧云澜说。
“绕路需要多走一刻钟,而且会经过三个巡逻密集区。”萧云澈摇头,“风险更大。”
阿史那云看了看萧云澜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扇青铜大门:“直接过去。我们穿着黑袍,有腰牌,只要不引起怀疑,应该能混过去。”
四人达成一致,继续向前。
他们沿着石廊一侧行走,尽量不引起注意。青铜大门前站着两名守卫,都是银牌修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萧云澈等人走来,其中一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
“哪个部分的?”那守卫问,声音沙哑。
萧云澈心中一紧,他并不知道天机阁内部的具体编制。
就在这时,萧云澜开口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疲惫和不满:“戊三队,刚换岗下来。妈的,巡逻了一整夜,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那守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同情的表情:“戊三队?你们不是在西北区巡逻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别提了。”萧云澜叹了口气,“西北区发现了一个能量异常点,莫右使亲自带人过去查看,让我们先回来休息。结果走到半路,又让我们来丙区取一批备用符纸,说是祭典要用。”
“莫右使亲自去了?”那守卫显然有些惊讶,“什么异常点这么重要?”
“谁知道呢。”萧云澜摇头,“反正我们这些小卒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兄弟,丙七储藏室是这边左转第三间吧?我们取了东西还得赶紧回去复命。”
“对,左转第三间。”那守卫指了指方向,又看了看萧云澜苍白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萧云澜说,“被一只地底钻出来的尸虫咬了一口,已经处理过了。”
那守卫点点头,不再多问,挥手放行。
四人顺利通过青铜大门,向左转去。
石廊在这里变得狭窄了一些,两侧的石门也更密集。萧云澈数到第三扇门,门上挂着的木牌果然写着“丙七”。他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需要钥匙。”萧云澈说。
萧云澜再次掏出那枚黑色腰牌,在门锁处试了试——门锁上有一个与腰牌形状吻合的凹槽。他将腰牌按进去,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弹开。
萧云澈推开门。
储藏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室内堆满了木箱和货架,货架上摆放着各种材料:成捆的符纸、成罐的朱砂、成盒的玉石、还有各种金属部件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显然这里不常有人来。
四人迅速进入,反手关上门。
萧云澜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阿史那云和巴图连忙扶住他,将他搀扶到墙角一堆麻袋上坐下。萧云澜的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哥哥,你怎么样?”萧云澈跪在哥哥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还……死不了。”萧云澜艰难地说,“澈弟,你查看一下这个储藏室,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有没有我们能用的东西。”
萧云澈点头,站起身,借着油灯的光芒开始查看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除了进来的那扇门,四面都是石壁。货架和木箱堆放得杂乱无章,有些木箱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内容——大多是些普通的材料和低阶法器,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但萧云澈脑海中的地图显示,这个储藏室下方有一条通道,通往更古老的区域。他蹲下身,用手敲击地面,仔细倾听回声。在靠近西北角的位置,回声明显空洞。
“这里有暗门。”萧云澈说。
阿史那云和巴图过来帮忙,三人合力搬开堆在那里的几个木箱,露出下面的石板地面。石板拼接的缝隙很整齐,其中一块石板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像是长期被踩踏形成的磨损。
萧云澈将手指伸进凹陷,用力一撬。
石板松动,向上掀起。
下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延伸进黑暗深处。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就是这里。”萧云澈说,“地图显示,这条通道通往盆地边缘,但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坍塌。我们需要尽快通过。”
“先休息一下。”萧云澜说,“我……需要缓一缓。”
阿史那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递到萧云澜嘴边:“喝点水。”
萧云澜喝了几口,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但无法缓解身体的虚弱。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如果再得不到治疗,他撑不了多久。
“哥哥,你不能睡。”萧云澈握住哥哥的手,声音焦急,“你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萧云澜勉强睁开眼睛,“澈弟,你听我说。如果……如果我撑不到出去,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石板,找到其他调和节点,阻止玄微子。这是……这是我们的责任。”
“不!你不会死的!”萧云澈的眼泪掉下来,“我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
就在这时,储藏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急,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正迅速靠近。紧接着,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在石廊里响起,声音穿透石门,清晰传入储藏室内:
“废物!连两个受伤的周朝余孽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祭典在即,若是再出纰漏,统统扔进血池!”
储藏室内的四人同时僵住。
萧云澜的心脏骤然收紧——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前世在诏狱里,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亲自审问他,用尽酷刑,逼问三才核心的下落。今生在祭坛下方,也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率众追击,险些将他们困死。
天机阁右使,玄微子首徒——莫怀山!
脚步声在储藏室外停下。
那个声音继续咆哮:“丙区所有储藏室,全部搜查一遍!尤其是丙七,那里靠近旧通道,最有可能被老鼠利用!给我搜!”
“是!”数个声音齐声应道。
紧接着,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