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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七格 热搜在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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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在凌晨两点发酵。
林昭把白昼安置在工作室隔间,自己坐在剪辑台前,一条一条看评论。词句很熟悉:非法、煽情、蹭旧案、人血馒头、危房作秀。有人贴出她过往纪录片的片段,截掉前后语境,只留下最容易被误解的一帧。
小周气得来回走:“他们明显买了水军。半夜两点,评论比外卖还准时。”
林昭没有抬头:“截图,存证,按时间线归档。”
“你怎么还这么冷静?”
“因为他们急了。”
白昼坐在隔间门口,身上披着林昭的黑色外套。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宽,袖口垂下来,遮住手背。她没有看手机,只看桌上那枚银杏叶耳钉。
林昭把热搜页面存档后,走过去:“你可以睡一会儿。”
白昼摇头。
“我睡着会做梦。”
林昭想问梦见什么,又止住。她把热豆浆放到白昼手边:“不问。”
白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轻,却让林昭意识到,有些信任不是来自追问,而是来自你终于学会不追问。
凌晨三点,小周查到关键线索。
“启明城更的公关联系人,曾经在一家教育咨询公司任职。那家公司二十年前的顾问名单里,有周启明。”
林昭把资料拖进时间轴。
周启明,1999年槐安女中文学社指导教师。六月十五日调离。2004年进入民办教育机构。2012年成立影像教育工作室。2018年成为旧城文化顾问。现在,名字出现在旧楼改造项目关联方里。
一个老师,绕了二十七年,又回到这栋楼。
白昼忽然说:“他喜欢拍空椅子。”
林昭转头。
“校庆前,他让我们布置礼堂,说空椅子比人更有秩序。晚晴不喜欢那句话。”白昼手指按在杯壁上,“她说,人坐过的地方不是空,是留下了热。”
第七格。
空位。
照片会骗人,空位不会。
林昭打开从暗房拍回来的墙面照片,把刮痕区域放大。小周用图像增强软件处理,红笔日期后面被刮掉的字一点点显出来。
不是完整句子。
只有三个字:
七号座。
旧礼堂座位?
白昼站起来:“礼堂第一排第七个座位。”
“还在吗?”
“旧礼堂没有拆。它被列入临时仓库,锁在围挡里。”
林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
小周瞪大眼:“不是吧?现在去?”
林昭拿起车钥匙。
白昼也站了起来。
林昭说:“你不用去。”
“那是她留给我的。”
这一次,林昭没有阻拦。
旧礼堂在槐安女中旧址西侧,和资料楼隔着一片荒草操场。围挡已经立起一半,铁皮被夜风吹得哐当响。林昭没有翻围挡,她找到项目公示牌,拍下责任单位和联系电话,然后拨了报警电话。
小周差点没反应过来:“你报警?”
“我们发现疑似重要历史资料遗留点,需要民警到场见证。”
“他们会来吗?”
“会。现在热搜上说我们非法转移资料,他们更需要一个合法现场。”
白昼站在一旁,看着林昭打电话。雨后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忽然说:“你做事很像晚晴。”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顿。
“哪里像?”
“都喜欢把门打开到别人不能假装没看见。”
民警二十分钟后到。来的还是年轻人,听完情况有些为难,但林昭把封存申请、热搜截图、项目方关联资料、暗房第七格照片一并递过去,对方终于同意通知街道值班人员开门。
旧礼堂门锁打开时,一股霉尘扑面而来。
礼堂里堆满旧桌椅和废弃展板,主席台幕布垂着,像一块褪色的伤口。白昼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进去。
林昭没有催,只把手电递给她。
“你走前面。”
白昼接过手电。
第一排第七个座位还在。
木椅靠背开裂,扶手上刻着一只小蜗牛。蜗牛壳旁边有一行细小的字:可印之前,先问愿不愿意。
白昼蹲下去,指尖悬在字上方,没有触碰。
林昭检查座椅底部。木板被人重新钉过,钉帽颜色比周围新。民警拍照后,小周用工具轻轻撬开一角。
里面掉出一个防潮纸包。
纸包外层写着:第七格不是格,是座。
白昼闭了一下眼。
林昭戴上手套,把纸包展开。里面不是底片,而是一张旧照片的接触印样。
画面里,旧礼堂第一排坐着几个人。学生在台上朗诵,光很暗,人物模糊。可第一排第七个座位是空的,空位前的地面上,落着一只银杏叶耳钉。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9年6月12日,19:42。
周晚晴失踪当晚。
可公开记录里,周晚晴是六月十二日下午离校后未归。
如果她晚上七点四十二还在礼堂,离校时间就是假的。
证据链第一次真正咬住了时间。
白昼的手抖得厉害。
林昭伸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把证物袋撑开,让她不用碰那张照片。
民警也意识到事情不对,语气变得慎重:“这个我们需要带回去登记。”
林昭说:“可以。请现场出具接收清单,并注明发现地点、见证人、封装状态。”
白昼忽然抬头:“还有。”
她把座椅扶手往外一推。
扶手内侧,藏着一片很小的胶片。
胶片上没有人。
只有礼堂后门半开的缝,缝外站着一个男人的影子。男人手里拿着相机包,包侧贴着白色标签。
林昭把胶片对着光。
标签上两个字清晰得像刚写上去。
启明。
就在这时,礼堂外传来刹车声。
一个苍老却依旧温和的男声隔着雨后的夜色响起:
“这么晚了,还劳烦大家翻旧东西?”
白昼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撑黑伞的老人。
周启明。
礼堂开锁前,白昼坚持等民警补齐到场签名。小周急得跺脚,她却只是看着门缝。“如果我们快一步,陈平就多一个理由说证据被污染。”林昭把伞沿压低,挡住风吹来的雨丝。“慢一点不是输。”他说,“是让他以后没地方退。”
这一段后来被白昼单独记进了证据目录。她没有把它写成感受,只写成动作:谁先伸手,谁后退半步,哪一页纸被雨水碰过,哪一句话是在录音开启前说的。林昭看见她这样写,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他知道安慰在这个案子里很容易变成占有,像镜头一样,把人逼到一个必须回答的位置。
“你可以不说。”他只说。
白昼抬眼看他。“不说的话,别人会替我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证物袋往她这边推近半寸,又停住,没有碰到她的手。“那就按你的方式说。每一句都留来源,每一步都留退路。”
这半寸距离让白昼忽然定住。她不是没有见过靠近,也不是没有见过热心。可林昭的克制很具体:他会挡住外面递来的恶意,却不替她决定该恨谁;他会提醒风险,却不把风险当作阻止她的理由。于是她低下头,继续把时间、地点、在场人和材料状态写完。
小周问:“这样会不会太保守?”
白昼说:“不是保守。是不能再让她们被第二次使用。”
林昭看向她,眼神很轻。“我同意。”
他没有说更多。可白昼知道,这一句同意不是站队给她看,而是愿意承担同一条边界。案子推进到这里,真相已经不再只是找到凶手,还包括把被偷走的选择权,一点一点还给那些名字。
这一段后来被白昼单独记进了证据目录。她没有把它写成感受,只写成动作:谁先伸手,谁后退半步,哪一页纸被雨水碰过,哪一句话是在录音开启前说的。林昭看见她这样写,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他知道安慰在这个案子里很容易变成占有,像镜头一样,把人逼到一个必须回答的位置。
“你可以不说。”他只说。
白昼抬眼看他。“不说的话,别人会替我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证物袋往她这边推近半寸,又停住,没有碰到她的手。“那就按你的方式说。每一句都留来源,每一步都留退路。”
这半寸距离让白昼忽然定住。她不是没有见过靠近,也不是没有见过热心。可林昭的克制很具体:他会挡住外面递来的恶意,却不替她决定该恨谁;他会提醒风险,却不把风险当作阻止她的理由。于是她低下头,继续把时间、地点、在场人和材料状态写完。
小周问:“这样会不会太保守?”
白昼说:“不是保守。是不能再让她们被第二次使用。”
林昭看向她,眼神很轻。“我同意。”
他没有说更多。可白昼知道,这一句同意不是站队给她看,而是愿意承担同一条边界。案子推进到这里,真相已经不再只是找到凶手,还包括把被偷走的选择权,一点一点还给那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