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2、第 2 章 星

　　星芒……

　　长华心间反复捻转这个东西，是自哥哥重生以来便存在的。

　　少年帝王独自一人坐在九霄大殿之上，暮鼓晨钟轮换，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那日宫变之后，太子华便开始了长达两年的逃亡之旅。

　　彼时的他才刚满十四岁。

　　太子华在马上被亲信护于胸前，无数冷箭从身侧划过，护送他的人越来越少。一路向着不知名的方向狂奔，却始终甩不掉追兵。

　　迫不得已之下四散开来，奔向八方，同时也分散了追兵。

　　阎王爷坐镇，罗刹恶鬼索命，逃不走，甩不掉。

　　护着他的亲信全部回头杀向了追兵，只剩下背后的余温护他在胸前。

　　颠簸无路的丛林，烟雾弥章百米之外片叶不见。

　　护在身前的亲信毫无征兆的摔下了马，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唯一的余温不过是那人弥留之际最后的挣扎，他的背部早已深中数箭，此时已然没了生息。

　　十四岁的他，目眦欲裂，将这雪夜刻印，然后，毫不犹豫，操纵黑马疾驰而去。

　　没有方向，不知归途，他要，活下去。

　　亲信死去的画面回闪，曾经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他们的模样隐匿在面具之下，不见光明，讨巧卖乖求假成亲娶媳妇儿的话儿，比之任何时刻都清晰。

　　永远的长眠于地下，埋骨他乡。

　　前一刻还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厮杀，下一瞬就在他眼前被砍掉了半边头颅，摔于马下，不过几息之间，就被马儿带起的尘沙淹没。

　　回过头，是追逐他的那群人。

　　恨不能咽其血肉。

　　所过之城池皆沦为炼狱，血迹蜿蜒百里不歇，路过的山脉熊熊烈火，生灵彻夜嘶鸣。新帝为了他的命，屠城烧山，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命太过金贵，让他不敢苟活。

　　不能进城，只有进山，山中多凶兽毒虫，此刻又多了个身中剧毒之人。

　　夜里温度骤降，他孤身一人，爬行。

　　也许死在那场宫变里就好了吧

　　他快死了吧，身负重伤、身受剧毒，这样饥寒交迫的长夜，不知道熬了多少个。

　　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长夜里沉沉睡去，又在长夜里苏醒，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里爬行，没有目的，只是本能的求生。

　　再次苏醒，是被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淋醒的，接着雨越下越大，泥水汇成溪流，顺着山体绵延而下。

　　他嗓子又疼又干，就着大雨舔舐地上的泥水，只感觉身子一阵凉一阵热，是发热了。

　　身体依旧力竭，却也轻了许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顺着溪流往山下走去，不过两步就不慎牵动腿部伤口，他身子一晃，和着泥流朝山下滚去。

　　这场绵延万里的逃亡之旅，最终以华太子失踪而结束。

　　前朝余孽尽斩，华太子死于深山。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华太子再次睁开眼睛，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他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

　　华太子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位，一身粗布麻衣也挡不住他的稚气之感，像是官家的小公子。

　　他端着一杯茶水靠近，送到了长华嘴边。

　　“我叫长歌，是这儿客栈的老板。”

　　华太子口干的很，就着他端来的水喝了起来。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感觉身子清爽，想来是已经清洗过了。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的没法出声。

　　长歌转身放回杯子，在旁边茶几坐下，不疾不徐的道：“你昏迷了小半个月，是哑妃寻药时发现你昏死在不暮山上，瞧着你还有口气儿，长忆就把你背回来了……”

　　“背回你的时候，我当他是背了一个死人回来，你伤的实在太重，本应该被那阎罗王收了去，我于心不忍便为你求了一挂，卦象显示你有帝王之气，实不该就此陨灭……”

　　华太子出不了声，默默听着他越编越不着边际的故事，一个字也没信。

　　后面哑妃送来一碗汤药，他才发现这所谓的哑妃竟是位男子，一身玄衣半遮面，看不清全貌，形似钦天监的装扮却又不是。

　　长歌是这儿灵枢客栈的老板，做的是等价交换的生意。简单看就是茶水客栈，长歌会些医术寻常也会救治一些人，哑妃会些诡术，可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这一直让他有些忌惮。至于长忆像个白痴一样就知道粘着长歌不提也罢。

　　他前世的帝王之路，就是从遇见长歌开始……

　　这片地带是四国交界处，一座城堪比五座城池那么大，鱼龙混杂，混乱不堪。他能在这混的风生水起，华太子对此保持沉默态度。

　　长华告诉他今年自己年满十六，生于北渊皇室，以及一系列的宫变和逃亡悉数讲了出来，长歌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并且适时给予一定的关怀。

　　原本华太子并没有将一切悉数告知，心里辗转几息，真假参半的讲述着，也不知长歌信了多少。

　　交换信息提供住所，收留华太子，一系列结束后华太子躺在木床上好似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架在火架上拷打。

　　他眼睛血丝参半，一身薄汗，困倦至极，无论如何都挡不住，这是个好的开端。

　　……

　　“皇上，卯时了。”

　　长华思绪回笼，扶额微微闭了下眼，熹微破晓之际，是个完美的……落尾。

　　“去禁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