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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沐清风将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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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风将熬得稠糯的白粥分盛在粗瓷碗中,米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漫开来,又取来小菜与刚烙好的麦饼,一一摆上院中石桌。江若安把鲤鱼放进院角活水木盆里,鱼儿摆着尾溅起几点水花,他兴冲冲地蹲在一旁盘算晚间菜式:“晚上来个红烧鱼怎么样?还是清蒸?你说呢千秋哥?”
“都行。”顾千秋坐在石凳边回应,手中的活却没有停,慢慢分拣竹筐里的野果,挑出酸涩的独自留下,把饱满甜润的尽数推到桌中。
江若初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挽至小臂,见众人各司其乐,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转身拿起墙角柴刀,正要继续劈柴就见花似锦领着江若见从内屋走出来,少女发髻被挽得玲珑俏皮,鬓边还别了两朵浅粉野花,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憨可爱。
“这是谁家的姑娘,竟生的如此标志,原来是我家的。”江若初温柔的摸了摸妹妹的头顶,又忍不住掐了掐小姑娘还有些软肉的脸颊。江若见被姐姐逗得耳尖发红,清脆的笑声透过了小院。
晏残梦将药篮里的草药分门别类摊在竹匾上晾晒,收拾妥当草药,他取过一旁陶碗,倒出熬好的清苦汤药,径直走到石桌旁。
“晨起雾寒,人人一碗汤药,喝完才能吃饭。”
话音落下,方才还嬉闹不停的院子瞬间安静几分。江若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小脸微微皱起,方才躲去里屋,本就是想避开汤药,没成想终究还是躲不过。
“又想躲?”江若初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小身子弱,山中潮气重,断不能任性。”
江若见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味瞬间漫满舌尖,她连忙抓起桌上一颗野果塞进嘴里,才算压下满口苦味,眉眼却不自觉地蹙起,肩头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一下。
这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晏残梦的眼睛。他走上前,伸手轻搭在少女腕间,指尖静探脉象,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脉象虚浮无力,气血愈发孱弱了。”晏残梦收回手,看向江若初,声音压得低了些,“入秋之后山风转厉,她体内旧寒沉疴压不住了,近几日夜里怕是又要咳喘难眠。”
江若初心头一紧,脸上笑意淡去。这些年,她日日守在妹妹身侧,自然知晓江若见体弱多病,寻常风寒尚且缠绵多日,更别提这与生俱来的顽疾。八年来,沐清风精心调配膳食温补,晏残梦踏遍清遥山寻觅灵草施针用药,众人轮番看护,也只能勉强稳住病情,始终无法根治。
“我再调整药方,加重温补药材。”晏残梦淡淡道,眼底藏着一丝无力。
桌旁的欢声笑语渐渐停歇。江若安脸上的欢喜散去,担忧地望向江若见;顾千秋捏着野果的手顿住,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女,眼底满是不安;沐清风放下手中粥勺,眉头微蹙,轻声叹道:“我往后三餐再做得软烂滋补些,夜里也多烧些温水,夜里若是咳醒,也能及时暖身。”
几人各怀忧心,院落里的暖意仿佛被一层薄凉悄然笼罩。
书房方向,梦浮生与沈辞树并肩走了过来。方才棋局落败的怅然早已不见,梦浮生青衫飘逸,目光遥遥望向天际流云,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他通晓天机命理,推演星象早已是寻常事,连日来夜观天象,清遥山一带星气晦暗,凶煞隐现,显然不是安稳之兆。
“天象有异,气运滞涩。”梦浮生走到众人身前,缓缓开口,“若见的命格本就薄弱,如今更是衰象尽显,山中寻常草木汤药,怕是撑不了太久。”
一句话,让原本紧绷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沈辞树立在一旁,白衣雅致,面容清俊温润,唇角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收拢。
他三年前误入深山,被江若见好心搭救,就此留在清遥山。他相伴三载,日日沐浴在这般赤诚纯粹的温情里,冰封的心早已生出裂痕。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只温声劝道:“诸位也莫太过焦虑,清遥山灵气充裕,或许慢慢调养,总能好转。”
话虽如此,在场之人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宽慰之语。
江若见见大家都为自己愁眉不展,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伸手拉住江若初和花似锦的衣袖:“我真的没事啦!就是喝了药有点苦而已,待会我去后山采些野蜜,吃了就不难受了。”
说罢,她便想转身往外跑,刚迈出两步,喉间忽然一阵发痒,接连几声压抑的咳嗽响起。她弯下腰,小手紧紧按着胸口,单薄的身子剧烈起伏,脸颊瞬间失尽血色,连耳尖都泛着病态的苍白。
“若见!”
江若初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又闷又疼。花似锦也连忙上前,伸手替她顺气,明艳的脸上满是焦灼,素来爽朗的声音都带上了急意:“好好的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是不是昨夜又受了凉?”
沐清风连忙端来温水,递到少女唇边。江若见缓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咳嗽,靠在姐姐怀里,气息微弱,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晏残梦再次诊脉,片刻后缓缓摇头,语气冷沉:“病灶深入肌理,日积月累,再这样下去,拖不过入冬。”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
八年避世,他们斩断江湖恩怨,远离朝堂纷争,只求守着彼此,在这青山之中安稳终老。可如今,最大的劫难,偏偏降临在最天真无邪、最惹人疼惜的江若见身上。
梦浮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与沉重。他博览古籍、通晓古今,知晓天下奇珍灵药,脑海中早已浮现出唯一的解法,可那一处地方,是整院人都不愿踏足的深渊。
“普天之下,唯有一物能拔除此疾,续她性命。”梦浮生的声音打破沉寂,字字清晰,“大内皇宫,九转还魂丹。此药乃前朝传世至宝,如今被当今帝王珍藏于深宫禁地,天下仅此一颗。”
皇宫二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谢景炀登基多年,城府深沉,猜忌狠戾,当年江若初巅峰隐退,本就令帝王心存忌惮。如今众人避世深山,若是主动登门求药,无异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那帝王心思阴毒,必定会借机要挟我们。”花似锦柳眉倒竖,一身锐气乍现,“我们安守山林,从不惹是生非,凭什么要受他摆布?”
“可除了这味药,再无生路。”梦浮生轻声叹息,他不愿卷入权谋争斗,可看着奄奄一息的江若见,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顾千秋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朝堂权谋、帝王心机几个字勾起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可望着气息微弱的江若见,终究还是咬着唇,没有说出半句退缩的话。
江若初抱着怀中虚弱的妹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单薄的后背,目光望向连绵青山之外。山外是诡谲朝堂,是步步杀机,可怀里是她唯一的亲妹,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晨风吹过庭院,卷起一地落花,也吹散了满院经年不变的温软。