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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黑石堡在望,遇袭示警   ...


  •   萧云澜策马奔驰,怀中的莲花木牌随着颠簸轻轻撞击胸口。土路在前方延伸,两侧的丘陵像巨兽的脊背匍匐在地平线上。风更急了,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他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触到山脊。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大地在呻吟。要下雪了,或者,是比雪更糟的东西。他握紧缰绳,马匹加速,蹄声如鼓点般敲击着荒凉的土地。前方,丘陵的阴影越来越深,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口。

      苏勇策马跟上,与萧云澜并辔而行:“公子,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黑石堡。”

      “还要多久?”萧云澜问。

      “半日路程。”苏勇指向东北方向,“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再翻过两座丘陵,就能看见黑石堡的烽火台了。”

      萧云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前方约三里处,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沿着山脚延伸。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灰白色的树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索。林间隐约可见一条土路蜿蜒穿过,那是通往黑石堡的必经之路。

      “那片林子……”萧云澜眯起眼睛。

      “当地人叫它‘鬼哭林’。”苏勇说,“风大的时候,树梢会发出怪声,像鬼哭。不过白天走没事,路还算好走。”

      萧云澜点点头,但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很熟悉。

      前世在诏狱里,每次狱卒提着刑具走进牢房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玉佩温润,狼牙项链冰凉。

      两者都没有异常。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公子?”苏勇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萧云澜摇摇头,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赶路。”

      四骑再次加速。

      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路旁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在空旷的丘陵间回荡。

      距离桦树林还有一里时,萧云澜胸前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微热。

      很轻微,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但此刻没有阳光。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

      萧云澜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差点将他甩下马背。苏勇和两名护卫也急忙停住,三匹马在原地打转,扬起一片尘土。

      “公子?”苏勇惊问。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胸口。

      玉佩的温热感正在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与此同时,贴身的狼牙项链也开始发烫,那种烫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刺骨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热度。

      两件东西同时在示警。

      “下马!”萧云澜低喝一声,翻身下马。

      苏勇和护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他神色凝重,立刻照做。四人牵着马匹,迅速离开土路,躲进路旁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

      枯草很密,带着干枯的草腥味。草叶刮在脸上,有些刺痛。萧云澜蹲下身,将马匹按倒在地,自己也伏低身体。苏勇和护卫分别伏在两侧,四人屏住呼吸,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向土路。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远处,乌鸦的叫声停了。

      整个丘陵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在胸腔里敲击。

      萧云澜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刀柄是硬木的,表面裹着牛皮,握在手里有些粗糙。他盯着前方的土路,眼睛一眨不眨。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勇侧过头,用眼神询问。萧云澜摇摇头,示意他继续等待。

      就在这时——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很轻微,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远处移动。震动顺着地面传来,透过膝盖传到身体里。萧云澜伏得更低,耳朵贴在地面上。

      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也不是十匹马。

      是数十匹,甚至更多。

      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整齐而密集的响声,像是战鼓在敲击。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萧云澜抬起头,看向土路尽头。

      桦树林的方向。

      尘土扬起。

      先是淡淡的黄色烟尘,从树林边缘升起,像是一层薄雾。接着,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是有什么巨兽正在林中穿行。

      然后,他们出现了。

      黑衣。

      黑马。

      黑色的旗帜。

      约五十骑,排成两列纵队,从桦树林中疾驰而出。马匹都是清一色的黑马,毛色油亮,肌肉贲张,奔跑时四蹄翻飞,蹄铁在土路上溅起火星。骑手全部身穿黑色劲装,外罩黑色皮甲,头戴黑色铁盔,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手中握着长刀。

      刀身也是黑的,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队伍最前方,一名骑手举着一面黑色旗帜。旗帜上没有图案,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块裹尸布。

      五十骑,五十把刀。

      马蹄声如雷,尘土如龙。

      他们沿着土路疾驰,方向正是东北——黑石堡的方向。

      萧云澜伏在草丛中,眼睛死死盯着这支队伍。

      不是边军。

      镇北营的士兵穿暗红色棉甲,铁盔上插黑色翎羽。天机阁的杀手他见过,穿灰衣,用短刃,行事诡秘。而眼前这些人——

      黑衣,黑马,黑旗。

      装束统一,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

      这是死士。

      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权贵世家,才会蓄养这样的死士。他们从小被挑选,被训练,被灌输忠诚,被剥夺一切个人意志,最终成为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萧云澜的心沉了下去。

      庞煊。

      只有庞煊,才会在这个时候,派出这样一支队伍,前往黑石堡。

      他要对陆青崖动手了。

      而且,就在今日。

      死士队伍疾驰而过。

      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咳嗽。萧云澜捂住口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骑手。

      他看到,每匹马的鞍袋里都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东西。

      他看到,有几名骑手背后背着强弩,弩臂是精钢打造的,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他看到,队伍中间有两辆马车,马车没有车厢,只有平板,上面盖着油布。油布下面,隐约可见长条形的轮廓——

      攻城器械。

      云梯?撞木?

      萧云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刺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强攻。

      庞煊不仅要杀陆青崖,还要彻底摧毁黑石堡,将陆青崖的势力连根拔起。

      五十名死士,加上攻城器械,足够攻下一座没有防备的军堡。

      而陆青崖呢?

      他此刻在黑石堡里,是否已经察觉危险?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还是……

      萧云澜不敢想下去。

      前世,陆青崖就是死在黑石堡。

      具体时间他不清楚,只知道是在永昌十三年的冬天。那时他已经身在诏狱,消息是从狱卒的闲聊中听来的——“北境那个姓陆的将军,听说死在黑石堡了,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自己人。

      内奸。

      萧云澜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

      死士队伍已经远去。

      马蹄声渐渐变小,尘土缓缓落下。土路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马匹汗味和尘土味。

      萧云澜从草丛中站起来。

      苏勇和护卫也站起身,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公子,那是……”苏勇的声音有些发干。

      “庞煊的死士。”萧云澜说,“他们要攻打黑石堡。”

      “攻打?”苏勇一惊,“黑石堡是军堡,有驻军……”

      “驻军里可能有内奸。”萧云澜打断他,“否则庞煊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看向东北方向。

      黑石堡就在那里,半日路程。

      而死士队伍已经出发,他们骑马,速度更快。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萧云澜说,“或者,至少同时到达。”

      “可是公子,我们走大路,肯定追不上。”苏勇急道,“那些马都是好马,速度比我们快。”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的北境地图。

      黑石堡,位于两座丘陵之间的隘口。有一条大路直通堡门,还有三条小路可以绕到堡后。其中一条小路,沿着山脊蜿蜒,地势险峻,但距离更短。

      那条路,他前世走过一次。

      那是永昌十四年,他被流放北境时,押送他的差役为了赶时间,选择了那条小路。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差役说,那条路叫“鬼见愁”,每年都有人摔下去,尸骨无存。

      但那条路,可以节省至少一个时辰。

      萧云澜睁开眼睛。

      “我们不走大路。”他说,“走小路。”

      “小路?”苏勇一愣,“公子,这附近的小路我熟,没有一条能赶在那些死士之前……”

      “有一条。”萧云澜说,“鬼见愁。”

      苏勇的脸色瞬间白了。

      “公子,那条路不能走!”他急道,“现在是冬天,山上有暗冰,路滑。而且那条路太窄,马匹根本过不去,只能步行。步行的话,速度更慢……”

      “马匹不要了。”萧云澜说。

      “什么?”

      “马匹不要了。”萧云澜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轻装简从,只带武器和干粮,步行穿过鬼见愁。如果顺利,可以在死士到达黑石堡之前赶到。”

      苏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萧云澜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决绝的眼神。

      不容置疑。

      “是。”苏勇低下头,“属下遵命。”

      萧云澜转身,从马鞍上解下包裹。包裹里是干粮、水囊、火折子,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他将衣物扔掉,只留下干粮和水囊,又检查了腰间的刀,确认刀鞘牢固。

      苏勇和护卫也照做。

      四人将马匹拴在路旁的树上,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用蹄子刨着地面。萧云澜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对不住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东北方向的山脊。

      “走。”

      四人离开土路,钻进路旁的灌木丛。

      灌木很密,枝条带着尖刺,刮在衣服上发出嘶啦的声音。萧云澜用刀劈开一条路,苏勇和护卫紧随其后。枯枝败叶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

      穿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路面是碎石和泥土,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小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雾气弥漫,看不清底部,只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流动。

      “就是这条路。”萧云澜说。

      他率先踏上小径。

      脚下的碎石很滑,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萧云澜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山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得人浑身发抖。风声中夹杂着奇怪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谷底哭泣。

      鬼哭。

      难怪这条路叫鬼见愁。

      苏勇跟在萧云澜身后,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峡谷,又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将萧云澜护在中间。

      四人沿着小径前行。

      路越来越窄。

      有些地方,路面只有一尺宽,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萧云澜背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前挪。山壁粗糙,石头硌着后背。峡谷里的雾气升上来,打湿了衣服,冰冷刺骨。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段险路。

      路面完全消失了,只有几块突出的石头,像台阶一样嵌在山壁上。石头表面结着冰,滑不留手。下方是百丈深的峡谷,雾气翻滚,像是巨兽的喉咙。

      “公子,过不去了。”苏勇颤声道。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几块石头,脑海中快速计算。

      石头之间的距离,石头的承重,落脚的角度……

      前世,那个差役是怎么带他过去的?

      对了。

      差役用绳子绑在腰间,另一头拴在山壁的树根上,然后踩着石头过去。过去之后,再把绳子扔回来,让他抓着绳子过去。

      “找绳子。”萧云澜说。

      苏勇从包裹里取出一卷麻绳。绳子很粗,是平时用来拴马的。萧云澜接过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苏勇。

      “你们留在这里。”他说,“我过去之后,会把绳子扔回来。你们抓着绳子过来。”

      “公子,太危险了!”苏勇急道,“让属下去吧!”

      “我去。”萧云澜说,“这条路我走过。”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山壁。

      第一块石头,距离约三尺。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脚落在石头上。

      石头很滑,冰面在脚下碎裂。萧云澜身体一晃,差点摔下去。他急忙伸手抓住山壁上一处凸起,指甲抠进石缝,稳住身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峡谷。

      雾气在脚下翻滚,深不见底。

      他收回目光,看向第二块石头。

      第二块,距离更远,约四尺。

      萧云澜再次跃起。

      这一次,他跳得更高,更远。

      脚落在石头上时,石头突然松动!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坠入峡谷,听不见回声。萧云澜身体一歪,整个人向峡谷倾斜!

      “公子!”苏勇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萧云澜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抓住山壁上一处裂缝,右手拔出腰间的刀,狠狠插进石缝!

      刀身没入石缝三寸。

      他借着这股力,将身体拉回,重新站稳。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喘着粗气,看向第三块石头。

      还有最后一块。

      他拔出刀,再次跃起。

      这一次,稳稳落地。

      他站在对面,转身看向苏勇三人。

      三人脸色惨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萧云澜解下腰间的绳子,将一端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扔了回去。

      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苏勇脚边。

      苏勇抓住绳子,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对两名护卫说:“你们先过去。”

      护卫摇头:“苏头儿先过。”

      “少废话!”苏勇瞪眼,“这是命令!”

      护卫不再争执,抓住绳子,踩着石头,一步步挪了过来。接着是第二名护卫,最后是苏勇。

      四人全部通过险路,继续前行。

      后面的路稍微好走一些,但仍然险峻。四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小径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下,隐约可见一座军堡的轮廓。

      黑石堡。

      萧云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他看向军堡。

      堡墙是黑色的石头垒砌的,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堡墙上插着军旗,但旗子已经破旧,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堡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萧云澜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看向大路方向。

      死士队伍,应该快到了。

      “公子,我们到了。”苏勇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庆幸。

      萧云澜点点头:“下去。”

      四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山坡很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枯草很滑,萧云澜几次差点摔倒。他抓住一旁的灌木枝条,枝条上的尖刺扎进手心,带来刺痛。他顾不上这些,加快脚步。

      距离堡墙还有百丈时,他突然停下。

      堡墙上,有人影晃动。

      不是士兵。

      是黑衣人。

      数十名黑衣人,正在堡墙上厮杀!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喊杀声顺着风传来,虽然微弱,但清晰可闻。

      萧云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是晚了。

      死士已经攻上堡墙。

      黑石堡,正在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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