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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更早不见的人 新增附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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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附件只有三页。
林昭下载了公开版本,又用网页存证工具保存了发布时间、网页源代码和文件哈希。她做这些动作时很快,几乎像本能。白昼坐在旁边,手还停在日记第四页上,窗外的天已经亮透,雨后潮气贴着玻璃,把整座城市都晕成浅灰色。
小周把名单投到屏幕上。
1998年10月,初二学生许婉,异常转学。
1999年1月,初三学生唐敏,休学后未返校。
1999年4月,初一学生宋佳怡,家属申请退学。
1999年6月,初三学生周某,离校后失联。
四个名字。四种处理方式。没有一个写失踪。
林昭盯着“异常离校”四个字,忽然想起周晚晴那句:不要先找我,先找那些比我更早不见的人。
白昼低声说:“许婉不是转学。”
“她是摄影组的。”白昼说,“比我们低一级,特别怕镜头,但拍别人很好看。她离开前一周,把相机还给晚晴,说以后不拍了。”
“为什么?”
“她说,照片会让人被找到。”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小周滑动名单:“唐敏呢?”
“文学社朗诵组。她声音很好听,校庆彩排时被周启明单独叫去录旁白。后来她母亲来学校闹过一次,说孩子夜里哭,不肯上学。”
“宋佳怡?”
白昼闭了闭眼:“她是初一新生。很小,爱跟着晚晴跑。晚晴失踪前,正在帮她写一份申诉材料。”
林昭没有立刻说话。这已经不是单一失踪案。它像旧楼墙面上的潮斑,表面只有一块,撬开后才发现水早已渗进整面墙。
“证据链要重建。”林昭说,“从周晚晴倒推不够,要按四个人时间线排。”
小周点头:“我查公开户籍不行,但可以找校友论坛、旧报纸、同名线索。”
“只查公开渠道。”
“知道,律师林。”
白昼忽然说:“我有校友录。”
她从布包夹层里取出一本塑料封皮的小册子。册子边角卷起,封面印着槐安女中九八级纪念通讯录。许多号码已经失效,名字旁有手写备注。
许婉后面写着:不接陌生电话。
唐敏后面写着:母亲在老针织厂。
宋佳怡后面写着:小心她舅舅。
字迹是周晚晴的。
每一条备注都短,却像她那时已经意识到危险,只能用学生之间的暗语,把未来可能用得上的线索压进纸缝里。
林昭问:“能联系吗?”
白昼摇头:“我试过。许婉家搬走,唐敏母亲去世,宋佳怡没有消息。”
“什么时候试的?”
“很多年里。”
很多年里。
林昭把这三个字听进心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才开始的追查,对白昼而言只是漫长孤独里忽然多出的一盏灯。她不能因为自己拿着摄影机,就误以为是自己照亮了什么。
中午,林昭接到制片人电话。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林昭,你现在到底在拍什么?”
“槐安女中旧案。”
“我们立项是旧城改造记忆,不是刑事纪录片。你知道片方刚收到律师函吗?启明城更说你非法拍摄、侵害商业声誉。”
“我有现场见证和合法存证。”
“问题不是你有没有证据,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能力扛。”
林昭看向桌上那本日记。白昼没有看她,像刻意给她留下决定的空间。
制片人叹气:“你先停机。素材封存,别再碰当事人。项目组可以给你换一个导演名义,片子继续做旧城部分。你个人别再往里陷。”
“如果我不同意?”
电话那边沉默。
“那公司只能暂停你的项目权限。”
林昭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职业伦理不是一条简单的线。它有时保护被拍摄者,有时保护创作者,有时保护机构不被拖进不可控风险。林昭懂这些。她太懂,所以才更清楚自己现在每一步都踩在边缘。
她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说话。
白昼抬眼:“你可以停。”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林昭忽然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是不是很习惯给别人留退路?”
白昼微怔。
“晚晴给你留退路,你给我留退路。”林昭看着她,“可你自己呢?”
白昼垂下眼。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影,像纸页边缘被水洇开的墨。
“我以前没有退路。”她说,“后来就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留。”
林昭的胸口忽然发紧。她没有伸手,也没有说“我陪你”。那样太重,也太快。她只是把一份新建文件夹推到白昼面前。
文件夹名:槐安女中旧案证据链。
“那先给证据留路。”
白昼看着屏幕。很久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下午,她们去了老针织厂。唐敏母亲已经去世,老房子租给外地工人。楼下修鞋摊的老人听见唐敏的名字,眯着眼想了很久,说:“那个会朗诵的小姑娘啊?她后来嗓子坏了。她妈以前总说,学校欠她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林昭问。
老人摇头:“不知道。只记得她妈收着一盘磁带,谁来都不给。说那里面有孩子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磁带。朗诵组。周启明单独录旁白。
林昭追问磁带去向。老人指了指巷尾:“她妈走前,把旧东西捐给了社区文化站。”
社区文化站已经改成了便利店。店主翻了半天仓库,只找出几箱旧书和一台坏录音机。小周蹲在地上翻纸箱,翻到灰头土脸,终于从一本《中学生朗诵选》里掉出一张借条。
借条写着:磁带一盒,唐敏母亲寄存,勿外借。
经手人签名:周启明。
日期:1999年6月11日。
周晚晴失踪前一天。
白昼看着那张借条,脸色比在礼堂时更白。
林昭问:“怎么了?”
白昼说:“六月十一日晚上,晚晴来找过我。”她停了停,“她说,她听见唐敏的磁带里,有第二个人的哭声。”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穿一件旧校服式样的藏青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那人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收银台上,转身就走。
林昭追出去时,巷子里只剩风。
信封里是一页日记复印件。
页码写着:第十九页。
而白昼手里的日记,十八页之后,正好缺了一整页。
整理四名异常离校学生时,白昼把每个名字单独建了文件夹。林昭提醒她不要急着把她们都归入同一个叙事。“相似不是相同。”他说。白昼看着屏幕上空白的证人栏,低声说:“我知道。可是空白太多了,多到像被人统一清理过。”
这一段后来被白昼单独记进了证据目录。她没有把它写成感受,只写成动作:谁先伸手,谁后退半步,哪一页纸被雨水碰过,哪一句话是在录音开启前说的。林昭看见她这样写,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他知道安慰在这个案子里很容易变成占有,像镜头一样,把人逼到一个必须回答的位置。
“你可以不说。”他只说。
白昼抬眼看他。“不说的话,别人会替我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证物袋往她这边推近半寸,又停住,没有碰到她的手。“那就按你的方式说。每一句都留来源,每一步都留退路。”
这半寸距离让白昼忽然定住。她不是没有见过靠近,也不是没有见过热心。可林昭的克制很具体:他会挡住外面递来的恶意,却不替她决定该恨谁;他会提醒风险,却不把风险当作阻止她的理由。于是她低下头,继续把时间、地点、在场人和材料状态写完。
小周问:“这样会不会太保守?”
白昼说:“不是保守。是不能再让她们被第二次使用。”
林昭看向她,眼神很轻。“我同意。”
他没有说更多。可白昼知道,这一句同意不是站队给她看,而是愿意承担同一条边界。案子推进到这里,真相已经不再只是找到凶手,还包括把被偷走的选择权,一点一点还给那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