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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血战突围,云娘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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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碎裂的尖啸声像一把利刃,刺破了黎明的宁静。声音在丘陵间回荡,一波接一波,传得很远很远。萧云澜头也不回地狂奔,他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莫怀山气急败坏的喝令。晨雾被他的身影冲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东南方向,玉简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呼唤他。而更远处,他隐约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很多匹,正从不同的方向向这里汇聚。信号发出去了,但来的会是谁?是友,是敌,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追!”
莫怀山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毒蛇吐信。
三十余名黑衣杀手动了。他们不是杂乱地追赶,而是分成三组,一组正面追击,两组从左右两侧包抄,动作迅捷如狼,阵势展开的瞬间,丘陵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萧云澜能感觉到那些杀手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冰冷、纯粹、训练有素。他们呼吸的节奏几乎一致,脚步落地的声音轻得可怕,只有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萧云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距离在缩短。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他猛地向左一拐,冲进一片乱石堆。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只到脚踝。晨雾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萧云澜矮身钻进两块巨石间的缝隙,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石堆外停下。
“散开,搜。”莫怀山的声音传来,冷静得可怕,“他跑不远。”
萧云澜能听到杀手们分散搜索的动静,脚步声在石堆间穿梭,偶尔有石块被踢动的声音。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右手按在腰间短匕的柄上,左手则紧紧握着怀中的玉简。玉简在发热,那股温热透过衣料传到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上。
左边,五步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
萧云澜缓缓抽出短匕,刀刃在晨雾中泛着幽暗的光。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慢到几乎停止。前世在诏狱中,那些狱卒用刑时,他学会了如何控制疼痛,如何让身体进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现在,这种能力救了他的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萧云澜动了。
他像一只猎豹般从石缝中窜出,短匕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那名杀手反应极快,几乎在萧云澜出现的瞬间就向后急退,同时手中长剑刺出。但萧云澜这一击不是冲他去的——短匕的目标,是杀手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
“咔嚓!”
石头被踢飞,撞向另一块岩石。
巨响在石堆间炸开。
“在那边!”
杀手们的呼喊声响起,脚步声迅速向声音来源汇聚。萧云澜已经借着这一瞬间的混乱,从另一侧钻出石堆,继续向东南方向狂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莫怀山愤怒的喝骂,能感觉到更多的脚步声在追赶。
但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马蹄声。
急促,密集,至少十几骑。
萧云澜心中一紧,脚步不停,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弓——箭筒里只剩两支箭了。他冲上一处矮坡,晨雾在这里稍淡,能看清前方百步外的景象。
十几骑正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红衣如火,长发在晨风中飞扬。
阿史那云。
她来了。
萧云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庆幸,也是沉重。阿史那云听到信号骨片的声音,放弃了原定的撤离路线,折返回来救他。这意味着,她将再次陷入危险。
“云澜!”
阿史那云远远看到了他,娇叱一声,马鞭狠狠抽下。战马嘶鸣,速度再提一分。她身后的十几骑都是苍狼部最精锐的战士,哈森、赵虎都在其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迹,显然这一路也并不太平。
“小心埋伏!”萧云澜大喊。
话音未落,两侧丘陵的阴影中,突然涌出更多黑衣杀手。
不是三十人。
是五十人。
莫怀山站在一处高坡上,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小旗,旗面上绣着诡异的银色纹路。他轻轻一挥,五十名杀手同时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杀戮,在瞬间爆发。
阿史那云弯弓搭箭,弓弦震动的声音清脆刺耳。第一支箭离弦,正中一名杀手的咽喉。那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仰面倒下。第二支箭,第三支箭……阿史那云的箭术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但杀手们太多了,他们悍不畏死,倒下的人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萧云澜已经冲到了阿史那云马前。
“上马!”阿史那云伸手。
萧云澜抓住她的手,翻身跃上马背,坐在她身后。战马承受两个人的重量,速度明显一慢。但阿史那云已经调转马头,向着杀手阵势相对薄弱的一侧冲去。
“跟我冲出去!”
哈森和赵虎率领其余战士紧随其后,十几骑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黑衣杀手的包围圈。刀剑碰撞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丘陵间回荡。晨雾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萧云澜左手紧紧搂着阿史那云的腰,右手握着短匕,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划开一名杀手的咽喉或手腕。他能感觉到阿史那云身体的紧绷,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原青草气息——那是苍狼部女子用特殊草药洗发的味道,清新而坚韧。
“左边!”
萧云澜低喝。
阿史那云几乎同时勒马向左,战马前蹄扬起,狠狠踢飞一名扑上来的杀手。那名杀手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两名同伴。
但杀手们的阵势太诡异了。
他们不像普通的武者那样各自为战,而是结成了一种奇特的阵法。五人一组,每组之间相互呼应,攻防一体。萧云澜前世在玄微子身边见过这种阵法——天机阁的“锁灵阵”,专门用来围杀感知敏锐、身法灵活的对手。阵法展开时,被困者的活动空间会被极大限制,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挣扎束缚越紧。
“这样冲不出去!”哈森在后方怒吼,他的战马已经被三名杀手的长矛刺中,悲鸣着倒下。哈森滚落在地,手中弯刀连斩,砍断了两条腿,但立刻有更多杀手围了上来。
萧云澜看到了。
他看到了阵法运转的规律,看到了那些杀手脚步移动的轨迹,看到了阵眼所在——高坡上的莫怀山。但距离太远,中间隔着至少三十名杀手。
“放箭!”阿史那云再次弯弓。
箭筒已空。
她咬了咬牙,将长弓扔在地上,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苍狼部传承的宝刀“朔月”,饮血越多,刀光越冷。
“跟我杀出去!”
阿史那云娇叱一声,纵马前冲。弯刀挥出,刀光如月华倾泻,三名挡路的杀手同时捂着咽喉倒下。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的红衣,也染红了她身下战马的白鬃。
萧云澜紧随其后,短匕每一次刺出都刁钻狠辣。他专攻杀手的手腕、脚踝、关节这些薄弱处,不求一击毙命,只求让对方失去战斗力。这是前世在诏狱中学到的——当敌人太多时,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比杀死他们更有效。
但杀手们太多了。
五十名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杀手,配合诡异的锁灵阵,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苍狼部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哈森背上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皮甲;赵虎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咬着牙,用右手继续挥刀。
萧云澜的后背突然一凉。
他猛地侧身,一柄长剑擦着他的脊背划过,衣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冰冷的剑锋划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内衫。疼痛像火焰一样灼烧,但萧云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一匕,刺穿了那名杀手的眼眶。
“云澜!”阿史那云回头,看到了他背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萧云澜声音平静,“继续冲。”
但就在这时,高坡上的莫怀山动了。
他像一只大鸟般从坡上掠下,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法快得诡异,几个起落就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直扑萧云澜而来。人未至,掌风已到。
阴寒刺骨的掌风。
萧云澜能感觉到那股掌风中蕴含的诡异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掺杂了某种阴邪之气的“术”。前世在玄微子身边时,他见过这种手段,天机阁秘传的“玄阴掌”,中者经脉冻结,五脏六腑都会被阴寒之气侵蚀,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掌风临体。
萧云澜想躲,但身下的战马被两名杀手的长矛刺中,悲鸣着人立而起。他身体失衡,眼看那一掌就要拍中后心。
千钧一发。
阿史那云娇叱一声,猛地勒转马头。她身下的战马通灵,感受到主人的决绝,长嘶一声,不顾刺向自己的刀剑,狠狠撞向挡在萧云澜身前的一名杀手。那名杀手被撞得倒飞出去,阿史那云借着这一撞之力,从马背上跃起,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迎向莫怀山那一掌。
刀掌相交。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在鼓面上,震得人耳膜生疼。阿史那云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但她死死挡在萧云澜身前。
“快走!”她回头,对萧云澜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断后!”
萧云澜目眦欲裂。
他看到阿史那云嘴角的血,看到她颤抖的右手,看到她眼中决绝的光。前世,弟弟云澈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也是这样喊着“哥哥快走”,然后在他眼前被乱刀砍死。那一幕像噩梦一样,在他脑海中重演。
不能重演。
绝不能。
但理智告诉他,阿史那云说得对。此刻犹豫,只会全军覆没。莫怀山的目标是他,是玉简和地心石。只要他逃出去,阿史那云或许还有生机。
“走啊!”阿史那云再次喊道,同时挥刀逼退两名扑上来的杀手。她的刀法已经乱了,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杀手们一时不敢上前。
萧云澜咬牙。
他从倒地的战马旁爬起来,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但他没有停,他看向仅存的几名护卫——哈森、赵虎,还有三名苍狼部战士,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凶狠。
“跟我冲!”
萧云澜低吼一声,朝着杀手阵势相对薄弱的一侧猛冲过去。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折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能听到阿史那云的娇叱,能听到刀剑碰撞的脆响,能听到战马的悲鸣。
冲。
向前冲。
五名杀手挡在面前。
萧云澜眼中寒光一闪,短匕在掌心翻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出。第一匕,划开咽喉;第二匕,刺穿手腕;第三匕,扎进膝盖。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杀手们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致命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名杀手的战斗力。
哈森和赵虎紧随其后,两人背靠着背,弯刀和长剑配合默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前方突然一空。
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萧云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晨雾中,阿史那云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红衣被鲜血浸透,长发散乱,手中弯刀已经崩出好几个缺口。她周围躺着至少二十具杀手的尸体,但还有十几名杀手围着她,莫怀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阿史那云也看到了萧云澜。
她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浓雾和血腥。
然后她转身,挥刀,冲向了莫怀山。
萧云澜狠狠扭过头,继续向前狂奔。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简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东南方向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
“公子,我们去哪?”哈森喘着粗气问,他背上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东南。”萧云澜只说了一个词。
五个人,在丘陵间狂奔。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但萧云澜知道,莫怀山不会放过他。天机阁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玉简感应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为了阿史那云,为了弟弟云澈,为了萧家满门的血仇,为了“三才”传承不被垄断。
必须活下去。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大亮。丘陵的轮廓清晰起来,枯黄的草叶上沾着露水和血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萧云澜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背上伤口每一次牵动带来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一步,又一步。
向着东南。
向着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